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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此次向梦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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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向梦安穿来燕朝,主要目的就是替施之宜的父亲,即镇国将军查清楚真正的死因。
换做之前,她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道出,镇国将军就是她的父亲。因为她穿于此,顶替真正的施之宜的位置,两者融为一体,且她的心理上也早就将贵妃认作母亲,将军自然而然便是她的父亲。可是方才的梦,让她忽然觉得,她就是那个出生在燕朝的施之宜本人。
按理道,她若真是施之宜,她更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身份,但她飘零已久,就像没吃过甜食的孩子,起初尝到甜滋味儿,她会惊讶,但往往不会迅速表露,乍考虑到自己的身世,她并非坦然接受,而是率先怀疑,怀疑她的想法是否为真,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面对且兰阿苏神情肃穆的面容,施之宜想,无论怎样,她也得先完成手头布置的任务。
在燕朝,她就是施之宜,所以给予对方的一定是肯定的回复:“没错,那就是我的父亲。”
得知这个结果后,且兰阿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喉结滚动着,似是有千言万语,奈何撇着的眉头太过于沉重,把嘴里的所有话都给硬是压了下去,终究还是没能再说出一句。
施之宜定定望着,她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也知道对方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而想到方才提到的父亲,她觉得此事绝非简单,于是狐疑道:“你想说什么,事情与我父亲有关?”
且兰阿苏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可知将军是因何而亡,或者你可知他于哪一年逝去的?”
施之宜压下心中疑窦,忍住那些真相,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永熙十二年秋,战死沙场。”
“这么突然……”听闻此言,且兰阿苏好似坐实心中的那份猜想,他目光忧忧地望向施之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其作为讨好她的条件,“我想用个秘密来换你别再生我的气。”
见施之宜迟疑地答应,他沉声道,“将军或许不是真战死,他是因为知道秘密被害死的。”
将军之死有疑点,此事她早就已经知晓,所以在且兰阿苏说出口时,她没有过分地表现出惊讶的模样,但提及这个秘密,她不禁有些好奇:“什么秘密,莫非就是你要说的秘密?”
“嗯,”且兰阿苏垂眼,“南蛊便是已此秘得意安存,你们所谓的天子,并非皇室血脉。”
这个秘密未免也太惊天动地了些,施之宜被愣得怔怔然地呆坐着,她木然地看向对面的且兰阿苏,盯着他的眼,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可她看来看去,那双眸子里唯有真诚,他说的这个秘密不作假,真得刺眼睛,愣是耀得眼珠直颤,停滞的思绪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须臾,她才勉强回过神来,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像是听到鬼故事,甚至比亲眼见到鬼都可怕,她惊骇得连伤口都顾不得再疼:“你说的什么意思,皇帝是假皇帝?”
她想,这简直不要太狗血,皇帝非正统的话,莫非淑妃出轨的事情被南蛊意外知晓了?
前有妃子对皇帝无感,寻其心爱人,后有皇帝强取豪夺,硬娶臣妻,这燕朝还真是……
然而还没等她继续想入非非,且兰阿苏的话,当即就让她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的简单。
“是假的,”他说道,“他并非是先皇与其妻妾的亲生子,他不过是从南蛊而来的乞儿。”
施之宜猛地一愣,曾经得知的各种话都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脑海,她绞尽脑汁挑选出有用的信息,拼织,而后忽地明白了什么,看向且兰阿苏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上元节?”
且兰阿苏稍作沉吟,便点头:“听母后曾说过,王叔亲眼所见,事情确实发生在花灯节。”
那年上元节,且兰阿苏的王叔假扮商贾来到燕朝。途径京畿之地,他见花树银花的街巷格外漂亮,犹如万千蝴蝶翩跹起舞,南蛊国向来对蝴蝶有好感,不由得在此多待了会儿。
只是没成想,他却在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遇见了与周遭不相称的光景。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正慌慌张张地掩盖着什么,同时他的脚边躺着一个衣服华丽的男孩儿,打眼一看便知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而那乞儿见有人发现,就如惊弓之鸟般僵住了。
王叔本欲绕道离开,谁知不经意地瞥见那躺地的孩子,竟惊觉两个孩子长得甚是相像。
在南蛊,双生子并不多,一旦女子诞下双生子,那么这对孩子便要交给神婆抚养,所以这一幕落在王叔眼中,他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而后鬼使神差地朝那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地上,那名华服少年气若游丝,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他眯着眼,他的手颤巍巍地伸向走来的王叔,嘴里不停地说着自己是当朝皇子,还说身边的这个乞丐想要谋害他。
而乞儿哆哆嗦嗦地捂住他的嘴,又睨着眼,警惕地看向站着的王叔,并打量了他一番。
王叔心中骇然,他本欲报官,可若这华服男孩儿真是皇子,他将此事报官,势必会牵扯到朝廷,虽是大功一件,奈何他此番是偷偷前来,身份经不起推敲,这天子脚下,要是被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届时被当成细作,押入大牢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秘密将他处置了。
他思量着,没曾料那乞儿的双目突然紧盯其衣衫,开口便问道:“你是南蛊国的人吧?”
王叔没由得一怔,他顺着乞儿的目光低头,经发现自己腰间的玉蝶,它不知在何时裸露了出来。他急忙抬手掩藏,那乞儿就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把证明身份的东西完全藏匿。
“你帮我杀了他,”乞儿敛去所有的惊惧,近乎出口狂言,“我来取代他,去当真皇子。”
那乞儿道,他自己就是南蛊人。只因父亲死后,婆家为了给叔公娶媳妇儿,欲要将母亲转手卖给有钱商户,母亲这才带着他逃出,一路流浪至此,她却因水土不服而不幸离世。
“南蛊国的孩子出生后,母亲会在其腰间刺下银蝶样式的纹身,那乞儿曾给王叔露过他的腰部,那纹身确实是很多年前刺的,不会作假。”且兰阿苏说得字字清晰,“于是他们就达成这份交易,王叔助他进宫,只盼他能在君临天下的时候,念及当日,保南蛊的周全。”
“你若不信,大可找时机看看你们皇帝的腰间,是否有银蝶纹身。可惜我的王叔已经病死了,他当年犯了错,为保全性命,不得已才交出此秘密。但换运的乞儿还在,不是吗?”
听闻此言,施之宜像是被哪儿个神人点了穴,愕然地端坐在榻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阻挠南蛊国公主入主东宫的皇帝,自己的身上竟然就留着南蛮的血,又何止是他留着,所有他的种,这遍布皇宫的皇子公主们,都躺着南蛮子的血脉。
此事若是走漏半点儿风声,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难怪皇帝要置且兰阿苏于死地不可,难怪皇帝会杀她的父亲灭口,有这样的把柄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着实夜长梦多。
“那受伤的姑娘已经醒了么?”
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施之宜从方才的思量中回神,转头,映入眼帘的人却是晏清睿。
晏清睿不复往日的清冷状,他几乎是跑来的,原本矜贵的面孔上,此刻满是紧张。他几步来到施之宜的榻子前,眉头轻锁,也顾不得屋内的其他人,俯身询问:“伤口还疼吗?”
瞧他面目惊悸,施之宜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自己怕是被伤着脑子,这话问得太傻。回想起遇刺那日,晏清睿的暗卫,她的师丈层暗中尾随保护她,她出这样的事情,作为暗卫,她必然要禀告晏清睿。
然而并非是她想的那样,晏清睿既能得到消息,急匆匆地前来此处,是因为且兰那颜。
“那日南蛊王向公主寻千里马,我亲自问过公主此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晏清睿道。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默不作声的施之宜,“我没提前知会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施之宜笑了笑:“我要是每日都为这些琐事生气,那我还需吃饭吗,我怕早升仙儿了吧。”
晏清睿直勾勾地盯着施之宜,心里惊道:“好亲切啊,贵君这话说得有种现代人的洒脱。”
施之宜当即敛了笑,听闻晏清睿竟会如此想,她不禁有些忐忑,哪儿天掉了马可咋办?
思至此,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榻子前的且兰阿苏,忽而想起对方的抱怨,登时就像是被抓了个现行似的,于是面对他,她顿时就不再与晏清睿你侬我侬,也彻底收起了笑意。
好在屋内不止只有他们,她看向晏清睿身后,那个与枝丫站在一处的女子,不禁疑惑。
那女子生得俊俏,眉眼轻佻,附着英气,身量高大,一身劲装裹得腰身纤细,又毫不失力量,通身上下竟不见得半分的胭脂气,自带着将军的飒爽,赛过男儿,甚至胜似男儿。
施之宜默默打量片刻,这面相她虽觉得陌生,却又隐约熟悉,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女子察觉她注视的目光,毫无扭捏,大大方方地过去,却被且兰阿苏给先抢了话头。
“这位姑娘就是我们当初遇刺时,从旁边村子里出来相助的恩人。”且兰阿苏道,“这位姑娘的武功好生厉害,多亏她,若不是得她相助,我们怕是还不知道该何时才能脱险呢。”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看向闭上嘴的晏清睿,而晏清睿则别过脸去,满心吐槽他较真儿。
施之宜忽略这点儿小摩擦,她听闻面前的女子是救命恩人,忙着就要道谢,那女子见状却摆摆手,说不必客气,只道是既在江湖行走,遇见了就帮一把是应当的,不必太客套。
施之宜倒是很欣赏她的这股气势,情不自禁地弯唇微笑,两人相对而视,又寒暄半晌。
“既然无事,你且好好养伤,我就不再叨扰了。”女子与众人告辞,转身就要离开此处。
施之宜见其要离开,忙让枝丫相送,但目光掠过女子腰间时,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只见那女子的腰间佩着一把剑,剑柄处挂着一枚精致的平安扣,瞧那质地,熟悉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