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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朕承鸿业 ...

  •   “朕承鸿业,怀柔万方。兹有南蛊国王妹且兰氏,端庄娴雅,柔嘉表度。朕之第三子靖王,恭而有礼,豁达大度。特册且兰氏为靖王妃,择吉成婚。尔应永固藩邦,毋负朕望。”
      “朕承天序,笃念亲亲。今以朕女长安贵君施氏,毓秀名门,端敬恭顺,特封为和安公主,配属南蛊国王。尔应恪慎,以母仪为念。惟愿两国永结秦晋,永固邦交,共沐泰平。”

      施之宜步出乾清宫时,仰头望了望天。原本天光正亮,此刻,日色便淡褪,云层似乎也更厚实了些,透不出丝丝金光。殿前的柱子灰暗,檐角也蒙着灰云,皇宫内正在变着天。

      紧跟其身后的是晏清睿,太子晏清嘉则装出兄友弟恭的戏码,推着晏清睿来到她身边。
      “以后嫁去南蛊,不必忧心宫里的事情,母后自会对贵妃娘娘多加关照。”晏清嘉说道。

      闻声,施之宜沉下视线,回头,与神色莫名的晏清嘉相视。她虽不知晏清嘉说这句话的用意所在何处,可是天子之言不容置喙,即便他对她有其他心思,也必如晏清睿般了结。
      忽然想到晏清睿,她垂眸,眼神落在轮椅上的人的脸上。晏清睿不知已仰脸多久,他目光缠绵,仔细瞧其中都是她的影子。她是不舍,但乾清宫外眼波含情,又是在晏清嘉的面前,终究容易让人诟病,她故而神情冷峻,像是真的割舍,从此往后他娶他的她嫁她的。

      “那臣女便多谢太子殿下。”施之宜没有再多说话,仅是福了福身,就头也不转地走了。

      尽管圣旨只是拟定,还未真的颁布,却也与拿到手中无异。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和亲的消息就会传遍宫中各个犄角旮旯,而一想到贵妃的模样,她现在竟是不敢回长春宫里了。
      于是她脚步微顿,再三思考还是调转方向,漫无目的地朝着与长春宫相反的位置走去。

      临近御花园,天色渐昏,池中鲤鱼时而扑棱着上跳,惊起水面微波,纹理清晰,天色倒映在水中,被鱼搅浑,像逐渐洇的墨,黑压压的。而荷花开得正盛,微风徐徐掠过时捎起荷香,偶尔远处滚过几道惊雷,吓得鱼群四散,荷花被鱼尾拍打,倒是也能浮动着暗香。

      施之宜挑了处静谧地儿,双膝并拢,端坐在石头上,目光无焦地望着慢慢平静的池水。
      眼看着荷花被细风吹拂着,她的思绪也跟着活跃了起来。且兰阿苏求娶她,皇帝就答应对方,把她嫁过去,她在皇帝眼中无足轻重,皇帝恨不得让她消失,甘愿将她嫁去南蛊国,这也说得通。可是她疑惑,皇帝既知她在宫外的事情,又怎么敢放心让她离开燕朝呢?
      皇帝与南蛊有交易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莫非他就不怕,且兰阿苏将真相全部告知她?
      她忽地想到先前街市上的刺杀,且兰阿苏或许已然猜到是皇帝下的毒手,他却还是装作一问三不知。她明白,这并非且兰阿苏怯懦,而是合理的迂回,毕竟一个附庸国,纵使再聪明,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宗主国,撕破脸就是自取灭亡,所以他只能在险中保全自己。
      既然如此的话,她想,嫁就不能白嫁,且兰阿苏既然亲口求娶她,那就势必会对她有几分好感,虽不知其中的真心假意到底分别有几几成,但是她却可以利用好感来窃取秘密。

      而想到这里,施之宜忽觉心情豁然开朗,好似日子也有了盼头。清风徐来,欲下雨的天尤为凉爽,荷花轻拂,她捡起石子,把方才跳出水面的鱼儿敲打回去,也敲来巨雷——
      她惊觉皇帝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可如此卑鄙!”
      正当施之宜凝神沉思皇帝回如何做时,不远处的吆喝,硬是将她从思索中拉回,头顶刚栖息的鸟儿被骇得展翅而飞,连她也险些歪入水池,好在她及时起身,才免得悲剧发生。
      这声音甚是熟悉,她快步循声而去,果然,就撞见捂着脸的单有宝在嚎叫,“给我解药!”

      而其对侧,身着蓝白衣裙的姑娘却是纹丝不动,便是无光,层层叠叠的银饰也如月华般流泻着,轻风拂过,发间银铃摇得叮当响,她面色冷清,眉头僵凝,眼神里包藏着算计。

      施之宜一愣,眼光随即飘过她身后的施永欢,这才确认,此人是不常离院的且兰那颜。

      “你还傻愣在那儿干什么,你给我解药,我给你找你的虫子行不行?我眼睛要瞎了啊!”

      难道能见单有宝也有吃瘪的时候,施之宜深觉好笑,但此刻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单有宝估计将且兰那颜的阿智弄丢了,这才被毒药报复,回想且兰那颜对阿智的宝贝程度,若不及时为单有宝解毒,怕是小姑娘真的会瞎,她不得不赶快介入,以防两人矛盾再次升级。
      “公主殿下,”施之宜的问候打断了单有宝欲要说的话,她看向单有宝,“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且兰那颜说话,单有宝听到她的声音,登时将手撤开,指着自己的眯眯眼,与她哭诉道:“我要被这南蛊小娘弄瞎了,我不过是把她的蜘蛛给打了出去,她就对我撒毒!”
      “我的阿智不经打,何况它现在都不知所踪。”且兰那颜急道,“阿智找不到就没解药!”
      “我不睁眼怎么给你找?”单有宝威胁道,“我若是瞎了眼,你的肥蛛就别想再找到了。”

      见且兰那颜握拳,施之宜立马上前,双手抱住她的手:“你放心,怀珍绝对不会食言。”

      虽不知单有宝是如何进的宫,但经此一闹,单有宝的印象在且兰那颜那儿较糟,且兰那颜不信任她,唯恐她说谎,这才迟迟不肯把解药交出来,任看着她自作自受,被药折磨。

      好在且兰那颜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见她这样说,犹豫稍许,而后才从袖口里掏出药瓶。

      涂上药的单有宝缓和些时候,才徐徐睁眼,而她睁开眼的首件事情便是冲向且兰那颜。

      眼尖的施之宜瞥见且兰那颜缩回袖口的手,眼疾手快地抓住单有宝:“你得先找阿智!”

      单有宝停住脚,面色不虞地看了过来,恼得她摇头晃脑,麻花辫像鞭子似的,在空中甩出几道弧。她恶狠狠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且兰那颜,随即佝偻着腰,与施之宜低头寻找着。

      待她们寻找多时,都未果,单有宝也隐约有些毛躁后,才有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阿智不是那些昆虫,不会在草丛里,它最喜欢待的位置是在树上,你们别费力气了。”

      闻言,施之宜恰好停在树前,她仰目望向面前的老树,只见密匝匝的绿荫里,有一团黑沉沉的影子爬伏着,有巴掌般的大小,正对着她,同她似的一动不动回盯着,颇为诡异。
      轻风掠过,卷得枝梢乱颤,蛛身微微摇晃,施之宜眯眯眼,顺势抬手从脸上摸了一把。

      “这蜘蛛毛这么长?”方至树下的单有宝骤然顿脚,她愕然,满目惊恐地看向施之宜。

      见状,施之宜不禁暗自失笑,单有宝这个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蜘蛛,若非她有武力傍身,怕是早就被蜘蛛这个小家伙,吓得睡不着觉,必得日日夜夜睁眼来提防着。
      她忽然也就明白了,为何阿智能被她吓到树上,估计是阿智先把她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你们南蛊人都喜欢养这东西吗?”单有宝难以置信地扭头,面色煞白,“还有你明知道这东西就在树上,你却让我们找了这么久,耍我们呢,还是想要让它掉在我们的头上啊?”

      被质问的且兰那颜也不言语,仅是静静地盯着单有宝。那双眸子毛刺刺的,像山涧方化冰的溪水,清凉,但冰未完全消融,留有尖角,底部隐有暗光流动,看着古怪得很,像是要算计什么,却又不会要命,顶多像捉弄,偏偏她藏得深,流光转瞬即逝,没看得清楚。
      但施之宜倏然想到,上次她与施永欢夜闯其住处,那只蜘蛛也是悄无声息地落在肩上。
      就好像,你越害怕那个东西,它就越会想尽办法攻击并捉弄你,以此来看你丑态百出。

      施之宜回看单有宝,又仰头望了望树梢。不知是她因今日于乾清宫耗费心力,过于疲倦导致眼花,所以才看不见阿智,还是说阿智真的挪动位置,原本黑谧处竟只剩缕缕光影。
      她猛然垂头,飞速扫过自己的全身,无一遗漏后,这才渐渐松了心。可心悬一半,她的视线瞟过身侧的姑娘,就如同上次那般场景,不见的阿智,此刻竟在单有宝肩上扒着呢。

      因着上次黑,未完全看得清,此刻距离隔着近,她看得一清二楚。这蜘蛛极丑,通体墨黑色,又像极了玄猫,光影耀过处毛色暗红,绒毛多得很,长足收拢着,五彩斑斓的斑点若隐若现,约略着遍布全身。她见着,不免倒吸凉气,只觉得有东西细密地爬满了后背。

      许是见其无言,单有宝略有所感地转头,绒毛正巧扫过她的侧颊,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好似粉刷工挖着腻子,朝她面上抹了一把,堵住呼吸,让她僵硬地愣在原地。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何物,可她依旧不信邪,发僵地扭着脖,垂眸向肩膀处看了眼——

      “啊——!”
      也顾不得这里有谁,或许是习武的飒爽使然,亦或是恐惧占据整个心头,单有宝当即就在这大庭广众下褪去外衫,扔在地上,疯了似的在上面踩,恨不得将其中的东西给踩死。

      “扑通”
      “公主——”

      感受到身后的吵闹,施之宜回首,就见原本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且兰那颜,竟是二话不说地跳池里了,她不由得心揪,升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一公主溺水可如何是好?
      她就要冲过去救人,谁曾想,还未等她下水,那跳入水里的人,就已经湿着身上岸了。

      看见她手中的阿智,施之宜一怔,慢半拍地转头看向身后,单有宝也早已愣在原地了。

      且兰那颜自水中出身,浸湿的衣裙紧裹着肌肤,勾勒得她愈发清瘦苗条。她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只将阿智细心地搁于肩头,又歪头吐出一口水。这动作若是旁人做定会显得粗鄙,可是她来做,倒像是不经意间扫扫衣裙上的灰尘那般自然。她再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单有宝,打量着地上的衣衫,疏离的面色随即因为唇角的牵起,而有些淡淡的嘲弄。
      她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你要是把阿智踩死,不管你武功再如何高超,都得替它陪葬。”

      想起那夜的话,施之宜立即与单有宝说明阿智的毒性,并再次提醒她别得罪且兰那颜。
      ……先不说被怎么毒死,就是每天的新鲜毒虫,怎么被吓死的都是尚且未知。

      “那你不早说,的亏我把它丢池子里,否则被它咬一口,我岂不是要死?真害人不浅!”

      见单有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施之宜暗中拧她,在她抱怨前,及时打断她的话,吩咐且兰那颜身旁的婢女,让她回去取一件外衫,好让且兰那颜能披着回去,不至于失了颜面。

      丢失的阿智已经被找到,而恐惧这玩意儿的单有宝早已平静,场面瞬间有些微妙,施之宜见状,拉着单有宝来到且兰那颜身边,以她为中间,将两个姑娘隔开:“所以你们……”

      抚摸阿智的且兰那颜微微一顿,她的眸子迅速向这边偏转,也不过是一瞬,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复又垂首,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指尖依旧不徐不疾地触摸着阿智的细绒毛。

      单有宝倒是爽快地接了话:“成灵让皇后娘娘传我入宫的,南蛊王此番前来,不是要娶我朝的公主吗,成灵心里不太痛快,就喊我入宫相伴。我们试几回武,她虽不畅快,却是招招带风,打得我措手不及,颇为耗力,便收剑,各自散了去。谁成想在回去的路上……”
      她朝着且兰那颜那方努努嘴,“我瞧见她在爬树,身手好生利落,像只蝴蝶,瞧着是棵极好的苗子,想着教她几招,以后在宫里,也能防个身,哪料她的身上竟有如此大的蜘蛛!”
      “我给她扬了,”她讪讪地说道,声音也不知不觉地变小,“梁子,似乎就这么结下了。”

      “……”施之宜无言,只是腹诽道,这不愧是晏蔓兮的挚友,都愿培育眼中的好苗子。
      但这个念头不过是转瞬即逝,提及和亲之事,她原本稍显明媚的心情,又像这天一样。
      她扣住单有宝的手,思来想去还是道:“不必让她烦恼了,陛下说过和亲的人并非是她。”

      “是你么。”在单有宝不明不白地看向施之宜时,施之宜身旁的且兰那颜转头,轻问道。

      施之宜回过头去,对上那双沉寂着的双眼。一如且兰那颜的平静,她也没有诧异,也没有慌张,只是恬静淡然地回望着对方:“所以公主殿下,嫁给靖王,真的是你愿意的吗?”
      且兰那颜收回视线,摇头道:“不是自愿,但也没有逼迫,我总归是要留在这处地方的。”

      “你可以反抗。”
      “那你也可以反抗啊,”反应慢半拍的单有宝忽道,“陛下要将你送去南蛊国和亲吗?”
      施之宜无言,像是悟了什么似的,自嘲道:“我与靖王劝陛下三思,也是死得更快些。”
      “所以为了各自的利益,反抗在他们面前压根不值得一提。”且兰那颜细细地捋着阿智身上的软毛,相比于她们的反应,她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过去不吃亏的,阿兄他很喜欢你。”

      小姑娘说,且兰阿苏已然心悦她许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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