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雨夹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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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振华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餐厅，里面人并不多，餐厅里放着悠扬的音乐，等颜明煦到达时，他们已经到了。
那个人坐的里侧，又被颜振华挡住，直到坐下他才看清，第一眼没有他妈妈好看，但胜在声音好听，很温柔，有种江南水乡的感觉，见她起身冲自己打招呼，颜明煦也微笑回应着。
“别那么客气”颜振华见状示意他们坐下说。
一边说着不要客气，一边又自己站起来主持着一切，他像是酒后微醺的兴奋“这是我的儿子，颜明煦，小煦，这是唐宁阿姨”
唐宁露出和善的微笑“小煦，你好，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她从包里拿出，并递了上去“不知道你喜欢吗？”
被颜明煦盯着看，唐宁多少有点不自在。
她盘着头发，眉毛像是刻意画过的，看起来很重视此次吃饭，皮肤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很白，一说话及笑起来明显的两个酒窝，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谢谢唐阿姨”
颜明煦看了一眼颜振华，礼貌接过礼物，并放在了自己一旁的桌子上。
寒暄了一番，便陷入了冷场。
“你要吃什么随便点”唐宁为了不尴尬，主动打开话题“小煦还在读书吗？”
“嗯”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颜振华知道儿子在外人面前比较内向，而唐宁性格也不是那种特别主动的人，听他们俩聊天就像机器人似的回复，你问他答。
“你也多吃点，你看你们俩瘦的”说罢同时给他们俩都夹了菜。
颜明煦看着碗里的菜，夹起香菇，准备吃，就听到他爸爸说“你最近学业很忙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这样不好，还是要注意身体，要是累垮了，你妈，你爸爸我又要担心”
颜明煦停顿了会，看着盘子上雕刻的装饰，淡淡的开口“还好，最近忙着创作，手机静音了”
“再创作也得注意身体呀”他知道他儿子性格上跟他妈一样固执，画起画来就是废寝忘食，通宵不睡的，那怎么行，今天的他看起来比上次见到他感觉要瘦了些。
“爸，唐阿姨在呢”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
颜振华可不得惯他“你小子嫌弃我话多是吧”
两父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唐宁在一旁默默地笑，许是羡慕。
突然“呕~呕~”唐宁快速奔向洗手间，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颜振华见状有点担心，便跟随其后。
见颜振华的背影消失后，颜明煦看着满满的一桌菜，瞬间乏味，也去了卫生间。
“怎么了，小宁，吃坏肚子了？”
唐宁没想到颜振华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吓了一大跳，平复了心情正要说没事，一股恶心又泛了上来。
“你到底怎么了？”见她不停地干呕，眼眶里时不时还泛着泪珠，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唐宁簌了簌口，这才抬起头来，缓了一会，望着颜振华，她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怀孕了，快十周了，是个意外。
在此之前，她还在犹豫，在此之后，她见到了颜振华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有些触动，低头看着自己肚子。
“我~~”唐宁此刻特别想分享喜悦，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颜振华握住她的手，眼里的担心呼之欲出。
“我，怀孕了”
刚走到厕所门口的颜明煦，楞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怎么会？”颜振华特别诧异，甚至不敢相信。
“我不是”他看着唐宁的肚子，“你在怀疑我”看似温柔的唐宁也因为他的举动，甚至有些激动。
“小宁，我没有，我说过我还不想要小孩，我以为你知道的”
颜振华还没缓过来，脸上没有任何当父亲的高兴，反而像是个不想负责的渣男。
“我知道，这是个意外”唐宁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坦，却有着一个生命，“我看你跟小煦的相处，我以为你会喜欢小孩子”
从他跟黎玫离婚后，他就发誓不再要小孩，甚至结婚都没想过，要不是遇到唐宁，他可能一辈子不会再婚了，小孩的话，他有小煦一个孩子就够了。
颜振华摇着头“不一样”
颜明煦是他满怀期待憧憬生出来的，而眼前这个是意外，而且他根本就不想要。
唐宁听到后便有些忍不住，几乎哽咽“颜振华，我们都结婚了，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要”
“我唐宁哪里对不起你了”说罢便哭了出来，颜振华将她按在自己的肩头，轻抚她的背“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现在小煦还在外面，别让他担心”
颜明煦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临走前跟颜振华发了消息，骗他说学校有事便离开了。
这场雨来得如此猛烈，好像整个城市都接纳不了他，他这个第三者终于要退出了，他终于被抛弃了。
骤雨倾盆，浇灌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没有任何遮挡，路人纷纷留下瞩目的眼神，颜明煦就跟没察觉一样，不知道躲，只知道往前走，就这样走着，直到被路人撞翻在地，他空洞的眼神才反应过来，那路人将他拉起，连忙说了几声“对不起”见他浑身湿透如此狼狈，不忍心便将自己唯一的伞塞给了他，自己便上了公交车。
颜明煦将伞握在手心，心想，他又遇到一个好心人了。
雨后的城市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听力却格外敏感，他听到有人在喊许知聿，才下意识去看，是一位特别甜美的小姑娘，在雨中边喊边招手“知聿哥~知聿哥”
原来是他听错了，转身却看到黑伞下的人影，是那样熟悉。
就这样看过去许知聿肩膀处线条流畅，衣袖被他挽在手腕处，即使穿着休闲，却很难不注意到他修长的身影，踏着水，水里倒映着笑容，深深地刺痛他，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异想天开，果然，我这样的，他值得更好的，眼前光，太耀眼了。
他冷哼，转身离去。
“哥，你在看什么”许知聿莫名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环视了四周，没看到什么便打消了顾虑。
他来表妹学校办事，想到他妈的嘱托便想着把表妹约出来吃饭，没想到因此留下了误会。
学校天台，屋檐下，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墙壁上倒映着他单薄的身影，什么爸爸，什么光，他统统不要了。
他要很开心，他很好，心里想着，泪水却大颗大颗滴落在地上。
“儿子，到学校了吗”来自爸爸的关心准时到达。
他看着一条条微信记录，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后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又往下翻，他看到了许知聿的微信，点开，他们的聊天记录，早安，晚安，各种表情包，美食，他还分享了自己最近的动态，越想越多直到眼眶根本包不住他汹涌的内心，脑海中那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纠缠着他，让他喘不上气，直到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删除键，删除后他们就再也不联系了。
无聊间，他打开朋友圈，被朋友圈一个人发的照片吸引了，是雪，他好像很少看到那么厚的雪，还有日照金山，很美，美得让他忘了哭泣。
“雪山治愈一切，如果你不开心，就去海拔5千米的雪山感受缺缺氧吧”
是他第一次去爬山的那位小哥，一路上帮了他很多，便加了微信，原来他报了去雪山的团，因为临时有事去不了，便在朋友圈转让了。
真的能治愈一切吗？他自言自语道。
颜明煦没想到会遇到许知聿，此刻他像一只刺猬，柔软的身体被他蜷缩起来，只留下坚硬的外壳在外面。
他没跟许知聿打招呼，便径直走到最边缘的位置坐着。
留下许知聿一脸懵，李茂一脸好奇“你怎么他了?”
他知道颜明煦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当时的领队，一身大牌，再加上跟他打听许知聿，便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茂很无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许知聿望向眯着眼睛靠在椅背的颜明煦“你礼貌吗？”
“我李茂”
“别闹”许知聿打破这场玩笑“等下到服务区，你们换个位置，他晕车”
李茂咬牙切齿“我告你见色忘义”
汽车缓缓停下，颜明煦昨天都没怎么睡着，没想到一上车便睡着了。
所有人在下车，而许知聿则是朝上，径直走到他面前，颜明煦听到脚步声袭来，赶紧闭上眼睛。
许知聿一屁股坐在他一旁的位置上，凑近他轻声道“颜明煦，醒醒，服务区到了，下去吃点东西”
“不吃”
“为什么不吃？你不饿吗？”一路上都没见他醒过，更别说吃东西。
“不饿”
“路程遥远，不吃东西怎么行”许知聿耐心告知。
“不用你管”明明他主动找上自己内心很开心，可是又想到那天看到的场景，不耐烦，厌恶的情绪就上来了。
许知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无措，只好顺着他说“那行，要不坐前面来，等下有段路很颠簸，坐后面可能会不舒服”
“我说了，不用你管，还有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心”颜明煦楞住了，他怎么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吸了吸鼻涕，差一点眼泪就涌了上来。
许知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时顿住了，并没有，至少你不是。
他想解释，但颜明煦已经闭上了眼，很显然是拒绝与他交流。
“不是，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许知聿说的很小声，语气带有点他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表达那股汹涌的爱意，此刻喉咙就像一张网一样，将他束缚，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解释变得无力。但如果不说，不问，他的心，就得不到安宁，身体就会带着疑问，将他推向更远，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即使被判死刑，他也有辩解的权力。
“颜明煦，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对他冷漠。
许知聿迫切的想知道他的答案，内心又十分害怕他的抗拒。
睫毛微颤的颜明煦自然听到了，他闭眼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黯淡无光的爱恋。
强烈的目光将他盯死，让他不经想到梦里无处遁地的自己，不管退一步，还是进一步，都会被怪物一口吞下。
怎样都不是他的初衷，他要保护自己，就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
“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行了吧”此刻车里安静地掉颗针都能听见。
颜明煦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因为怒吼而产生的心跳声，是后悔吗？还是心脏感应到了他的痛苦。
许知聿因为他的话楞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看了一眼闭眼的他，索性就下车，不再纠缠了。
颜明煦扣着手指甲，直到感觉到他的离去，让他好不容易建起的高楼，倒塌了，只剩下尖锐的武器，不断的刺向自己。
他不敢睁开眼睛，害怕眼泪突然掉下，害怕自己的不堪裸露出来，害怕他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他一边勇敢的想去迈出那一步，一边又习惯逃避，两种相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涌现，被迫只能用强大的躯壳来掩饰自己脆弱敏感的心，可是又不舍，不舍那份喜欢，就这样消失，所以才迟迟没有按下那个删除键。
原本平坦的路，开始颠簸，上下起伏，从说出那些违心的话开始，他就没平稳过，每一个坡，转弯，就如同在他心上跨过，然后狠狠碾压。
过程很痛，他有些挺不过来了，索性睁开眼看着外面的风景，直面恐惧。
可是许知聿怎么坐在他旁边，什么时候坐过来的，他旁边不是一个小姐姐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知聿就跟没发生一样，将面包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明煦没接，逃避他的目光，将视线看向窗外，车窗多了些雾气，他的视线也越来越远“现在到哪里了？”
“还有1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这次许知聿将面包撕开放在他眼前“就算再讨厌我，也别跟身体过不去，有不舒服就说，现在海拔在慢慢上升”
他递东西的瞬间，颜明煦从他的手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好，谢谢”
越往上雾气越浓，渐渐的，太阳穴附近就开始跳动，一阵阵，感觉到冷空气的刺激，鼻腔也有些发痒，喉咙刺刺的。
“许知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听起来很难受。
“怎么了？是高反了吗？”许知聿撑起身体，偏向他。
颜明煦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身侧“让我靠一下，靠一下就好”
让他最后再借着不舒服的名义靠近许知聿，贪婪的享受这一刻。
不知道是心里面的难受，还是真的高反，让他觉得很累，只有靠在他身上才得以放松，近距离的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吸引着他，像是皂角香又像檀香。
温和，内敛，让人慢慢松懈。
“不能睡，睡着了容易缺氧”许知聿轻拍着他的肩膀呼叫。
“你能陪我说说话吗？说什么都行”
许知聿的声音充斥在他耳边，这就是缺氧的感觉吗？颜明煦心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为什么讨厌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许知聿看着帽檐下的颜明煦睫毛轻颤着。
他发着内心想知道原因，至于为什么，他感觉得到，颜明煦对他不一样，不同与其他人，他的感情如同他的表情，喜怒哀乐全都在脸上，他的喜欢是纯粹的，直白的。
从那句招呼后颜明煦便冲破了他心理的防线，一而再再而三让他融入自己的生活。
“你坏”许知聿没想到他会回应，要不是见他嘴巴在动，他几乎没听到，只能凑近听。
“什么？再说一遍”
“你坏，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他怎么不知道，赶紧向他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女朋友，你听谁说的？”
“我看到的”颜明煦立马把头从他肩膀抬起，瞪大眼睛，陈述着他看到的真相，随着他的起身肩膀的热度一下便散了。
许知聿被他眼神吓到，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就是你，蓝色的衣服，我记得很清楚”
经过他一说，许知聿便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个原因“你见到的那是我表妹，我申明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这话也隐藏着自己的的心思，奈何迟钝的他根本没发现。
“哦，那我错怪你了”然后又将他的手臂拉到自己的领地，将头靠在上面。
“这下不讨厌了”连头也不那么痛了，果然雪山治愈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