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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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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卷着墨兰的冷香,在秘境深处的空地上打着旋儿,拂过花瓣时,带起细碎的白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雪。
江簟秋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花簇上,指尖的墨色光晕还未完全散去,与花蕊的墨色遥遥呼应,仿佛两股同源的气息,正在无声地共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五年的严苛训练让他学会了将所有情绪藏在冰封的眼底,可此刻,胸腔里还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鲜活的墨兰。
江家废墟里的那株,早就枯成了易碎的碎片,是他日夜用自身异能勉强维系着一丝微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藏在青瓷小瓶里,夜夜放在枕边,那是他对家族仅存的念想。而眼前的墨兰,叶片修长挺拔,花瓣莹白如玉,花蕊处的墨色像砚台里晕开的墨,浓淡相宜,透着一股古老而孤寂的气息,与他血脉里流淌的异能,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牵连。
“这是什么花?”温白芷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她快步走上前,蹲在花丛边,眼睛亮得惊人,伸手想碰花瓣,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缩回,眼底满是惊叹,“图鉴上根本没有记载,花瓣的形状像莲,可花蕊和叶片,又带着兰的风骨,太特别了。”
陈竹也凑了过来,挠了挠头,盯着墨兰看了半晌:“长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江同学,你刚才不让我碰那株紫花,这个能摸吗?摸一下应该没事吧?”
江簟秋收回目光,指尖的光晕彻底敛去,连周身的冷意都重了几分,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淡:“别碰。花瓣上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沾到皮肤会引发红疹,异能层级低的人,甚至会短暂失力,半天都缓不过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墨兰的绒毛确实有轻微的麻痹效果,但对异能者的影响微乎其微。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轻易触碰这独属于江家的印记,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窥探。
苏清佑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墨兰花瓣上,眸色沉得像浸了水的墨。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方静谧。指尖的梧桐异能微微漾开,淡金色的光晕与墨兰的冷香缠在一起,两股异能竟没有丝毫排斥,反而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契合的共鸣。
“梧桐与兰,竟能相生。”苏清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苏家古籍里记载过一句残言,上古有共生之植,梧为骨,兰为魂,两者相生,方能滋养一方天地。从前只当是传说,看来并非虚言。”
江簟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没想到,苏清佑竟然知道这个传说。当年江家的典籍里,也曾完整记载过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梧兰同脉,兴衰与共。只是随着江家覆灭,那些承载着家族秘密的典籍,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连一点残页都没留下。
“共生?什么意思啊?”陈竹听得一头雾水,挠着头追问,“是不是说,梧桐能让这兰花长得更好,这兰花也能反过来帮梧桐?”
“差不多。”温白芷回过神,连忙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边写一边兴奋道,“植物共生在秘境里很罕见,尤其是这种带着异能的珍稀品种!也就是说,梧桐汁液能滋养墨兰,墨兰的气息也能增强梧桐异能的纯度,这可是重大发现!”
苏清佑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转向江簟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半分逼人的意味:“你似乎对这种花很熟悉。”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句笃定的陈述。
江簟秋抬眼,与他对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金似的落在苏清佑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江簟秋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看过相关的记载,不算陌生。”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解释是在哪里看过的记载。有些话,多说一句,就多一分破绽。
苏清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颔首,转头看向秘境更深处的方向,那里的树木越发密集,光线也越发昏暗:“这里的异能波动比外围强得多,应该还有更多未知的植物。我们继续走,注意保持警惕,别掉队。”
四人重新上路,江簟秋刻意落在了最后,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墨兰。风再次拂过,花瓣轻轻摇曳,像是在与他无声地告别,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隐晦的讯息。
越往秘境深处走,周遭的气息越压抑。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几乎将所有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林间只剩下一片昏沉的暗影。地面上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的草木清香里,渐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让人心头发紧。
“不对劲。”江簟秋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鼻翼微微翕动,“前面有血腥味。”
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五年的训练让他对危险的气息格外敏感,哪怕是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陈竹立刻警惕起来,攥紧了手里的青竹枝,竹枝末梢的嫩叶绷得笔直:“血腥味?难道还有其他人在秘境里?柏家的人?”
温白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苏清佑身后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是柏家的人去而复返了吧?他们是不是不甘心,想偷偷偷袭我们?”
苏清佑摇了摇头,脚步也慢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密林:“不是柏家。他们的气息里带着侧柏的阴冷,冲鼻得很。而这血腥味里,还裹着一丝银叶的清冽香气,很淡,但确实有。”
银叶?
江簟秋的眸色倏地一沉。
十大家族里,只有凌霄家的异能,与银叶相关。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循着那丝血腥味和银叶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长满尖刺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愣住了。
只见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梧桐树下,躺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校服的少年,正是不久前才在秘境外围分开的凌萧。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大半截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在腐叶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却依旧紧紧攥着一片泛着银光的叶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在他对面,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们手里握着泛着寒光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就是伤了凌萧的人。
“把银叶样本交出来,饶你一命。”其中一个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凌萧撑着树干,勉强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凌霄家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旁人能肖想的。想要银叶,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黑衣人怒喝一声,眼里闪过狠戾,举着匕首就朝着凌萧的胸口刺去,速度快得惊人。
凌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指尖的银叶异能骤然暴涨,数片银色的叶子凭空出现,如锋利的刀片般射向黑衣人。可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让他的动作慢了半分,银色叶片擦着黑衣人的胳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没能造成致命伤。
匕首寒光凛凛,眼看就要刺中凌萧的胸口。
“小心!”温白芷惊得失声喊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的光芒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的手腕。只听“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黑衣人疼得闷哼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手腕处赫然插着一柄红莲凝成的刀刃。
是江簟秋。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了上去,周身的红莲火焰熊熊燃烧,像一团跃动的赤色烈焰,周身的冷意更浓,眼神冷得像冰:“滚。”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们显然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更没料到对方的火焰异能如此强悍。他们看着江簟秋身上跃动的火焰,又瞥了一眼赶过来的苏清佑三人,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冷哼一声,不再恋战,转身就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江簟秋没有追,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更何况秘境深处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他收回火焰,走到凌萧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萧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晃了晃,苦笑一声,声音虚弱得很:“说来话长。我采集完银叶样本,本想原路返回,没想到走到这里,就遇到了这两个黑衣人。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看样子,是冲着我手里的银叶样本……”
陈竹忍不住插嘴道:“黑衣人?什么来头?会不会是柏家的人派来的?他们白天吃了亏,晚上就找了帮手来报复?”
“不像。”凌萧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轻轻咳嗽了几声,“柏家的人行事张扬,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挑衅,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蒙面偷袭的手段。这些人……气息很杂,不像是十大家族的子弟,倒像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眉头蹙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温白芷连忙上前,掌心泛起淡绿色的光晕,小心翼翼地覆在凌萧的伤口上,轻声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你的伤太重了,再流血下去,异能会彻底溃散的。”
凌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他的目光掠过江簟秋,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江同学的身手,果然厉害,我佩服。”
江簟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苏清佑。
苏清佑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得像一潭深水。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凌萧好端端的,怎么会偏偏在秘境深处遇到黑衣人?又怎么会刚好在他们路过的时候,陷入险境?
而凌萧看向江簟秋的眼神里,感激之余,似乎还藏着一丝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秘境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簟秋的指尖,再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墨色光晕,转瞬即逝。他垂着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冷光。
……
他知道,这场秘境之行,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