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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平淡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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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湾的清晨是从渔船的号角声开始的。
林清晏在第五天终于摸清了镇上早市的规律——天蒙蒙亮时，第一批归港的渔船会把最新鲜的渔获摆在码头东侧的青石板上，去得早能挑到活蹦乱跳的对虾和膏满肉肥的螃蟹。
第六天，他已经能熟练地和鱼贩讨价还价了。
“大叔，这鲈鱼尾巴都缺了一截，便宜两文钱呗？”
“小伙子，这缺的是被海鸥叼的，肉又没少！你看这腮多红，新鲜着呢！”
“那您搭我两根小葱，我媳妇爱喝鱼汤。”
鱼贩被逗笑了，挥挥手：“成成成，看在你疼媳妇的份上。”
林清晏提着鱼和葱回家时，柳如眉正在院子里打坐调息。
她坐在那丛开着小紫花的植物旁，海风拂过，花瓣轻轻落在她肩头，墨蓝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见林清晏手里挣扎的鱼，嘴角微扬。
“今天学做什么？”
“清蒸鲈鱼。”林清晏信心满满，“张大婶说了，这个最简单，蒸熟了淋上酱汁就行。”
事实证明，有些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比如判断鱼是否蒸熟——林清晏掀开锅盖戳了三次鱼肚子，第一次血丝还很明显，第二次好像好了，第三次鱼已经有点老了。
再比如调酱汁，他按照张大婶说的“酱油一勺、糖半勺、水三勺”来，结果成品咸得能齁死一头牛。
最后端上桌的，是一条卖相尚可但口感微妙的清蒸鲈鱼。
柳如眉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后给出评价：“熟了。”
林清晏垮下脸：“只是熟了？”
“而且没焦。”柳如眉补充道，眼里闪过笑意，“比第一天那锅海胆炖海瓜进步很大。”
林清晏：“……”
他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块鱼，尝了尝，然后诚恳地说：“如眉，我们还是去东头那家馆子吧。”
柳如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明快，像风铃在风中碰撞。
林清晏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就算这鱼再难吃十倍也值了。
第七天，张大婶亲自登门教学。
这位热心的胖妇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大展身手，一边麻利地处理食材一边絮絮叨叨：“小伙子看你长得俊，怎么厨艺这么差？你媳妇身子弱，得吃得好才能养回来！来，看好了，鱼要这样片，葱要这样切，火候要这样控……”
林清晏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那架势比当年师父教他画符时还虔诚。
柳如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那些小紫花上，洒在林清晏专注的侧脸上。
她轻轻抿了口茶。
很暖。
第八天，林清晏做出了人生第一道能入口的海鲜——蒜蓉粉丝蒸扇贝。
虽然扇贝肉有点老，蒜蓉有点焦，粉丝有点咸，但柳如眉吃得很认真，一个不剩全吃完了。
“好吃吗？”林清晏眼巴巴地问。
“嗯。”柳如眉点头，指了指盘子，“下次粉丝可以少泡一会儿，蒜蓉油温要再低些。”
她说得很专业。
林清晏愣住：“如眉，你会做饭？”
“五百年前学过。”柳如眉淡淡地说，“后来觉得浪费时间，就再没碰过。”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晏：“但现在觉得，看着你做饭，挺有意思的。”
林清晏耳朵红了。
他转身去刷锅，假装很忙。
第九天，柳如眉的伤势好了大半，可以动用少量灵力了。
晚饭后，她让林清晏在院子里坐下。
“你师父教你的道术，都只是基础。”她说，“现在你已筑基，该学些更高深的东西了。”
林清晏眼睛一亮：“如眉要教我？”
“嗯。”柳如眉点头，“不过我学的是魔功，教不了你正统道术。但万法同源，一些灵力的运用技巧是相通的。”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血光。
血光在空中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蝴蝶，翅膀上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蝴蝶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林清晏肩头。
“灵力的精细操控。”柳如眉说，“你试试。”
林清晏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灵力。
淡蓝色的灵光在他指尖凝聚，颤颤巍巍地化作一只……嗯，勉强能看出是鸟的形状。
鸟飞了不到三尺，“噗”地一声散了。
“太着急。”柳如眉摇头，“灵力要稳，像抽丝一样，一点点来。”
她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的灵力重新凝聚。
她的掌心温暖，手指修长，覆在他手背上时，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林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专注感受灵力的流动。
这一次，灵光凝聚成一只更清晰的鸟，虽然翅膀还有点歪，但至少飞过了整个院子。
“成了！”林清晏高兴地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柳如眉正看着他，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香和海风的气息。
“咳。”柳如眉先回过神，松开手，别过脸去，“继续练习。”
但她耳根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
林清晏也红着脸，低头继续操控那只灵力鸟。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海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灵力鸟扑腾翅膀的细微声响。
阿福蹲在屋檐上，碧绿的猫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
“喵。”（两个傻子。）
第十天，镇上来了个走街串巷的糖画艺人。
傍晚时分，艺人推着小车在码头边支起摊子，铜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浆，甜香飘出老远。
孩子们围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要兔子、要龙、要蝴蝶。
林清晏和柳如眉散步路过，也停下来看。
艺人手艺极好，铜勺舀起糖浆，手腕一抖一勾，眨眼间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姑娘，来一个？”艺人笑呵呵地问柳如眉。
柳如眉怔了怔。
她看着那摊子，看着金黄的糖浆，看着那些兴奋的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五百年来，她吃过琼浆玉液，尝过山珍海味，却从没……站在这样的摊子前，等过一个糖画。
“要一个。”林清晏已经掏出铜钱，“兔子，麻烦您画得可爱些。”
艺人应了一声，手腕翻飞。
片刻后，一只晶莹剔透的糖兔子递到柳如眉面前。
兔子耳朵竖着，眼睛处点了两粒黑芝麻，憨态可掬。
柳如眉接过竹签，看着糖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很单纯的甜。
“好吃吗？”林清晏问。
柳如眉抬头，看着他。
码头边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晕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她舔糖画的样子，像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
眼神纯真，笑容干净。
林清晏心脏狠狠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蝴蝶掠过花瓣。
柳如眉愣住了。
糖兔子还举在手里，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表情比兔子还像兔子。
林清晏也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红透了，结结巴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渔夫扛着渔网走过，有妇人牵着孩子回家，有少年追逐打闹。
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个轻轻的吻。
许久，柳如眉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美得惊心动魄。
“甜的。”她说。
不知是在说糖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清晏的脸更红了。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看她。
柳如眉却已经恢复如常，小口小口地吃着糖兔子，动作优雅，耳根却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绯色。
两人沿着码头慢慢走。
海风温柔，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清晏。”柳如眉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清晏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柳如眉顿了顿，声音很轻，“让我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以后的日子还长。”他说，“我们慢慢过。”
柳如眉轻轻“嗯”了一声。
糖兔子在她手里，慢慢化成了甜蜜的形状。
就像某些东西，也在悄悄融化、改变、重生。
第十日的夜晚，阿福终于完全化形了。
这次不是战斗时那种临时的、不稳定的状态，而是真正稳固的人形。
绿眸猫耳少年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得意地甩着尾巴：“看，本大爷帅不帅？”
林清晏诚实地点头：“帅。”
阿福更得意了，但下一秒就破功——他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烤鱼香味。
“鱼！”他眼睛一亮，跳下石桌就往厨房冲。
结果因为还不适应人形的双腿，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清晏赶紧扶住他。
柳如眉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维持多久？”她问。
“不知道。”阿福站稳了，挠挠头，“感觉比上次稳，但应该也撑不了几个时辰。”
他说着，已经溜进厨房，偷了一条刚烤好的鱼，蹲在角落里啃起来。
猫耳因为满足而微微抖动。
柳如眉摇摇头，走到林清晏身边。
“明天开始，我教你御水诀。”她说，“海边水灵气充沛，适合修炼这个。”
“好。”林清晏点头。
月光洒满小院。
厨房里飘出烤鱼的焦香。
角落里，猫耳少年啃鱼啃得正欢。
院子里，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海面上的月亮。
平淡，却真实。
像生活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