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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吁——”

      苏生儒收紧腕部,马儿刹那间昂首嘶鸣,雨落地面似的哒哒两声,生生停住。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的晏清嘉,双手合抱,躬身作揖,“臣参加太子殿下。”
      “舅舅何必如此多礼。”晏清嘉上前,虚抬胳膊,将人扶起,他的目光自然地越过苏生儒的肩膀,扫向其身后的随从,而后默默收回,淡笑道,“舅舅是要见父皇吗,怎还领着人?”
      苏生儒倒是不慌不忙,随口应道:“听闻皇后娘娘的厨艺渐增,这不说是要让我尝尝吗。”

      对于这份解释,晏清嘉未曾出声回应。施之宜从下马行礼后就垂着首,也不见得晏清嘉是否轻信,她按捺不住,视线上移,企图偷觑对方的神情,岂料晏清嘉比她先一步看来。
      她快速垂眸,心如擂鼓过后的万马奔腾,狂啸不止,也隐隐察觉晏清嘉已经发现了她。

      “既然无事的话,舅舅快些去忙吧。”晏清嘉往旁侧退让一步,笑着颔首,但他也仅是让苏生儒离开,随从他自有安排,“既去母后宫中,本宫也需送些东西,你且来东宫一趟吧。”

      感受到几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施之宜闭了闭眼,压制住心中的忐忑,她想着此次前往宫中,必然要见晏清嘉,既然对方已发现她,她正巧也先会会对方,这并不麻烦。
      她坦荡地抬起头,直视嘴角含笑的晏清嘉,而后面无表情地点头,牵着马绳走了过去。

      与苏生儒分开后,两人并肩前行在宫道上,晏清嘉可不会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他的眼神总不老实地往施之宜身上瞟,而施之宜虽没和他说话,也知身份已暴露,否则晏清嘉不会轻易将她扣下,奈何对方的眼神实在是灼热得厉害,看得她难受,她不得以才回转过头。
      两人目光乍相对视,晏清嘉笑意更深,施之宜则面色更沉,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晏清嘉点了点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自己还能跑回来,不用我去南蛊抓你了。”
      施之宜不屑地嗤笑:“殿下说得哪里话,我当然得回来,回来将这皇宫搅得鸡犬不宁。”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能冒险来宫里的因由?”晏清嘉平铺直叙,“你野心越来越大。”
      “可光野心大,没能力也不行啊。”施之宜笑意盈盈,停下脚,侧身让出马,“殿下请。”

      晏清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也没拒绝,翻身上马,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眼神耐人寻味。
      施之宜不去接触那道投来的目光,她把缠在手上的马绳解开,漫然疏懒地捏着,随意瞥了晏清嘉一眼,步子亦然,同样是不紧不慢,牵着马,朝着前方视野更开阔的地方缓行。

      晏清嘉语调悠然:“谁让独木难支呢,不过你的能力可不弱,都能使唤得动镇南将军啊。”
      “殿下谬赞,”施之宜直视前方,看都不看晏清嘉一眼,皮笑肉不笑,“思母心切罢了。”

      “你以为这种骗得过别人的鬼话还能骗我?”晏清嘉冷笑,“你来宫中到底是何居心。”

      “聒噪。”施之宜轻语,她松手,看着马儿向前缓行,瞟了眼马屁股,便抬脚轻踢过去。
      她的力道不重,但那马儿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它前蹄腾空,又是一阵嘶鸣,瞬间就像是被夹腹部,疾速蹿出老长一段距离。

      马上的晏清嘉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不过看样子他该没在夫子那儿偷懒,伏身勒住缰绳,好不容易将马控住,安抚后,二话不说地翻身下马。
      他回头,重重踏步而来,面色沉得像浸了墨汁,连声音都粗粝几分:“进宫置我于死地?”

      这句话落在施之宜的耳朵里,似乎是一句值得玩味的话,也有几分搞笑,施之宜失笑地摇着头,忽略晏清嘉脸上时隐时现的怒意,主动上前:“不是要杀殿下,我是要帮助殿下。”
      闻听此言,晏清嘉面上的怒色渐退,倏然化作一抹玩味,他打量着她,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语气里颇有质问的意味:“帮我?帮我什么,凭你这见不得光的身份,怎么帮我?”

      这番话问得掷地有声,满是轻蔑的语气也未曾让施之宜恼怒。晏清嘉是她势在必得的同盟,纵使日后终将会分崩离析,今日她也必须将他拉到自己的队伍里。至于筹码,她百分百敢笃定,对于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而言,足够诱人,毕竟太子总不如皇帝的位置更舒服。
      她没有直言表示,而是拐弯抹角:“我就是想问问殿下,您这个太子,当得提心吊胆吗?”

      见他沉默,施之宜笑笑,围着他走了一圈,面上虽淡然,心里却吐槽他是个榆木疙瘩。

      晏清嘉的目光,寸寸不离地锁着她:“你什么意思,莫非想帮着靖王来夺这个位置吗?”
      “靖王只会是靖王,绝对不会与殿下争。”她笑着摇摇头,又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虽清凌凌的,但内容让人受惊,“我想帮的是让殿下取代当今圣上,成为这大燕未来的新君。”

      这话说得平铺直叙,不带任何的修饰,直击目的,便是街旁的傻子也能听出谋反之意。

      晏清嘉闻言,当即面色骤变,他下意识警惕地扫了眼周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走到马侧,连人带马领到眼前的隐蔽处,把她堵在身前,近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笼得严实。
      “你是不是疯了?”他压低声,眸中惊讶与愤怒彼此交织着,“弑君的事情你竟也敢做!”

      他话刚出口,眸光流转,许是意识到什么,僵着的脸上渐渐浮现怒意,随后怒极反笑。
      “所以你打着我的名义弑君?”他慢慢收紧五指,攥着施之宜的肩膀恨不得捏碎,“事成是你扶持靖王上位,若败,到时候你也不算亏,正好把我这个太子一并废了,是不是啊?”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痛楚,施之宜唇边噙着的那抹笑,因为吃痛而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可看着眼前晏清嘉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她的心底还是涌上一层笑意,她不怕,甚至愉悦地勾了勾唇角,直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难道殿下的胆子竟然这样的小?”

      瞧着她丝毫不惧的面孔,晏清嘉有种钩子上没钓着鱼的失意,他拧眉,冷声:“你不怕?”

      “我不怕,”她答得斩钉截铁,干脆得很,“因为我必须要取他这条命。我已经与苏将军说好了,事成之后,便会扶持你登基,若事败的话,全是我一人挑唆,与你们没有关系。”
      她稍微一顿,笑意更像是嵌在脸上似的,“不过当今圣上,他本就必死无疑了,这世间哪儿有人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也只能维持一段功效,何况他没有灵丹妙药,只有毒药呢。”

      “你一直都知道父皇的毒没解?”晏清嘉震惊地望着她,眸光渐趋深沉起来,恍惚间他似乎终于想通什么,猛地倾身凑近眼前人,咬牙切齿,却又不是恨,甚至有些疯狂,“那毒是你下的?你还真是……在宫外也不见得老实。不过不算坏,毕竟这位置我坐得太久了。”
      “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有何种能耐,能让我舅舅甘愿冒着这般风险,来为你办事儿。”

      晏清嘉眸中的深究明显,施之宜直视他的眼,揪住那深幽的眼眸中藏着茫然。被困在这小方天地,她哼笑,不退反进,主动倾身凑在他的耳畔,在旁人看来,这姿态就像是交颈缠绵,她轻描淡写地斜睨他一眼,轻声呢喃:“这是他欠我的,殿下不知道欠的就该还吗?”

      晏清嘉侧目,无言以对,眸子里的疑惑只增不减。

      施之宜倒是无意与他在这儿掰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年恩怨,她要结盟,不要结仇。
      “不过殿下一定的跟我这么做,否则你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她笑道,看起来笑得从容又无害,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就算是杀了我,且兰阿苏也知此事,届时你还是无能为力。”

      晏清嘉眸光一暗:“什么事情。”
      施之宜略显得意地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身上,可是留着南蛮的血啊。”

      “尔敢妄言!”晏清嘉怒吼,他眸里渐升的怒火就要喷射到施之宜的身上,仿佛眼前是个什么怪物,他稍稍后退,“你方才说什么,南蛮的血?施之宜,你也不看看你想哄骗谁啊!”

      看着他近乎是癫狂的怒色,施之宜只是淡淡扫视过去,她垂下眼帘,抬手摸上肩,方才那被他攥捏的地方,此刻还是隐隐作痛。
      她知道自己这话突然冒出来,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换作是她,大概也会笑着道其荒唐。

      可这件事情,十有八九确实已然是事实,施之宜收回手,忽略晏清嘉的神色,径直走向马儿身边,抚摸着它的鬃毛,将所知的一切坦白,末了还不忘记补充:“殿下也别急,要是您实在不愿相信的话,大可以亲自验证,相信殿下也知晓,在南蛮腰间的印记象征什么。”

      施之宜想,晏清嘉不是最喜欢往后宫渗透势力么,正好如今能派上用场,他完全可以让人趁着侍寝的机会,亲眼看看,皇帝的腰间到底有没有那个印记,这样总比她说得更真。
      见其沉默,施之宜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殿下想好了吗,可要与我,让大燕变变天?”

      看得出晏清嘉有在犹豫,那原本疏散的眉间凝着迟疑,到底是此事事关重大,他既身为太子,又身份贵重,总不能轻率行事。
      不过施之宜也不着急,依着施永欢的意思,那未解的毒早已渗透骨髓,就算是真的神医扁鹊,皇帝的性命也不一定能救得回。她自然盼着速战速决,但也等得起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她敛了神色,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殿下倒不必着急,想清楚也可再做决断。”

      话落,她也不再与之耗着,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

      施之宜的脚步一顿,她未曾想过他会开口,当即转过身,等待着他说明喊住她的用意。

      “父皇的身子近日每况愈下,我看得出他心中惊惧,过几日他会凤凰台去祈福。只是这等事在宫里难免引起猜疑,或是动乱,我会尽量将人引出宫外的祭坛那儿,至于之后……”
      他顿了顿,目色深深地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姑娘,声音依旧平稳,“我便只管坐享其成。”
      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施之宜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积压多日的烦恼已迎刃而解,她的心里谈不上有多欢喜,却是涌上一股道不清的轻松。

      长春宫。
      宫门前一如既往的清净,宫人穿梭如云,步履轻快,洒扫的宫人个个低眉敛目,唯恐冲撞贵人,三五成群,清风拂过时,吹得她们五颜六色的裙角翩跹,时而引得其窃窃私语。

      施之宜径直走到宫门前,穿的还是虽苏生儒入宫时,身为随从的男式衣袍,她叫住一个手上碰着盒子,正欲入内的宫女,希望能让这姑娘替自己通传,说是前来长春宫领物的。
      那宫女抬眼,自上而下粗略地打量她几眼,应了声,于是提快步子,匆匆往殿内跑去。

      不多时,一人引得小姑娘又走了来,施之宜认得领头的人,正是贵妃身边的绿萝姑姑。

      “听说你要来这儿领东西,”绿萝看着微微垂首的人,扬声问道,“你要来领什么东西?”

      早先施之宜就听闻,绿萝对待宫外的人,要比对待自己人严肃得多,今日果然见识了。
      她没有答话,在绿萝就要皱眉的瞬间,缓缓地抬起头,看过去:“贵妃娘娘知道那东西。”

      绿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地盯着她,面上先疑惑,继而又一愣,随即便是震惊到不可置信的喜悦。她反应极快,瞬间就压下这些情绪,面孔恢复冷静:“你且跟我来吧。”
      就这样,在其他宫女的默默注视中,施之宜恭敬地颔首,随着绿萝踏入长春宫的宫门。

      “母亲——”
      不过是前脚刚踏进殿内,施之宜便对着那抹背影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磕了响头。
      “是女儿不孝,让您替我忧心了。”

      贵妃正在拨弄架子上的鹰雄,闻声立即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眉目间疑惑着。
      待施之宜跪在原地,向前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贵妃看清,这才倏然湿润了眼眶!

      只一瞬,贵妃的泪水就涌出,她不可思议地捂着嘴,愣在原地寻思好久,才意识到眼前是真的施之宜,于是便飞扑着奔了过来,猛地跪倒在地上,一把将施之宜揽入自己怀中。
      唯恐施之宜再离开,她死死抱着,不肯撒手,同时面上泪如雨下,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而施之宜抬手环住贵妃的背,轻轻地抚触着那颤动的身子,嗅着环绕在鼻尖、无比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味道。她亦是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将贵妃给紧固在怀里,再也不想松开。

      殿内寂静,连鹰雄都赶眼色的没有出声,母女二人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不肯先放手。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长时候,两人的情绪渐渐平复,贵妃率先松开施之宜,她泪着眼端详孩子好久,方才将将压制的泪水再度翻涌,施之宜见状,立马擦拭,并搀扶着她站起身。
      为了不让贵妃担心,施之宜在将人搀到软榻上后,就把遇刺后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

      “娘,那你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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