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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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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自习的最后一缕慵懒还缠在教室里,广播里骤然响起的眼保健操音乐的前奏,硬生生将许斯年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睫毛颤了两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惺忪,额角沾着一丝薄汗——大概是空调吹不到座位角落,又或是睡意里闷出来的。
他坐直身子,指尖摸索到桌角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大半昏沉。
抬手揉眉的间隙,他下意识扫过全班,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怎么就他一个人被这算不上轻柔的眼保健操音乐吵醒。
这群人,还真是神人。
许斯年索性没再管耳边重复的节拍声,手肘抵在桌沿,手掌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失了神。
不知道是在想上午空地撞见的李允,还是在想家里那些冰冷的空房间,思绪像窗外的热浪一样,飘得漫无边际。
盛夏的午后,暑气早已达到顶峰。热浪裹着路边的尘土,一股脑地扑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灰雾。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却没了清晨的清亮,每一声都透着一股焦渴的沙哑,像是被这烈阳烤得没了力气。
这般失神,竟一晃就是十分钟。
直到尖锐的上课铃划破午后的沉闷,许斯年才后知后觉地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
下一秒,教室前门被推开,一道纤细却带着凌厉气场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英语老师郑娟,她今日穿了一条素色长裙,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低髻,没有一丝碎发凌乱,唯独鼻尖沁出几颗细密的汗珠,想来也是被外头的酷暑逼的。
她将厚重的英语课本往讲台上狠狠一丢,“啪”的一声闷响,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残存的细碎声响。
郑娟眉头拧成死结,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们班下午第一节课让人叫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上课铃都停了,还一个个昏昏欲睡的!没睡醒的,赶紧去厕所洗把脸,别在课堂上耷拉着脑袋装死!”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左逸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他方才睡得极沉,连上课铃都没听见,此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发梢翘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神涣散地晃了晃脑袋,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拖着脚步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洗手间的凉水泼在脸上,瞬间浇灭了左逸残存的睡意。他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原本翘得离谱的发梢稍稍服帖了些,却依旧透着一股随性的凌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细细擦着脸上的水珠,连耳后的水渍都没放过,擦完才甩着双手,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
他刚坐下,讲台上的郑娟就从一堆作业本里抽出一本,指尖捏着本子的一角:“左逸!你告诉我,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你看看你写的这个g,勾都要翘上天了,是想冲破本子,飞到天上去吗?”
全班同学瞬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坐在不远处的程识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举手附和,语气里满是调侃:“老师老师,您有所不知,逸哥说了,他这字不是潦草,这叫艺术,是独一无二的左氏书法!”
“艺术?”郑娟嗤笑一声,将作业本扔回讲台,“就这歪歪扭扭的字,也配叫艺术?本子等下让英语课代表发下去,好好改改。这节课我们把这一单元讲完,下节课随堂小测。”
“啊——”
一声整齐划一的哀嚎,瞬间从教室里爆发出来。有人耷拉着脑袋叹气,有人偷偷翻着白眼吐槽,还有人飞快地拿出课本,一脸哀嚎地预习。
“啊什么啊?”郑娟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陡然加重,“少在这儿装可怜,把英语书翻到第五十八页,快点!”
众人不敢再抱怨,连忙乖乖翻书,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依旧是能把柏油路烤化的酷暑,热浪裹着聒噪的蝉鸣,一阵阵扑在玻璃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窗户,涌入教室。
教室里的空调却恰到好处地送着丝丝凉意,温度调得舒服至极,冰凉的风裹着纸张的墨香,将外头的燥热彻底隔绝在外。
许斯年低头翻着课本,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左逸。
左逸大概是真的睡饱了,比起早上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此刻精神好了太多。
果然真的睡饱了。
左逸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抽出桌肚里的英语练习册,飞快地翻到对应页码,然后凑到许斯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得意:“许斯年,我教你写这个题吧。你休学那么久没来上课,这些语法肯定都忘了!”
许斯年垂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思索了两秒,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左逸更起劲了,指尖重重地点了点一道选择题,语速飞快地讲解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看这个题,这个主语后面没有s,就是单数第三人称,所以谓语动词肯定要变形式,这个肯定选A!”
许斯年闻言,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崭新的练习册,指尖往后翻了几页,精准翻到答案那一页,指尖点了点那道题的标准答案,抬眼看向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确定?答案是C。”
“什么?”左逸瞪大了双眼,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一把凑过去,盯着许斯年的练习册看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题目,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这……这是个意外!你知道吧?我刚才一时眼花,看错主语了!”
说完,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指着另一道选择题,语气再次变得笃定:“这个!这个肯定选B,这次绝对没错,我看清了!”
许斯年扫了一眼题目,淡淡吐出两个字:“选C。”
“又是C?”左逸彻底懵了,抓着头发一脸崩溃,语气里满是疑惑,“怎么这么多C啊……”
抱怨完,他像是不服气一般,指尖狠狠点了点后面一篇阅读理解,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你等着!我要做这篇阅读理解,好好证明自己!”
许斯年没再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讲台上,认真听郑娟讲课。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无奈——一个连基础选择题都能接二连三做错的人,居然还想着靠阅读理解证明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外头的日头依旧毒辣得晃眼,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刺眼的光斑。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蔫蔫地垂着,叶片边缘被烤得微微卷曲,没了半点生机。教室里的空调依旧吹着微凉的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郑娟讲课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全是不被暑气打扰的安宁。
讲台上的郑娟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着语法知识点,声音清晰有力:“大家看好了,A和C这两个选项,都是现在进行时,标志词是be动词+doing;B是一般过去时,标志词是yesterday、last week这类;D是一般将来时,记住will+动词原形……”
左逸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连耳边的讲课声都没再理会,一门心思扑在那篇阅读理解上。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猛地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得意:“搞定!我做完了!许斯年,把你的练习册递过来,我的答案早就被娟姐给撕了,没法对答案。”
许斯年闻言,没有犹豫,将自己的练习册递了过去。
左逸接过练习册,指尖点着自己的答案,一点点对着后面的标准答案,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懊恼。许斯年坐在一旁,无意间扫了一眼,倒是有些意外——这篇阅读理解的正确率,居然比选择题高了不少,偌大的一篇,只错了三个小题。
“不是吧……这都能错?”左逸盯着其中一个错题,眉头拧成死结,一脸不可置信地嘀咕,“这个语法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啊,怎么会记错?”
许斯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猪呗。”
“你!”左逸瞬间炸毛,却又无力反驳,只能憋屈地移到下一个错题,又皱起眉:“怎么这个也错了?这个是一般过去时啊,我怎么会看成现在进行时?”
许斯年语气依旧平淡,又吐出两个字:“蠢呗。”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左逸一脸委屈,又看向第三个错题,挠着头发一脸茫然:“这个这么简单,我怎么也能写错?不对啊,我刚才写的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许斯年看着分不清ABCD的鬼画符无奈更甚,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放学坐9号公交车,到第十三站下车吧。”
左逸闻言,瞬间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为啥啊?第十三站是什么地方?”
许斯年抬眼,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南林市第四精神病医院,知道吗?”
左逸下意识点头,依旧没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的关联:“知道啊,那不是精神病院吗?怎么了?”
“去挂个号吧,”许斯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看看脑子。”
“许斯年!”左逸瞠目结舌语气里满是怒气,却又不敢惊动讲台上的郑娟,“你是想跟我来一场自由搏击吗?!”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这份尴尬,直到尖锐的下课铃响起,才终于被彻底打破。
更尴尬的来了。
下课铃刚停,蒋文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凑到左逸身边,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八卦:“逸哥,刚才上课的时候,你跟许斯年俩人深情对视啥呢?眼神都黏在一起了!”
紧随其后的程识,也搓了搓手,一脸暧昧地凑过来,语气夸张:“就是啊就是啊!俩人上课还偷偷讲小话,嘀嘀咕咕的,说的啥悄悄话啊?”
余深也没打算放过他们,靠在旁边的桌沿上,似笑非笑地补充:“可不是嘛,上课不认真听讲,尽整些不清不楚的事,对吧,逸哥?”
左逸看着眼前这三个活宝,气得指节发痒,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拉着这三个人去走廊尽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自由搏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三个复读机似的家伙,又异口同声地拖长了语调,一脸八卦地开口:
程识:“不是吧,不说话,难道……”
蒋文:“不说话,难道……”
余深:“难道……”
看着他们三个一脸欠揍的模样,左逸心里的火气忽然消了大半,反倒来了劲。他挑了挑眉,学着他们的模样,挤眉弄眼,语气暧昧:“怎么?你们真的这么想知道?”
许斯年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笔杆,嘴角微微抿——这三个复读机,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程识三人开口,左逸就率先打破了悬念,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地开口:“告诉你们吧,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新同桌,许斯年同志,特别关心我。”
“哦?”蒋文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的八卦更甚,“关心你?怎么关心的?快说说,是不是给你递水了,还是给你塞零食了?”
程识也跟着附和,一脸暧昧:“就是就是,整这么亲密的东西,看来你们俩的关系,进展神速啊……”
左逸看着他们俩一脸八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从桌肚里摸出一包纸巾,抬手对着三人的脑袋,一人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亲密个屁!一人一下,给你们醒醒脑子——许斯年让我放学去精神病医院,挂个号看看脑子!”
“噗——”
余深第一个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哈哈哈,我觉得……我觉得他说得对,你是真的可以去看看!”
话音落下,蒋文和程识也再也忍不住,笑成一团,捂着肚子,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们三个!”左逸看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吃人”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再笑,我就真的跟你们自由搏击了!”
三人见状,连忙收敛了笑容,捂着嘴,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却还是忍不住肩膀发抖,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等他们再调侃几句,上课铃再次响起。郑娟抱着一摞打印好的随堂小测试卷,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好了,试卷发下去,四十分钟,不许作弊,不许交头接耳,写完直接放在讲台上。”
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许斯年接过试卷,快速扫了一遍。
许斯年将自己会写的题写完,又将空着的地方随意填上答案。
而他身旁的左逸,却是另一副模样。他趁着郑娟转身写板书、不注意自己的间隙,飞快地掀开桌肚里的英语书。
窗外的热浪依旧在空地上翻涌,梧桐树叶被晒得卷成了一团,连叶脉都清晰地透着焦黄色。远处的景物,被蒸腾的热气揉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没了半点轮廓。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尖锐的下课铃再次响起。郑娟收起讲台上的试卷,转身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嚣。
蒋文抱着一个篮球,飞快地跑到左逸身边,语气里满是急切:“逸哥,下去上体育课吗?咱们去打篮球!”
左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去吧”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正收拾笔的许斯年:“许斯年,你去吗?”
许斯年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是抗拒的——外头那么热,他实在不想顶着烈日去操场暴晒。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不想去,能不去吗?”
左逸咧嘴一笑:“不行。”
许斯年无语:“那你问我的意义是什么?”
左逸:“没意义啊,我就问问。”
许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