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黎明时分, ...

  •   黎明时分,天色未亮,东方渐渐透出亮光。繁星逐消,凉风骤停,偌大的皇宫方从宁静的天幕中苏醒,奉天殿在灯火通明中隐隐浮现而出。殿前,万头攒动,蔚为大观,游蛇似的仪仗静默而整齐地排列,蜿蜒至奉天门,而后顺从着,徐徐隐匿在将明未明的黑暗中。

      施之宜身着繁复的礼服,层叠的霞帔上绣着燕鸟,细长的金线在光下闪着碎光。她的墨发被悉数绾起,不复从前披散的模样,修长的脖颈上袒露在外,庄重,又像是一直傲鹤。
      她的头上未戴凤冠,却是戴着且兰阿苏亲手所制的蝶冠。蝶冠上的银蝶栩栩如生,蝶翼银白,颤动时,在光线的投射下尤像轻薄蝉翼。女官道,这是燕朝和亲的规矩,需要佩戴能象征对方国家的饰物,而那银蝶,就是最值得代表南蛊国的东西,以来表达融合之意。

      万千宫灯映照的光芒掠过,银蝶晃出的光照落地面,立在阶下的施之宜收回哈欠,抬眸望去。高阶之上,皇帝居于中央,面色威严,皇后与贵妃分别立于其两侧。皇后仍是那副母仪天下的庄重模样,而贵妃则正如她特意梳妆般,亦是不比往常,今日更添几分颜色。
      只是贵妃眼中的泪像汹涌的河流,泪花犹如浪涛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洇花她的妆容。

      母女二人遥遥相望,施之宜的眼底也卷起泪意,唯恐自己的落泪更惹得贵妃不舍,她故作坚定地低头,不再看向高阶上的几人,将全部的心思都聚集在出宫后可能发生的事上。

      那夜,在得知且兰阿苏知晓回去的路上不会太平时,施之宜是有片刻恍神的,不过随即她就明白得来,且兰阿苏虽性子温润,但总归是一国之王,能做的稳王位,哪个又会是痴呆之徒,何况南蛊太后掌权,这只是谣言而已,真正紧握大权的人,一直都是且兰阿苏。

      “我深知此去凶险,早已将随行护卫重新打点妥当。前几日我让那颜传信,又从南蛊调来一批暗卫,算时日也快到了,让他们潜入和亲的仪仗中,以备不时之需。”且兰阿苏道。

      闻言,施之宜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晏清睿曾在信中提起过,且兰那颜前不久向他讨要上好的千里马,未说明用它作何,只管是有要事需要,晏清睿也没多问,便将马给了她。

      “你来只为这事儿?”且兰阿苏局促道,话间也不忘整衣,尤其是方才藏东西的袖子。

      好似自己前来当真过于冒犯,施之宜瞧出那份不自在,不由得深感抱歉。她本来来此就只是想提醒一番,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的话,未免太过于决然无情。
      想着也不急于回去,她把目光从对方袖口收回,落在那张稍显慌张的脸上,笑道:“难怪我最近没有在宫里撞见阿苏哥,原来阿苏哥在忙着干大事儿呢。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不然,我于燕宫,就好比鸟困于笼,事情都是那颜在宫外帮我张罗的,我近日较为清闲。”且兰阿苏说话稍稍卡顿,不比往常流畅,眼睛也不敢长久地直视,“你寻过我?”

      相较于他的僵硬,施之宜倒是十分坦然:“以前总能看见你,你不出现还让人想得紧呢。”
      “……你别打趣儿我。”且兰阿苏的眼神飘忽,声音也愈发低哑,他垂头敛去所有心思。

      施之宜望着他,视线逐渐下移,她看见且兰阿苏攥紧的衣袖里露出的蓝色,又想到石桌上的盒子,忽地想到这盒子的样式在哪儿见过,似乎是且兰那颜也有一个类似的物件儿。
      正当她准备委婉地询问时,且兰阿苏突然问起她来:“阿妹没把这件事情告诉靖王吗?”

      这话问得说突然,倒也提及不上,只是施之宜对此感到意外,她微微一愣,而后坦诚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关心则乱,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们处理就好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将此事告知晏清睿,先是怕他担心,再者就是她了解对方,若将此事坦白的话,以晏清睿的性子,必定暗中相助,绑定的系统又不在,最是容易露出破绽。

      且兰阿苏听后,垂眼,仅是点了点头,眉间却有点儿松散,嘴角也比方才更耷拉了些。

      对此,施之宜不甚在意,平日里他们两人相处时,对方偶尔也会如此,她只当是且兰阿苏又犯了羞怯病,兴许过会儿就好了,谁让她在黑夜骤然而至,且且兰阿苏还于她有意。
      思至此,她不禁生出愧意。且兰阿苏待她再好,她也始终把他当作兄长,半点儿男女之情都未曾有过,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独自在夜里,翻墙而入,只为与他说这件事。

      但不知对方是否真的被吓着了,今夜的且兰阿苏格外安静,施之宜见状,心想与他也没有再说的话,想来想去,也不再叨扰他,辞了别,在他的注视下,又从此处翻墙离开了。

      “吉时已到——”

      施之宜望向高阶上的三人,她轻轻跪下,双臂伸展,双手交叠,额头触地行了辞别礼。
      整个过程,只有皇帝道出几句夹杂着告诫似的嘱咐的话,她全都应下,再起身时,目光掠过捂住嘴不忍看她的贵妃,双手不由得捏紧却扇,没再多看几眼,便跟着女官转了身。
      东方的天光愈发的亮,霞光辉映,清晨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头上银蝶飞舞,轻撞的脆响掠过耳畔,也缠住了她的脚步。在踏出奉天门前,她不顾女官的提醒,停了下来,又于众目睽睽转头看去,不舍地望别台上的人,也望别这巍峨的皇宫,而后才决然地跨了出去。

      “请公主殿下升辇——”

      施之宜端坐在华丽的轿辇中,待轿辇缓缓移动,她掀开随风飘动的帘子,看向威仪赫赫的队伍,先前那些潜匿在心中的念头,即刻因着离着皇帝逐渐遥远,而生芽似的窜出来。
      若皇帝真要赶尽杀绝,断不会挑离着宫城近的地方,她与且兰阿苏揣摩过几处可能被伏击的地方,暗中在此设下伏兵,只待皇帝真的露出杀意后,也便可以随时放手地拼一把。

      南蛊的小半仪仗已侯在午门外多时,施之宜出轿后,就见且兰阿苏走来,将她迎过去。
      且兰阿苏已换上南蛊国的服饰,与方来朝觐的装扮相似,只是原本的蓝衣变成了红衣。

      按理来说,两人未喝合卺酒,算是两家人,属于男未婚女未嫁,本不该独处的,可是且兰阿苏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迎娶施之宜,他也与皇帝说得明白,既出宫门,那施之宜就是他南蛊王后,是他的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同乘一车不算逾矩,皇帝也欣然应允了。

      待施之宜登上那辆宽敞而华丽的车舆,燕朝与南蛊的仪仗合一,便就要往南方而去了。

      车舆里,两人面对面而坐,与施之宜的淡然相比,且兰阿苏倒显得尤为羞怯,他也不知是藏着什么心事,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施之宜对视,偶尔掠过,耳朵就红了大半。

      察觉到他面色的变化,施之宜默不作声地低头,心中不禁暗笑,他的脸色比衣色还红。
      越安静便越容易胡思乱想,眼看着对方的脸渐趋红润,唯恐他待不住,她决定说点儿话来缓和一下,而说什么,铁定离不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那边都已都安排妥了?”

      一提及正经事,且兰阿苏脸上的那点儿潮红也褪去,他点点头:“不过未曾发现异常。”

      她点头,若有所思间,眉目却不见得轻松,那稍显困倦的神情中,不少见有几分忧虑。
      且兰阿苏都看在眼里,他柔声道:“你怕是没睡个好觉吧,要不你眯会儿,我替你守着。”

      闻言,施之宜怎好意思在这儿睡,何况前途还不一定能坦荡,便是困倦,也坚持摇头。
      她转过身去,挑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的景色。天色已然逐渐明朗,市井的喧嚣已经被车轮的沉重声顶替,眼下人烟慢慢稀疏,偶能瞧见不远处的村庄,袅袅炊烟正忽隐忽现。
      她撂下帘子,重新端坐回去。随行的枝丫却贴近帘边,小声地询问她是否是不太舒服。

      “殿下面色发白,可是坐车坐得久了,需要歇会儿吗?”
      施之宜回头,对她摇首,而后只叮嘱一句:“不必,若有骚动的话,记得及时禀报于我。”
      “好。”枝丫点头,继而又把一块儿香囊偷偷递了进来,“这是贵妃娘娘给的,可防晕。”

      看着眼前熟悉的手艺,施之宜双手将它接过,放在鼻下嗅了嗅,眼却被刺激得有了泪。
      她垂眸,将香囊挂在腰间,又看向这一身的红嫁衣,最后将手放在腰间,稍停了片刻。

      车舆内复归寂静,谁也没有再说话。而这辆车子走得也稳妥,车轮碾地的声音,竟是有点儿催眠,施之宜整宿没合眼,眼下这会儿还真有些贪睡,却又不敢真睡。她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越是安静就越是多想,想得多头也痛,她便抬手捏了捏眉心。
      忽然,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掠过对侧。只见且兰阿苏正垂首整理着衣袖,似乎是在遮掩什么,那袖口微微敞开,也露出一角,仔细看的话,正是那夜她去寻他时发现的蓝盒子。

      施之宜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晌,随即开口道:“阿苏哥的那个盒子里装的也是蛊虫吗?”
      闻声,且兰阿苏一怔,他抬起眼来,眼底闪过些许诧异,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认得此物。
      见他点头,施之宜不禁是想起来了什么,而后失笑:“莫非阿苏哥是要给刺客下蛊吗?”
      也没成想她会这样说,且兰阿苏再次怔愣片刻,便笑着摇摇头:“怎么会,下蛊不容易。”

      他说完,就没有再接话。施之宜见他垂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蓝盒子看,像是在出神似的,也不打开,倒是教她有些个好奇,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个盒子里养的什么?”
      “是蜘蛛,”他回答得坦然,“我们南蛊王室,都会是养蜘蛛,那颜的阿智就是只蜘蛛。”

      施之宜不禁蹙眉,她有些疑惑,在她的认知当中,蛊虫多半是蜈蚣或蝎子,再或者是其他的虫子,像蜘蛛这种东西,虽然是位列五毒,但终究是没见过:“蜘蛛也能做蛊虫吗?”

      且兰阿苏瞧她疑惑,便知她不懂,随即娓娓道来:“嗯,我们下蛊并非喂食子蛊,而是让母蛛叮咬对方,以此缔约。母蛛都已认主,只要它还一直活着,那么被叮咬的人便会一直被母蛛所认的人吸引,当然了,若持有母蛛的人想,也可让被咬之人听从他做别的事情。”
      “所谓情蛊,”他轻轻说道,“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

      不知怎的,施之宜听着他的这些话,虽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逐渐泛起一股凉意。
      良久,她点点头:“所以我现在能看看它吗?”

      且兰阿苏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他把盒子端在手心,欲要打开——

      “有刺客!”

      车外马儿激烈嘶鸣,车舆猛地晃动一番,施之宜当即回神,也不再关心这个蛊虫,心里那点儿好奇顷刻间烟消云散。她近乎是没有多加思索,就抬手解开腰间的扣子,甚至动作快得,竟是让对面的且兰阿苏还未反应过来,外面披着的那身大红嫁衣,就被褪下半边!

      且兰阿苏愣住,目光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搁置,等他再回过神,施之宜也已褪得干净。

      不复方才的红艳,施之宜里头穿的是一身劲俏的黑衣,衣服较为宽松,显然是为打斗而准备。她的腰间别着两把短刃,无论样式还是做工都十分精巧,她取下其中一把,将它用力折开,那短刃竟从中间被硬生生扩开,露出薄厉又锋锐的刀刃,变成一把轻巧的长剑!
      “这把给你,”她取下另一把,迅速瞥了眼,便将其丢给且兰阿苏,“阿苏哥护好自己。”

      且兰阿苏接过这把还折叠着的短刃,将目光落在上头的字上,迟迟未能做出反应——
      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