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花火（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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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地狱的人都知道，孟兰盂节是地狱里最热闹的节日。
它原本源于人间“目连救母”的传说，传入地狱后便被阎魔大王借题发挥，改成了“孟兰盂节地狱祭”的盛会。
——毕竟没人规定阴曹地府就该终日阴风阵阵、哀嚎不断，至少在阎魔大王拍板决定举办盛会之后，整个地狱就彻底换了一副模样。据说现世在此日也会设供品、施放焰火，超度孤魂野鬼，而地狱索性敞开大门，让受刑期满的亡者与家人一同欢聚，既顺应了人间习俗，也能稍稍缓解地狱常年的沉闷，顺便提升亡者的转生积极性。
不过在鬼灯看来，这应该多半是阎魔那家伙想偷懒找的借口……嗯，至少史雨桐认为鬼灯大人一定会这么想，不然也不可能——
“鬼灯君，为什么要把这些都留给老夫来处理啊？？”阎魔大王此时此刻正坐在那张与他身形媲美的巨大办公桌后看着眼前堆成小山高的各种卷轴和文件夹欲哭无泪，“明明今天是孟兰盂节，是休息的日子，为什么还要继续——”
“工作”两字还没说出口，一根狼牙棒就精准的砸在了阎魔大王的头顶，震得整个桌子都“轰隆”一声，几个原本就处于最上方颤颤巍巍的卷轴也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到了地上。
“孟兰盂节是亡者的节日没错，是地狱里特有的节日也没错。所以，作为掌管地狱的阎魔大王您就更要在狱卒们最松散的这一天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您觉得呢？”
“……好吧。”
任凭谁都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体型庞大的阎魔大王也不例外。
阎魔大王叹了口气，艰难地吸着肚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卷轴，谁知袖子却又不小心将另一摞文件夹扫到了地上，顿时无数白花花的纸片宛如漫天飞雪无情地将他吞没。
看着阎魔厅门口渐行渐远的鬼灯，阎魔大王只觉得鬼生无望。但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
“雨桐君今天怎么不在这里？”
众合地狱的集市上——
正在四处闲逛的史雨桐忽然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她抬起拎着手提袋的手艰难地揉了揉鼻子，紧接着赶忙放下手继续忘我的投入进逛街中——虽然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但这毕竟是假期啊！没有加班的假期！这在史雨桐将近一年半以来的地狱工作生涯中可算是屈指可数，所以——可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众合地狱的集市早已被装点得灯火通明。不同于地狱平日里的幽冷昏暗，今日的集市到处挂满了和纸灯笼，幽绿色的鬼火被包裹在薄如蝉翼的和纸里，“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每一个往来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灯笼上印着般若，络新妇等各式各样的图案。
史雨桐拎着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她刚才淘到的东西——一些五花八门的发簪，还有一小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忘忧糖”，据说吃一颗能让人暂时忘却工作的烦恼，虽然她觉得，只要不用加班，就没有什么烦恼需要忘却。
集市两旁的小吃摊早已排起了长队，蒸腾的热气混着各种奇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阿香推着一辆小巧的木车，车上摆着一排排章鱼烧，章鱼烧内部的触手还在不时抽动，深褐色的团子上撒着一层细碎的芝麻，她一边吆喝一边熟练地打包，语气里满是热情：“众合地狱的残酷章鱼烧，很好吃的哦。”
另一边游戏区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套圈、射靶、捞金鱼（居然还能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商场里玩过的东西），应有尽有。史雨桐注意到唐瓜和茄子正蹲在套圈摊位前，茄子手里攥着一把圈，神情十分之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结果扔出去的圈要么擦着玩偶边缘飞过，要么直接落在地上，气得唐瓜在一旁跳脚：“你行不行啊茄子！这都套第五次了！你不是说自己得过套圈冠军吗？”
茄子则委屈地小声辩解道：“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这圈这么滑，风一吹就歪了……”
史雨桐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正准备走过去凑凑热闹，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笑什么？没见过笨手笨脚的家伙？”
“鬼灯大人……”史雨桐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她转过身去，再次猝不及防的和一张恶鬼的面具打了个碰面，忍不住吓得一激灵。
“是我，没错。”鬼灯说着摘下面具，露出那冷峻依旧的面庞。
“原……原来如此……”史雨桐有些僵硬地微笑道，“您也是来逛……不是，您也是来巡查的吧？”
“没有，今天是孟兰盂节，所以想逛一逛好好放松一下。”鬼灯平静地回答道。
此言一出史雨桐差点没被吓死，她左看看右看看，生怕鬼灯大人是被什么东西附身夺舍了。
“我们地狱又不是黑心企业。”鬼灯似乎注意到了史雨桐在想什么一般，说完还顺势咬了一口手中握着的棉花糖。
这时史雨桐才注意到，鬼灯的手中提着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其中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还装着几条正在游动的金鱼。
？？？
这很反差……萌了？
可史雨桐来不及细想，就听鬼灯来了一句：“工作都完成了吗？”
“我、我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才出来的！”史雨桐连忙解释，生怕被鬼灯误会自己偷懒，“我已经把本周的文件和卷轴都整理好了，还检查了一遍，绝对没有出错！！”
鬼灯“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往集市深处走，语气平淡：“走吧，去看看，别在这里挡路，影响亡者逛街。”
史雨桐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此时此刻的天幕已经完全暗沉下去，只有各个摊位的灯火在黑暗中亮着，显得格外热闹。
那些平时在自己岗位上拼命工作的狱卒们也都纷纷支起了自己的摊位，正不断吆喝着。
突然，一种极其辛辣和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原本挤在一起熙熙攘攘的狱卒们登时散开了一大片空地，咳嗽声不绝于耳。
顾不上那种恐怖的味道，史雨桐还是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在空地的正中央，罪魁祸首正站在一个小小的案板后，用菜刀一下一下地剁着一堆猩红色的不明物体。
“好吃的麻婆狸猫哦——都快来看一看吧——”
芥子将那堆刚剁碎的东西丢在锅里，紧接着敏捷地将菜刀插在案板上。
菜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几滴鲜红色的液体“啪嗒啪嗒”滴在案板上格外醒目。人群中终于有个狱卒忍不住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孟兰盂节地狱祭是……血祭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陡然划破夜空，震得周围的灯笼争相晃动，连空气中的辛辣味道在此刻都再不那么明显。史雨桐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上，一朵巨大的烟火骤然炸开，金红色的光瓣四散飞溅，像无数团跳动的火焰，将整个众合地狱都照亮了。
“是烟火大会啊！地狱祭特色的烟火大会！”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声 ，紧接着，仿佛硬了那人的召唤一般，更多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冲上夜空，此起彼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静谧。有的烟火炸开是深邃的墨紫，裹挟着细碎的银星，像星河倾泻而下；有的是妖异的幽绿，花瓣层层叠叠，落在三途川的水面上，映得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还有的是柔和的粉白，像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诡异又绚烂。
大片大片的炽热金红色绽放于夜空之上，烙印在人们的瞳孔深处。
也映射在众合地狱的整条热闹集市上。
也映射在史雨桐微微发亮的眼眸里，映在鬼灯依旧冷峻却柔和了几分的侧脸上。
烟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又缓缓坠落，喧闹的声响渐渐稀疏，烟火大会也迎来了尾声。漫天的光芒褪去大半，只留天际残余的细碎光晕，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依旧映亮着三途川的水面。
人群渐渐散去，狱卒和亡者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空气中的辛辣味早已被淡淡的烟火气取代。鬼灯提着剩下的塑料袋，沿着三途川的岸边缓缓前行，史雨桐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与河水流动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天幕上的残余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倒映在泛着微光的河面上，随水波轻轻晃动。
沉默了片刻，鬼灯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全然是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严肃口吻：“雨桐君，私人助理的职务并非临时差事，是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处理各类公务，甚至要比普通狱卒更费心费力。你确定要接下这个职务吗？”
怎么忽然又问了一遍这个TAT……让人心理压力很大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史雨桐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确定啊。”
“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确定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啊……怎么感觉这句话有些耳熟呢？
史雨桐再次抬头望向夜空，有烟火的余烬自天幕一角窸窸窣窣地坠落，灼烧着人们的瞳孔，拉扯出长长的丝线，不知撩拨了多少人的心弦，牵动了多少思绪万千。
“嗯，我确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