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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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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球,死死悬在教学楼的上空,毒辣的光线毫无遮拦地砸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报!有重大消息——刚刚振兴哥在走廊跟一个没见过的人说话,好像是那个休学了一年的同学回来了!”
蒋文一个利落的漂移撞开教室后门,手里还紧紧攥着刚从班主任办公室“顺”来的空调遥控器,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语气里的急切和兴奋都要溢出来。
程识正单手撑着下巴,闻言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眉峰微蹙,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抓着重点:“怎么磨磨蹭蹭这么慢,赶紧开空调。”
蒋文连忙踮脚跑到讲台旁,按下空调开关,冷风缓缓从出风口溢出,他才松了口气,靠着旁边的课桌滑坐下来,看着教室里一脸淡漠的众人,满脸不可置信:“诶不是吧你们?我都说了休学的同学回来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
余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扇来扇去,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闻言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休学的?哦对噢,咱们班第三大组最后那个空位,就是一直给他留着的。”说着,他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那个单独座位、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人影,声音压得不算太低:“诶逸哥,醒醒,你要有同桌了。”
左逸埋在臂弯里,后脑勺对着众人,闻言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肩膀动了动,脑袋往胳膊里又埋了埋,连头都没抬一下,摆明了不想被打扰。
窗外的知了像是被这烈日烤得没了脾气,又像是在疯狂抱怨这难熬的夏日,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和电风扇的吱呀声缠在一起,格外聒噪。
叮铃铃——上课铃终于划破了这份燥热的喧嚣。空调刚开没多久,冷风还没来得及填满整个宽敞的教室,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热气,只是比刚才稍稍舒缓了几分。
原本在教室里打闹喧哗的同学,一个个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里还念叨着这天气太热、不想上课的抱怨。喻振兴抱着教案,一脸严肃地走入教室,按着惯例走完“上课——起立——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的流程,才转身靠在讲台上,缓缓开口:“咱们班以前那个休学的同学,今天回来了,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许斯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南林三中校服短袖,领口扣得整齐。许斯年的五官生得极出挑,眉眼清俊,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色,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他眼帘微敛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纵然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也丝毫没破坏这份疏离,反倒多了几分反差的慵懒。
蒋文看着他的模样,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朝着隔着自己大半个教室的程识喊:“程识!我去,大帅哥诶!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他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料到教室里此刻格外安静,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下一秒,全班同学都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喻振兴,清了清嗓子:“蒋文我把你跟程识分那么远还要说话是吧?”
蒋文被抓了现行,也不慌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双手合十对着喻振兴作揖:“错了错了振兴哥,我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你继续。”
喻振兴没再跟他纠缠,抬手指了指第三大组最后那个挨着左逸的空位,语气缓和了几分:“许斯年是吧?你先坐那个位置,等下个月月考结束,咱们再统一换位置。”
许斯年缓缓点头,没说话,抬起长腿,一步步朝着那个空位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路过课桌时,不少同学都下意识地抬头打量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走到空位旁,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从双肩包里拿出刚领到的崭新课本,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低头在课本的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许斯年。字迹工整端正,落笔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凌厉笔锋,和他清冷内敛的模样,莫名多了几分反差。
写完名字,许斯年握着笔,望着封面上的书名微微出神,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脑海里,两道尖锐的女声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字字刺耳:
“有病还要去读书?你是不是疯了?”
“要住宿随你,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那些争吵的碎片,那些冰冷的指责,密密麻麻地缠着他的思绪。许斯年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吵闹的声音彻底甩出去。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旁同桌的后脑勺上——黑色的短发软软的,发梢还有点翘,看着格外随性。
他迟疑了几秒,心里想着,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毕竟以后就是同桌了。可念头刚起,身旁的人就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左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抵在桌子上,用力搓了搓惺忪的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
他瞥见桌角那截喻振兴刚才讲课的时候,不小心丢下来的粉笔头,弯腰捡了起来,随手一抛,精准地丢进了教室后排的垃圾桶里。
“你也知道醒啊?”喻振兴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他“昨晚又干嘛去了?”
左逸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意,连忙举手表态:“醒了醒了振兴哥,这次是真醒了,再也不睡了,认真听课!”
喻振兴太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这话不过是随口敷衍,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理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继续讲课。
左逸见他没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从桌肚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细细地擦着脸上的汗,嘴里还小声抱怨着:“这鬼天气也太热了吧,空调怎么还没起作用……”
抱怨间,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身旁全程被无视的许斯年。左逸先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可没过几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转过头,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斯年,目光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许斯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冷淡漠:“你好,我叫许斯年。”
左逸闻言,却压根没接他的话,反而伸出手,一把扒拉了扒拉前面座位的女生后脑勺。
“我丢知意姐,我跟你说我……”
左逸的话才刚说一半,就被许知意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知道,他是那个以前休学的同学。”说完,她甩开左逸的手,翻了个白眼:“你手热死了,别老扒拉我。”
左逸被她怼得一愣,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许斯年坐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新同桌,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左逸挠了挠头,也不生气,把擦完汗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过头,对着许斯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你好啊,我叫左逸。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刚刚以为我看错了呢,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毕竟我在这儿一个人坐了一年,突然有同桌,还挺不习惯的。”
许斯年缓缓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给左逸打了个标签——脑子不好。
左逸倒是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几秒,眼睛一亮,凑过去问道:“许斯年?哪个斯,哪个年啊?是不是李商隐诗里那个‘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思华年?”
许斯年闻言,声音依旧清淡:“是斯文的斯,年华的年。”
“噢——原来是这样。”左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拖长了语调,一副了然的模样。
没等许斯年缓口气,他又凑了过来,好奇心拉满,追问不休:“那你之前为什么休学啊?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情?”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许斯年极力伪装的平静。
脑海里,那道尖锐的女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加刺耳,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厌恶:
“你别叫我妈!你连你爸是谁都不知道!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那些负面情绪瞬间席卷了他,许斯年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指节泛白,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
“喂喂喂,许斯年?你怎么不理我啊?”左逸见他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摆了摆,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一下,才把许斯年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指尖的僵硬渐渐褪去,淡淡开口:“没有。”
一个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左逸倒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兴致勃勃地追问,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好吧好吧,不问这个了。那你是哪里人啊?是不是本地人?”
“有没有对象啊?这么帅,应该有不少女生追吧?”
“刚来咱们班,会不会不习惯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罩着你!”
许斯年坐在一旁,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看来,这个新同桌,不仅脑子不好,话还格外多。
“许斯年,许斯年,你怎么老是不理我啊?”左逸见他全程冷淡,半点不配合,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又凑过去追问了一句。
“咻——”
一道白色的粉笔头精准地砸中了左逸的脑门。
喻振兴的怒火瞬间爆发,拍着讲台怒吼:“左逸!我看你是彻底醒了是吧?醒了就安安静静听课,别在下面叽叽喳喳打扰别人!”
左逸被砸得一懵,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对着讲台大声喊道:“知道了知道了振兴哥!这次真的老实了,再也不说话了!”
喻振兴没再理他,重新拿起粉笔,讲课的声音再次在教室里响起。左逸也识趣,乖乖地坐直身体,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至少没再叽叽喳喳地追问许斯年问题,教室里终于恢复了难得的安静。
许斯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可目光落在字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节课过得飞快,四十分钟的时间,在喻振兴的讲课声、电风扇的吱呀声,还有窗外的蝉鸣声中,悄然流逝。随着下课铃再次响起,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嚣,而这四十分钟的时间,空调也终于发挥了作用,教室里的温度降了不少,阵阵冷风袭来,让人浑身都舒爽了不少。
下课铃一响,走廊上瞬间就围上了三个人——蒋文和余深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争执什么,一人一拳砸在对方的胳膊上,打闹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念叨着乱七八糟的玩笑话。
许斯年坐在座位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打闹的两人,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班的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
程识恰好瞥见他这副无奈又嫌弃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大腿,夸张地笑出声,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伸出手:“你好啊,我叫程识,你别理蒋文和余深那两个活宝,他们俩脑子不大好,天天就知道打闹。”
许斯年抬眼看向他,看着他脸上夸张的笑容,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没伸手,只是淡淡点头,没说话,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程识也不尴尬,收回手,挠了挠头,转身就跑去加入蒋文和余深的打闹队伍。
另一边,左逸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底的睡意再次涌了上来,脑袋一歪,又准备趴在桌子上补觉。可他刚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就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蒋文凑了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睡又睡!逸哥,你昨晚到底干嘛去?”
余深紧随其后,一脸八卦地盯着他:“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程识也探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干嘛去了?”
左逸被三个复读机围着,原本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推开他们的脑袋:“想什么呢?没干嘛,就是昨天蒋文随口跟我提了一部动漫,我看着挺对胃口的,就熬夜把它看完了。”
“不是吧?”蒋文夸张地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那部动漫不是有几十集吗?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你居然真的熬夜看完了?你也太拼了吧!”
“还好吧。”左逸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剧情我还挺喜欢的,想着一口气看完再睡,也没熬到特别晚。”
几人还在叽叽喳喳地打闹调侃,许斯年坐在一旁,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浓。他下意识地从双肩包里摸出一个烟盒,指尖捏着烟盒,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起身——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一根烟,平复一下心底的烦躁。
他记得,教学楼后面是一片废弃的空地,平时应该没什么人去,是个抽烟的好地方。
许斯年起身准备走。
“你去干嘛?”
就在他刚拉开椅子的时候,身旁的左逸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
许斯年脚步顿了顿,淡淡回头:“不干嘛。”
他没多说,也没打算解释,转身就朝着教室后门走去。左逸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好奇更甚,却也没再问。
许斯年走出教学楼,沿着墙角,一路走到了后面的废弃空地。
果然,这里抽烟的人并不少,都是几个穿着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脏话和玩笑话。许斯年皱了皱眉,本想着往空地深处走一点,找个安静的角落抽烟,不想刚走两步,就被一个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许斯年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拦他的是一个身材不算太高,却浑身透着嚣张气焰的男生。他穿着南林三中的校服外套,里面却套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的袖子被随意地挽到肩膀,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纹身。牛仔裤的腰间,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非主流铁链,走路的时候叮当作响,看着格外张扬。
“哎,你谁啊?”那男生斜叼着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许斯年,语气里满是挑衅,“懂不懂规矩?这地方,不是你这种新来的能随便进的。”
许斯年看着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眼底的疏离更甚,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懂。”
一句话,噎得那男生瞬间语塞。
他脸色一沉,对着许斯年猛地吐了一口烟圈。淡青色的烟雾朝着许斯年的脸涌去,许斯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泛起一丝明显的厌恶。
那男生见状,愈发嚣张,往前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斯年,语气里的挑衅更甚:“你连我都不知道?老子叫李允,现在,有印象了吗?”
许斯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敷衍:“没有。”
说完,他压根没再理会李允铁青的脸色,直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捏着烟蒂,低头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色的火苗跳跃,映亮他清冷的眉眼,他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青烟,抬眼,平静地看着李允。
李允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差点跳起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语气凶狠:“小子,你不知道是吧?那你现在就给老子记清楚——老子叫李允,是南林三中的校霸!这后面的空地,还有这一片的地盘,都是老子说了算,懂吗?”
许斯年叼着烟,听着他这番狂妄自大的话,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南林三中的学生,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
李允见许斯年全程冷淡,半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只安安静静地抽着烟,脸上的面子瞬间挂不住了。他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找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来的小子,就被远处一道急切的喊声打断了。
“不好了!胡主任来了!”
那个喊人的男生,正是和李允一起抽烟的跟班,此刻脸色惨白,一边喊,一边朝着围墙的方向跑去。
其余抽烟的男生,一听“胡主任”纷纷丢掉手里的烟头,连滚带爬地朝着围墙缺口跑去,生怕被抓住。
李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狠狠地瞪了许斯年一眼,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小子,你给老子等着!下次再让我遇见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朝着跟班们的方向跑去,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逃窜的仓促。
许斯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烟,眼底没什么情绪。他抬手,将嘴里的烟拿下来,走到墙角,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反复碾了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才转身,沿着原路,缓缓朝着教学楼走去。
等他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恰好准时响起,时机卡得刚刚好。
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身旁的左逸就动了动鼻子,鼻尖凑到他的胳膊旁,用力嗅了嗅,眼神瞬间亮了,压低声音问道:“你去抽烟了啊?身上有烟味。”
许斯年没否认,淡淡嗯了一声。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的边缘,迟疑了几秒,还是转头看向左逸,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认不认识李允?”
左逸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凑到许斯年身边,声音压低:“你抽烟的时候,李允找你麻烦了?”
看着他的模样,许斯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凑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左逸见他神色平淡,不像是在说谎,才暗暗松了口气:“你以后离他远点,那家伙心眼特别小,得罪他一次,他能记你一辈子,天天找你麻烦。”
许斯年缓缓点头,没再说话,从双肩包里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手机关机了一上午,开机的瞬间,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弹出一堆微信消息。他指尖滑动屏幕,点开微信,发现那些消息,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人——路淇深。
[路淇深]:不是吧许斯年?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连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路淇深]:你出院的时候,医生不是说让你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吗?你怎么突然就去学校了啊?身体吃得消吗?
[路淇深]:你到学校了没有?有没有不习惯?有没有出现手抖、头晕的情况啊?千万别硬扛!
[路淇深]:呜呜呜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要大哭了 大哭JPG
[路淇深]:许斯年!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还有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许斯年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X]:没事,放心,身体挺好的,在学校也还习惯。
消息发送出去,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路淇深]: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要是不习惯跟人相处,就离他们远一点,别勉强自己!知道吗?
[X]:嗯。
简单一个字,算是回应。
许斯年放下手机,将手机重新放进桌肚里,拿起桌上的课本。
左逸大概是真的熬得太狠了,自从刚才被喻振兴训斥过后,就再也没叽叽喳喳地说话,靠着椅背,脑袋一歪,没多久就又睡着了。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上午,直到午饭时间,都没醒过来。
午休铃响起,喻振兴拿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嚣。余深率先走到左逸的座位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奈:“走了逸哥,醒醒,去食堂吃饭了,再睡下去,午饭都凉了。”
左逸被他拍得一懵,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还没彻底散去,他用力搓了搓脸,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程识看着坐在座位上,依旧一动不动的许斯年,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发出邀请:“许斯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斯年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就行。”
他不习惯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更不想融入他们的热闹——那种热闹,太过刺眼,也太过遥远,不属于他。
程识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你要是不想去食堂,也可以去学校门口的小店看看。”
说完,他就和蒋文、余深一起,跟着左逸,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许斯年一个人。他静坐了几秒,也缓缓站起身,朝着教学楼楼下走去。他没去食堂,也没去学校门口的小店,而是径直走到了教学楼楼下的一家面包店。
他买了一个简单的全麦面包,一瓶冰矿泉水,转身就回到了教室。
等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左逸几人,也已经从食堂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零食,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许斯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左逸。
此刻的左逸,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睡意,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笔尖在作业本上飞快地滑动,看起来格外认真。
许斯年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抄什么?”
左逸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依旧没停,语速飞快地答道:“英语单词啊。娟姐规定的,每天中午都要抄二十个英语单词,每个单词抄五遍,下午上课前要交上去的。”
许斯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咬着面包,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再次响起。
英语课代表拿着单词表,快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要抄的二十个英语单词。
许斯年放下手里的面包包装袋,拿起英语课本,找到那些单词,拿起笔,一点点地抄写起来。他的字迹依旧工整凌厉,哪怕是抄写单词,也写得一丝不苟。
左逸向来是个急性子,下课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抄了一部分,此刻更是飞快地收尾,没过十分钟,就已经抄完了。他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无意间落在许斯年的作业本上——那些单词,一个个工整端正,笔锋凌厉,看得人赏心悦目。
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作业本,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敷衍潦草的字迹……
左逸沉默了几秒钟,默默把自己的作业本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算了,不看了,越看越气人。
左逸像巡视领地般,慢悠悠地走到自己小组的各个座位旁,挨个检查单词作业。一圈看下来——很好,全组人,就没有一个抄完的,一个个都在磨磨蹭蹭地赶作业。
左逸转身,无意间瞥见了另一组的蒋文。看清蒋文作业本上的字迹,还有那只写了两行的单词,左逸鬼点子生成中。
左逸走到蒋文的座位旁,大马金刀的把作业本往他桌子上一放,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蒋文!你能不能抄快点啊?整个班级,就等你一个人的作业了!你是不是故意拖后腿啊?”
坐在教室角落的余深,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蒋文,忍着没笑出声,也跟着附和:“对啊蒋文,就差你一个了,快点抄。”
程识坐在远处,听到两人的话,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攻击:“蒋文,你行不行啊?这么点单词,抄了一中午都没抄完,就等你一个人了,知不知道啊?”
蒋文被三人轮番围攻,连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一边写,一边说道:“马上马上,我这就抄完,别催了别催了。”
左逸双手抱胸,站在他的旁边,依旧不依不饶地疯狂施压:“再快点!磨磨蹭蹭的。”
又过了几分钟,蒋文终于顶着巨大的压力,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捧着作业本,谄媚地递给左逸:“抄完了抄完了,逸哥,你看,都抄完了,别催了好吧?”
左逸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模样,眼底的不耐烦瞬间褪去,突然忍不住笑出声,伸手一把推开他的作业本,语气里满是戏谑:“哈哈哈,骗你的!你们组的作业,不是我收,是你们组组长收!”
“……”
蒋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秒,全班同学都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程识笑得格外大声,捂着肚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小文文!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好笑了!”
蒋文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又看着左逸一脸得意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幽怨。
顶着蒋文幽怨的目光,左逸笑得格外开心,比了个耶的手势,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座位跑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许斯年本来正低着头,认真地抄写着英语单词,听着身后这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还有左逸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