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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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钟，他们抵达徒步起点。
颜明煦下车后腿都是软的，主要是坐车时间太久了，许知聿去组织队员们去了，这次出行的有很多是熟人，有少部分是新面孔，他不知道每个人情况，需要了解清楚做好准备，毕竟高原不比其他地方，人之向往又危险重重。
等检查好他们的装备，终于到颜明煦了，“速干衣，抓绒，羽绒服，冲锋衣”是进雪山的基本装备，还不算其他的，“冰爪，雪套，头灯，手套，帽子必不可少”
没想到许知聿还挨个检查“你的羽绒服呢，穿上”
“我不冷”
“穿上，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尤其是上面大本营的风特别大，带了羽绒服的全部穿上”许知聿又在着重强调，再一次提醒着他们。
糟了，他出门匆忙又是临时起意，好像没带。
颜明煦翻着背包也没翻出来什么，“我没带”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没带，颜明煦，雪山不是有腿就行，你长点脑子行吗？”他叹着气，有些庆幸是自己跟着，说着便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把衣服给我了你穿什么？”颜明煦伸手制止他。
“我们俱乐部会另外准备一套，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开始是石板路，路很平缓，两侧夹杂着村庄及树木，这一切颜明煦都充满着好奇，远处层层积云落在山头，他走得很慢，有时候天边的云都移动的比他快，他如同树懒一样的行动力。
紧挨的云块开始分散，露出原本青色的天空 ，颜明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走路的脚像使不上劲，耳边冷风呼啸，远处可以看到经幡随风飘扬着。
他不行了，每走一步肺跟压了块石头一样，让他喘不上气，休息一会又缓解，然后不停地停下歇息，成功被队友甩在了身后。
“许，知，聿”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差点以为眼花了。
“你没事吧？还行吗？”许知聿招呼好队员又马不停蹄来到他身边。
“我不行了”他急促地呼吸着，像是一口气跑了八百米似的，叉着腰，看着未知的远方，连连摇头，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还想着要征服雪山，结果才刚开始就累得不行，不过来得来了，他是不会放弃的。
那铃铛声，马蹄声早就勾引着他，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我要使用超能力”
许知聿疑惑地看着他指的方向，原来是要骑马。
“好”许知聿宠溺的一笑，骑马至少不用再担心他了。
颜明煦成功地骑上马，他不敢坐的很直，感觉很高，只能尽量身体往前倾，有时候路有些颠簸，他被颠的一上一下的，好在路上风景不错，偶尔还有耗牛经过，刚开始他还能看到许知聿的身影，到后面他骑着马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越往上走，风就越大，他像个气球一样被吹得圆鼓鼓的，往远还能看到脚下移动的云海，如同自己在天上骑着马儿飞。
慢慢的路上开始出现积雪，一团白，一团青，冷冽的空气，青草，大自然的气息，到后面是白茫茫的一片。
许知聿带领着他们还是很快，抵达了观景区。
拍了照留了纪念，又抓紧出发了，主要是上面风特别大，停久了就冻的很。
一路上成群结队的马匹，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牵着马的村民大多是本地人，他们说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穿着单薄的棉衣和鞋子，行走在无数次奔走的路上。
纯白的雪地里一旦出现其他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时，他就会叫住村民，将其捡起。
村民也会笑着向他表示感谢，大自然赋予了他们生存的财富，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淳朴善良的笑容在雪地里很闪耀，尽管他听不太懂，也会笑着附和。
颜明煦是他们队第一个到达营地的，村民还热心的给他倒上了茶水。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感觉他都快睡着了，许知聿他们一群人才到。
“嘿，兄弟，你还挺快的，都走到我们前面去了”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颜明煦捂脸，尴尬一笑“我骑马”
许知聿悄悄来到他身后“没事，都一样，只要上来了”
顺利帮他打了圆场，又接着询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之类的？ ”。
“没有，我好的很”颜明煦兴奋地站起来，冲他转了几个圈。
李茂跟着凑了过来“我们老许可担心了一路，生怕你高反了”
颜明煦抿嘴，看向许知聿，眼珠控制不住来回转。
“不逗你了，开玩笑的”李茂是被许知聿的眼神杀赶走的。
他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厚的雪，心早就飞到外面去了“我想出去玩”
“可以吗？”好像做什么都得跟领队报告。
许知聿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想玩雪？”
颜明煦表示点头。
“可以，不过要”许知聿将自己的围巾拿出，然后密不透风的系到他脖子上，又拿出手套“注意保暖，只能玩一会，等下要吃饭了”。
“还有不能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的”许知聿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冲了出来。
他听后赶紧刹住车，回复他“知道了”他也是做了功课的好吗。
身穿蓝色衣服的颜明煦在白色里格外显眼，外面雪地里充斥着他的笑声“许知聿，快来一起”
颜明煦太耀眼了，笑容已经融入到了雪山里，如同精灵，夜晚气温骤降，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雪，落在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白色的冷帽，脂鲤蓝真的很衬他，许知聿的脚步也跟随着颜明煦的呼喊一步步来到他的眼前。
一团白色的雪散落在他胸前，是颜明煦偷袭了他，他也不恼，迅速抓起地上的雪，轻轻朝他挥去。
“还玩吗？下雪了，该回去了”
他一边询问一边贴心地帮他拍去落在他衣服上的雪花“外面风大，不适合久待”
“那不玩了”颜明煦站在那里，注视着对面连绵的山，慢慢地由蓝渐变成黑，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山脊上，雪山若隐若现，漫天繁星。
星河万里，宛若置身于银河系之中，抬手就能触摸到星星“好美呀”是书上没有的，也是他从没见过的。
许知聿看过去，是挺美。
两人肩并肩一起眺望星空，远方，和彼此悸动的心跳。
颜明煦因为太过着急，一下踩滑了，摔了个狗吃屎。
许知聿朝他伸出手“小心点”
颜明煦仰头，露出无措的眼神，慢悠悠地将手搭了上去。
虽然隔了一层手套，但他的手心却在发热，就这样一直被他牵到营地口。
进去后，他们围着火堆烤着火，磕着爪子聊着天，很是自由快活。
吃完耗牛汤锅，听完第二天的注意事项和讲解，就得休息了，毕竟他们是一群凌晨两点就得起床爬山的人，必须要保证充足的休息以免高反。
他们睡觉的很简陋，是那种大通铺，颜明煦根本睡不着，好在他的身旁是许知聿，他也睡不着，一旁的李茂倒是睡得挺香的，还打呼噜。
“睡不着？头痛？”
“嗯”上床时，许知聿帽子都不让他取下，还给他多盖了一个睡袋，仍感觉哪里漏风。
即使把枕头垫得很高，他的头依旧没有缓解，翻来覆去的他根本睡不着，许知聿察觉到了异常，拉开睡袋的拉链，起身却惊动了颜明煦“干嘛，别走，我害怕”
“我去接点热水”
颜明煦拉住他“我也去”与其在这里听他们唱歌，还不如去外面安静点。
“好，衣服穿好”
从营地到开水区，他见到很多人裹着睡袋坐在地上，有些吸着氧，有些吸着烟。
见他皱着眉头，用手拍走散在空中的烟味，许知聿开口“你很讨厌？”
“嗯”许知聿想接着说什么，一下就停住了，这让颜明煦想到了他之前在许知聿身上闻到过烟味，又补充“不讨厌”
许知聿一边接水一边解释“嗯，我其实很少吸烟的，只有心情不好才会”
“喝点热水缓解头痛”他将水杯递到颜明煦面前。
水居然是甜的，不腻还挺好喝的。
“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颜明煦好奇开口。
“某人”看着颜明煦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他，他才说出真相“讨厌我呗”
颜明煦一下毛孔竖起，手里紧紧握住水杯“你很在意我，的想法？”
他嘴巴微张，答案呼之欲出。
“你们怎么在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李茂起来上厕所，一看身旁的两人统统不在了，又联系不上，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起来接点热水”
“哦”他没多想便直奔洗手间，临走前还说等他一起回去。
中途还遇到了之前坐他旁边的小姐姐，她似乎也高反了。
“许哥”他们似乎还认识。
许知聿一开始很诧异，后来想起来了，“你没事吧？”
“可能很久没爬，有些不适应，没事，就有点头痛”苏小小解释道。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不要强忍着，提前告诉我，生命可开不得玩笑”
“嗯，我知道了，谢谢许哥”
“早点回去休息，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明天才能顺利登顶”
颜明煦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许知聿叫醒了，晚上他一直在做梦，感觉才睡着又得起来了。
天是黑的，路上却充满了移动的星星，是徒友们的头灯，照耀着前行的道路。
颜明煦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些，但是整个人都是软的，可能是没怎么睡醒，又要匆忙赶路，许知聿在说着什么他也没听进去，迎着风，他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头上的灯一晃一晃的，他跟那个小姐姐苏小小走到最后。
许知聿来到他们面前“颜明煦，苏小小，你们还好吗？”
他干燥的嘴皮来回碰撞，正要回答，苏小小在一旁“哇”得一下吐了出来，还好被眼疾手快的许知聿扶住了。
“苏小小？苏小小？”许知聿将苏小小扶到一旁安全的地方坐下，给她喂热水喝，保暖，其余队友也纷纷停下脚步伸出援手。
“苏小小？好些了吗？”他们焦急，担心的语气，充斥在风中，化作温暖的港湾。
她的一整个状态把一旁的颜明煦也吓坏了，整个人楞在原地。
看着苏小小状态渐渐恢复过来，许知聿却很冷漠“苏小小，你不能走了”
接下来的路很难，作为领队的许知聿深知其中的要害，适当下撤，安全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做出了这个决定。
苏小小虽然缓了过来，但灯光照耀在她眼里仍是涣散的，苍白无力地嘴唇蠕动着“许队，我想，我还可以坚持”
“苏小小，必须下撤”黑夜里，头上灯照耀了所有人，唯独他看不太清许知聿，他的语气强硬“对了还有你”突然被点名的颜明煦不解，他还好吧，可能还能坚持十米。
“你们一起下撤”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要，我又没事，凭什么”颜明煦还要嘴硬反驳一下，毕竟他还没站在雪山之巅呢，怎么能他说不去就不去呢。
“你现在没事，不代表等下没事，这才刚出大本营，等下碎石路手脚并用，没有谁能顾得了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没有一点声息，落在他眼里，光里，下一秒便消失在空中，它们的生命美丽又短暂，雪落时他就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
许知聿见他久久不说话，语气软了一些“听话，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
“好”
呼出的气息蒙住了他的眼睛，可心里却很明白，你有你的责任，而我也愿意守护拥护高山的你。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苏小小一脸歉意的说，越往下走她的精神状态也相对好了些。
“没有，就算不是你，我也走不上去”他的体力跟实力不允许。
“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苏小小惋惜的叹气“我其实是去还愿的”
“还愿？”颜明煦很好奇。
面对颜明煦，苏小小没有陌生感，反而很乐意倾述“是的，三年前我在雪山许下的心愿。”
“那一年，因为失恋我被查出了中度抑郁症，决定来雪山结束自己的生命”
身体的疲惫，视野的开阔，在雪景面前她陷入了迷茫。
肮脏的她配不上洁白无瑕的雪景，她明知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却还是义无反顾站在危险的边缘。
她从小父不疼，娘不爱，像个皮球一样被亲戚踢来踢去，长大后，没有安全感的她遇到了渣男，她以为的希望却次次将她推向深渊，便没有想活下去的动力了。
是许知聿及时喊住他了，那时他还不是领队，是跟她一起的队员。
“嘿，那边风大，很危险”
等苏小小回头，许知聿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苏小小。
“你没事吧”许知聿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你说这里美吗？”
“美”许知聿回答。
“那要是死在这里呢”苏小小眼神空洞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山。
“没人收尸”
苏小小没想到他还能逗自己笑。
“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死，至少不是现在”她还没怎么享受世界，看看世界，就凭这样还不能打败她。
“嗯”许知聿表示赞同，“那要不要许个愿望，雪山会听见的”
“真的吗？”
雪山是他们的信仰，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座神山。
“我一定要走出那座山”苏小小冲着远处的高山呐喊。
走出她心底的那座五指山，似乎这样喊，舒服极了，她又接着喊“去他妈的 ”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座跨不过的山，许知聿也不例外，只是被他隐藏的很深而已。
“你看”许知聿向她左手边指去，那不远处的缝隙间一朵淡紫色的花挺直着细小的身躯，随风摇曳着。
是格桑花，这个季节很少，雪很大几乎盖住了它，此刻的它像是在证明。
即便风雪再大，即使很渺小，它依旧绚丽的活着。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它在告诉你，尽管它是朵小花，它也会活得精彩，拼命顽强的活着，活在高山上，长在田野中，更在大千世界里，所以请好好的活着，不为他人，就为自己，为现在，为明天”
苏小小从包里拿出一束野花，将它插在雪地里，有黄的，粉的，紫的，那应该是格桑花了吧，颜明煦心想。
他们随风摇曳着，像在招手，像在微笑，回应着这个约定，苏小小双手握拳，闭上了眼睛，做了个祈祷的动作。
“就这样还愿吧”
颜明煦也跟着许下了心愿。
他不知道三年前的苏小小是什么样的，但眼前积极乐观的苏小小他很喜欢。
“姐，那你现在好些了吗？”从苏小小到姐，他们的关系从这场谈心亲近了不少。
苏小小刚开始没懂他的意思，随后颜明煦再次询问道“生病好些了吗？”
“嗯，我现在有个爱我的老公，可爱的儿子，目前还在吃药”但总有一天她相信爱能战胜疾病，赶走病魔。
“嗯，那就好，我们都会很好的”
“姐，我跟你说个秘密”颜明煦凑近她说出了他最害怕，最不愿意让人知晓的事，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苏小小听后，表情都变了，看着眼前飞扬的格桑花，她再次向着神山祈求，她希望颜明煦健健康康的早点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