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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近日来皇帝倒是没有常往长春宫跑,不知是否是男人的自尊心过盛,他不愿意在贵妃面前病恹恹的,整日居在乾清宫,偶尔由侯公公陪着去御花园走走,就是不愿再前往后宫。
      而贵妃也乐得清闲,毕竟两人即便是聚在一起,也还不如不见面的好,相聚就是要彼此怄气,不相见却还能活得如鱼得水。至于贵妃到底好不好,好,但还是会有烦心事来找。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贵妃的纤手紧握施之宜,蔻丹被衬得异样的明艳,“之前在上元节时,我好像真的把手帕送给过谁,想着应该是个乞丐,那陛下又是如何得到手帕的?”

      因为现在的皇帝根本就不是先帝的孩子,他只是冒牌的南蛮货,他就是那街角的乞丐。
      施之宜当然没有这么说出来,不过贵妃的这句话,确实为且兰阿苏的密言提高可信性。

      手腕被紧紧一捏,走神的她垂眸,就听贵妃压低声音猜测:“他不会把那乞丐给杀了吧!”

      且兰阿苏曾道,他的王叔亲眼目睹当今圣上将真正的皇子给拖入巷中,以威胁的方式让其王叔参与,置皇子于死地,冒牌的才能光明正大地换上新衣,顶替真正的皇子来入宫。
      皇帝确实把乞儿杀了,杀的是那个过去的自己,同样杀的也是换上乞丐衣裳的真皇子。

      施之宜点头,仇恨再次席卷而来,将她给团团围住,她没抬眸,轻声道:“他会那样做。”

      贵妃那侧忽而倒吸凉气,似是要将这殿内的所有空气全部都捎走,以至于此刻殿内阒然无声,挤压得施之宜的头脑有些晕胀,感官都在无限放大,让她不禁咬牙去消除恶心感。

      待缓了一阵儿,她晕晕抬眸,寻找贵妃的眼睛:“您知道陛下腰间有什么东西吗,母亲?”
      应是没料到她问这个偏向私密的问题,贵妃先是一愣,随即松开手,做样子似的擦了擦眼底的泪痕,眼神躲闪,回避道:“我怎么知道呢,虽被掳进宫,可我到底是不情不愿的。”

      既然得宠承恩,自是免不了枕席上那档子男女之事。贵妃当初虽百般不愿,可天子终究是天子,纵使在她面前收敛几分威仪,姿态仍旧是教人不可抗逆,她心里也很清楚,为了保住与将军膝下唯一的孩子,为了在后宫能不那么寸步难行,她半推半就的,也便应了。
      好在皇帝对她情义尚在,枕席之事,虽说贪恋,却从来不曾强求。所以每回行事,待帐幔低垂,灯火熄灭,夜深人静时,只有两道虚晃晃的影子在悄然纠缠起伏,这种连面容都瞧不真切的地方,更何况是腰间的印记呢?贵妃只道是侍奉这些年,不曾见过什么印记。

      “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贵妃未曾听闻南蛮秘事,不知印记的作用,“莫非很重要?”

      想来贵妃说道,皇帝自体内毒素扩散后,整日病怏怏的,连最喜爱的女人的长春宫都鲜少踏入,哪儿还有闲情雅致再与其他妃嫔行那档子事。至于赵昭仪那儿,再去确认一遍也不过是印证一个已知的结果,何必费那力气,还不如省下心思,提早把人解决才是正理。
      感受着贵妃的焦灼,施之宜猜,若是自己说很重要,贵妃一定会拉下颜面,讨好皇帝以来了解那印记是否真的存在,但她不舍得,并且也没有必要,她摇摇头,只道是不重要。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贵妃已被水淋湿,她总觉得不简单,势必要问清楚才放心。
      知道越少越好,施之宜没有将皇帝的真实身份告知与她,只挑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说。

      “什么!”贵妃被她的话惊得花容失色,“你……你这是造反啊,被抓住的话是杀头的!”
      “若母亲知道原因,也会如此!”施之宜原本只是告知,并非要再解释,奈何贵妃因担忧而不愿的意思明显,她迫不得已才道出事实,“所以他才是杀害我父亲的真正凶手啊,娘!”

      贵妃难以置信地看向含泪的施之宜,她哆嗦着唇,抬手掩面,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手背上全部被沾湿,啜泣的声音从她的指缝中传出,混合着泪,把它们染成鲜红的斑斑血迹。
      她的神经已经绷成一条弦,施之宜没有再趁热打铁,而是适可而止,否则她只会崩溃。

      “原来是他……”贵妃颤颤巍巍地说道,“所以,我竟然侍奉了真凶这么多年,我……”
      她失神地看向案几的茶盏瓜果,眉头紧拧,瞬间将其一把横扫下去,“他竟敢如此对我!”

      原本遣出去的绿萝,在听见殿内的动静之后,猛地跑来,神情忧虑地扫视着母女两人。

      施之宜回眸,默不作声地示意绿萝无事,在绿萝退出去的刹那,她看过去:“母亲——”

      贵妃却重新一把攥住她的手,满目惊疑不定地问:“你这么做决定,想扶持太子登基?”
      闻言,施之宜张张嘴,还是点了点头,贵妃当即便低吼,“他的儿子对你的心思你可知?”

      她当然知道。
      施永欢曾经问过她,问她若是扶持晏清嘉登基,届时再成为第二个永安贵妃,她又该当如何。她的理由说得勉强,甚至说是虚浮得有点儿走投无路的意思,不过施永欢听后没有再追问她。可贵妃到底是她的母亲,母亲怎会看着亲手抚养长大的姑娘去送死,要是贵妃知晓她心里藏着什么,知晓她抱着朝一日会与晏清嘉同归于尽的心思,铁定是不肯依的。
      所以现在,她连看贵妃都不敢,垂着眉,低着眼,不接话茬,而是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你不必再筹谋什么,”贵妃揩去面颊上的泪,连那些脆弱一并被抹除干净,只余下眼底的决意,她冷硬道,“你不必欠他儿子人情,我自会设法引他来长春宫,这儿还有几盒施永欢留下的药,我会趁着他神志不清时,让他拟一条缘由废了太子,而后你扶持靖王上位。”
      “将军是你的父亲,但是他也是我的丈夫,你想杀了皇帝,我又何尝不想?我来动手。”

      施之宜怔怔地看着贵妃,贵妃的面容在她眼里就好似春季的冰层,冰封的面容是冷硬宁静的,但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衬得其有些癫狂,她随即摇头,态度坚决地否定:“不行!”

      一旦贵妃当真如此行事,管她受宠与否,妃嫔谋害君王都是大罪,届时满朝文武又岂会轻易绕过她?施之宜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拿自己母亲的命去赌的,至于废黜太子之事,这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何况她心里有数,若非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愿与晏清嘉为敌的。

      贵妃欲要反驳,她打住,压低声音与其将利害道明,而后又道:“几日后,城外的祭坛会安排刺杀,杀害皇帝的确有凶手,但凶手绝非是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不过自古天子临坛,必有皇后与妃嫔同往,我希望母亲不要沾染这趟浑水,免得那些无眼刀剑将您给刺伤。”
      闻言,贵妃神色有极大的波动,欲要再次拦她,还是被她打断。她摇摇头,示意贵妃不必再劝她如何,她心意已决:“走一步看一步,我非等死之人,何况我心中已有一番妙计。”

      贵妃定睛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倔强的面孔上找出些逞强的端倪来,可找来找去,她依旧面不改色,眉目沉定得不似作伪,教人简直无处怀疑,只能偏信她的话,说得确实为真。
      她终究是没有再说话,一如既往地妥协,她敛眸不语,思来想去还是无可奈何地颔首。
      她轻声呢喃:“只要你与我保证,你能好好活着,且要活得欢欣,那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句话无疑是将她定牢,既不能在祭坛处受伤,亦不能被形势所迫而违心妥协晏清嘉。

      正所谓孩大不由娘,贵妃回眸望着她,眼底波动的情绪看似她也已经明白,任由她再如何说下去,施之宜也不会更改心意,而母女二人好不容易再相聚,她终是只留下声叹息。
      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拢了拢,将所有负面情绪遮眼,笑得有些疲倦道:“罢了,我们两人难得相见,你好不容易从上回的剑影刀光中脱身,又要去下一回,我也不说些没用的了。”
      “只是他的人还在寻你,”贵妃不放心地拉住施之宜的手,转头望向窗外,看着日头还悬挂于头顶上,她说,“这宫里到底各处是他的眼线,娘虽然不舍得你,可你久留不得。待午后时,趁着侍卫们最困倦的时候,我让绿萝给找块儿牌,你跟着那些采买宫女偷溜出去。”

      施之宜点点头,苏生儒只负责领着她入宫,却没说要几时出宫,而她在皇宫里一分就有一分的危险,尤其是贵妃的长春宫,指不定皇帝抽哪儿门子风,要在今日宿在贵妃寝宫。

      见她沉思,贵妃抬手,抚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发,笑意未减:“这会儿吃些东西,陪陪娘。”

      说来绿萝行事果真是利落,也就是约莫着一炷香,她就已将令牌取来,递给了施之宜。
      施之宜不禁诧异,绿萝却笑着解释:“姑娘有所不知,近些年来,娘娘待宫里的这些底下人不薄,常常分给她们赏赐,她们虽自知微末,却懂知恩图报,凡不是大事,必定相助。”

      即便她们不说,施之宜也知道,宫里大多宫女都如她这般年纪,甚至还要更小,贵妃在补给她们时,心里念着的必然是她这个女儿,她看向贵妃,心头的感激不禁要溢出眼眶。

      而临行前,施之宜在绿萝的服侍下,换上一身采办宫女的衣裳,这正是绿萝方才取令牌的姑娘那儿拿来的,衣裳料子不比她穿过的舒服,半旧不新,将她的贵气统统掩去几分。
      贵妃见状,不舍地握住她的手,细细端量着,眼中情绪复杂,终究是忍不住涌出泪花。

      施之宜抬手替母亲擦拭,温声叮嘱:“不必相送,我自己会去会合。记得好生照顾自己。”

      待施之宜随另外三名宫女,跟着掌司,由采办太监领着行至西华门时,等候的验牌的宫人将前头的太监拦截。施之宜见状,从袖口里掏出令牌,摩挲着,扫眼打量周围的宫人。
      这些宫人的年纪不大,瞧着甚至比她要小,他们敛眸垂首,毕恭毕敬,哪儿个又敢像她似的左顾右盼,悄悄的都难。看着验牌侍卫走近,她佯装畏怯似的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着被贵妃刻意装扮过,眉目虽秀丽,在旧衣布的陪衬下也是寻常宫女的模样。

      待所有人的牌子都被查验,侍卫抬起手,示意将他们放行,施之宜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踏出宫门的刹那,好像是经历过一场生死,她望着铺满地的光,想这里与外恍如隔世。
      掌司姑姑让她们快些跟上,日头落山前就得赶回,施之宜收回偷瞟的目光,专心跟队。

      然而,还未等他们行出几余步时,身后的宫门又再度打开,像奔波的河流,骤然涌出两队佩刀的侍卫,他们将采办的宫人全部圈围,寒光乍现,刀身出鞘,直指队里的每个人。
      为首的领队侍卫瞥了一眼前来询问情况的太监,冷哼一声,怒喝道:“拿下里面的刺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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