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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美丽的许斯年 ...

  •   暑气卷着蝉鸣在校园里滚了半个月,期末考的铃声落下去的瞬间,教室的窗户被齐刷刷推开,热浪混着少年们的欢呼涌出去,像是终于挣开了线的风筝。
      许斯年把笔往桌肚里一扔,背上单肩包就往校门口走,书包带在肩膀上晃悠着,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又细又长。
      下午的日头毒得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是粘了层蜜,空气里飘着梧桐叶被烤焦的糊味。
      许斯年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机震了震,是孙雅丽发来的消息。
      [雅姨]斯年,放假了?雅姨上班去了,厨房桌上有菜,热热就好了。
      [x]好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完字,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后颈就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带着点凉丝丝的汗意。
      左逸勾着唇角凑过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领口敞着露出锁骨:“许斯年,你要跟我们去玩吗?”
      许斯年侧过头,眉峰挑了挑:“去哪?”
      “余深说想去打台球,你去吗?”左逸说着,冲不远处的余深扬了扬下巴,后者正靠在电线杆上玩手机,闻言挥了挥手。
      许斯年沉吟了两秒,吐出一个字:“去吧。”
      三人拐进巷子里,选了个叫斯美的台球馆,左逸还在旁边打趣:“这名儿取得好,美名其曰美丽的许斯年。”
      许斯年没理他,径直走进馆内,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左逸熟门熟路地拿起一根球杆,指尖捻着巧克粉在杆头上来回擦着,动作利落又流畅,抬眼看向许斯年:“许斯年,你会打台球吗?”
      “不会。”许斯年靠在球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彩球,语气淡得很。
      左逸笑了,把擦好粉的球杆递过去:“不会没事,我教你嘛。”
      他说着就走到球桌前,弯腰架起杆,手腕轻轻一送,白球撞向彩球,那颗九号球精准地滚进底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余深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逸哥还是这么牛。”
      左逸得意地扬了扬眉,转身把球杆递给许斯年,刚要说话,就见余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许斯年:“年哥抽不抽?”
      许斯年没推辞,接过来夹在指间,余深又凑过来递了火,他低头点燃,深吸一口,烟圈从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眉眼间的冷意。
      烟丝燃着的火星在昏暗的台球馆里亮了点,许斯年指尖夹着烟,手肘撑在球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烟雾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上飘,把他眼尾的淡红遮了大半,明明是散漫的姿态,却偏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吸了两口,把烟摁在桌边的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左逸:“摆球吧。”
      摆好球后左逸一杆将球打散,彩球在桌面上四散滚动,他立马小跑着到许斯年身旁,伸手就要去扶他的胳膊:“我教你,我教你。”
      许斯年微微侧身躲开他的接触,语气依旧平淡:“我会一点。”
      说完,他弯腰架起球杆,手腕猛地发力,白球撞向彩球,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一颗七号球直接撞进中袋。
      左逸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吧,这么点力?这么响?”
      许斯年没说话,只是又俯身架杆,这次动作更慢,却更精准,接连又打进两颗球,桌面上的彩球被他清得七七八八。
      许斯年的动作看着算不上专业,甚至架杆的姿势还有点生涩,但准头却出奇的好。他每一次出杆都很稳,眼神沉得像潭水,盯着球的样子专注得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左逸原本还想指点两句,到后面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余深更是看得直咋舌,凑到左逸耳边:“逸哥,你这是遇到高手了啊。”
      没多大会儿,桌面上就只剩一颗黑八,许斯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一杆下去,黑八稳稳落袋。
      左逸技不如人,被许斯年完胜,蔫蔫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还不忘嘟囔:“还说不会打。”
      许斯年把球杆靠在桌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他瞥了眼左逸:“我说的是,会一点。”
      许斯年将球杆递给程识:“你们打。”
      程识接过后,许斯年转身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到左逸身边,手肘撑着膝盖,偏头看他,眼底藏着点笑意调侃道:“不服气?”
      左逸正盯着台球桌出神,闻言“切”了声,扭过头去不看他,下巴却微微抬着,语气嘴硬得很:“没有啊,我怎么可能生年哥的气呢?是我技不如人,打不过年哥一个不会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明眼人都能听出那点不服气。
      许斯年瞧着他鼓着腮帮子、耳根却偷偷泛红的模样故意逗他:“我说不会是怕你太厉害了,等我打不过怎么办?”
      左逸立马顺坡下驴,瞬间扭过头来,眼睛亮闪闪的:“这次是本大王失误了知道吧,我认真起来十个你都不是我对手。”
      许斯年听着左逸这不着边际的大话,少见的没像往常一样怼他,只是靠着沙发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嘴里慢悠悠地应:“嗯,你说的对。”
      左逸本以为会等来他的反驳,结果就只听到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回应,顿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许斯年。
      台球馆的暖光落在许斯年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意,眼尾微微弯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左逸很少见到的柔和模样。
      几场台球下来,除许斯年外,其他人都多少涂了巧克粉
      左逸捏着块深蓝色的巧克粉,指尖沾着粉屑,嬉皮笑脸地晃到许斯年面前,故意把沾了粉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年哥,你看我们都成蓝精灵了,怎么能少了你呢?”说完,他冲程识几人挤眉弄眼。
      程识立马心领神会,勾着唇角上前,伸手就扣住了许斯年的手腕。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却控制得刚好,既没让许斯年挣脱,又没弄疼他,还低笑着哄:“年哥你放心,我们会很温柔的。”
      蒋文站在一旁,捂着刚才被球杆撞到的腰,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不是嘛,温柔得很,保证就蹭一下。”
      左逸捂着嘴发出“嗯哼哼哼”的邪恶笑声“放心吧年哥。”
      许斯年眉头皱了皱往后退了半步,手腕使劲想挣开程识的手,语气冷硬:“我不要,我拒绝。”
      “你同意,你接受。”左逸两步跨到他面前,堵着他的退路,下巴抬得高高的,耍无赖的样子一览无余。
      程识的手抓得很紧,许斯年甩了两下,手腕都磨出了点红印,还是没甩开,他冷睨着左逸,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玩不起?”
      左逸“嘿嘿”一笑,趁许斯年说话的间隙,猛地凑上前,将沾了巧克粉的拇指按在他左脸上,飞快地印了个圆圆的蓝印子。
      他退开半步,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对呀对呀,就是玩不起。”
      许斯年抬手摸了摸左脸,指尖沾了蓝色的粉屑,看着几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想去拿纸巾擦。
      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左逸伸手拦下,他攥着许斯年的手腕,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还没呢,还没拍呢,这么经典的画面,必须留个纪念。”
      几人将许斯年围在中间比着耶,许斯年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中间。
      台球馆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搅碎了满室的烟味与嬉闹声。
      暖黄的灯光斜斜打下来,落在许斯年被染成蓝色的左脸颊上,像落了一块不听话的星空。
      他身后的少年们笑得东倒西歪,程识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余深甚至笑到弯腰,手搭在许斯年的肩膀上,被他不动声色地甩开。
      唯有左逸最得意,凑在许斯年身边,脑袋歪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脸颊上的蓝印子与许斯年的交相辉映,在镜头里格外扎眼。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左逸立马抢过程识的手机翻看,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完美!年哥这张脸,就算糊成蓝精灵也帅得离谱。”
      许斯年瞥了眼屏幕,自己面无表情地杵在中间,周围的人笑成一团,硬生生把他这株冷松也烘得暖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蹭了蹭脸上的蓝印,却越蹭越花,反倒在眼角下晕开一小片,惹得左逸笑得更欢了。
      几人闹够了,才拎着包往楼下走。来到楼下,许斯年跟在几人身后下楼。
      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柏油路面的热气往上涌,把少年们的影子烤得歪歪扭扭。左逸回头问道:“许斯年,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
      许斯年还没回答,左逸又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们去吃烤肉。”
      许斯年:“你们问的意义是什么?”
      左逸:“通知。”
      蒋文:“询问。”
      程识:“考察。”
      余深:“你吃不吃?”
      许斯年想了想,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最终还是松了口:“吃吧。”
      橘红色的晚霞漫过街道的梧桐枝桠,给烤肉店的招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左逸晃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推荐页面,兴冲冲地领着许斯年几人拐进巷口:“就是这家,网上评分超高。”
      推开烤肉店的玻璃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店内人声鼎沸,金属烤盘的滋滋声、食客的谈笑声搅成一团。穿格子围裙的店员快步迎上来,看了眼排队叫号的屏幕,无奈地冲左逸摆摆手:“同学,现在没位置了,还得排四十分钟左右。”
      左逸瞬间垮下脸,拖着长音唉声叹气:“不是吧,还要排队?早知道就提前预约了。”
      “左逸!”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旁边的卡座传来,左逸回头,就见潇安安正扬着手朝他喊,许知意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酸梅汤,冲几人弯了弯眼。
      潇安安笑盈盈道:“你们来跟我们拼桌吧!这桌大。”
      左逸眼睛一亮,立马咧嘴笑开,拉着许斯年就往那边走:“行!安安姐你也太够意思了!”
      几人挤到潇安安的卡座旁坐下,店内的热气裹着油烟味更浓了,邻桌的烤肉香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四周的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有人举着烤串大声说笑,有人低头专注地翻着烤盘上的肉,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间,忙得脚不沾地。
      潇安安招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推到左逸面前:“你们看看,想吃什么直接加菜就行。”
      余深凑过来看了眼偌大的圆桌,忍不住调侃:“安安姐,你跟知意姐两个人占这么大的桌子,是打算在这吃通宵啊?”
      潇安安用手撑着下巴:“这不是人太多了嘛,好不容易抢着个大桌,原本还愁没人凑数,正好你们来了,完美凑个热闹。”
      左逸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就唰唰勾了一大串,五花肉、肥牛、烤肠点了个遍,程识又添了两份素菜,蒋文加了一碗冷面。服务员记好单刚走,没几分钟,摆满烤盘的烤肉就端了上来,鲜红的肉卷在冰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摆着几碟蘸料。
      左逸迫不及待地拿起夹子,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铺在烧得滚烫的烤盘上,肉皮碰到烤盘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脆响。
      烤盘上的五花肉渐渐烤得焦黄,油脂滋滋地往下滴,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潇安安眼疾手快,夹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蘸了点干碟,放进许知意碗里,语气带着点邀功:“我这个烤得超级好,外焦里嫩的,快吃。”
      许知意夹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吃。”
      余深看着这一幕,故意“切”了一声,转头看向程识,捏着嗓子学女生的腔调:“小程程,人家也要肉吃嘛。”
      程识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着蒋文,学着余深的样子,拖长了语调:“小文文,人家也要你夹的肉~”
      蒋文飞快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着油花,左逸拿着夹子的手不停,专挑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仔细地蘸了许斯年喜欢的干碟,再稳稳放进他碗里,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急切:“我给你烤,快吃,刚烤好的最嫩了。”
      许斯年低头看着碗里堆起的肉山,只淡淡“嗯”了一声。
      烤盘换了一轮又一轮,酸梅汤喝空了两瓶,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彻底沉成墨色。
      桌上的肉串、素菜被扫空大半,少年们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饱腹后的慵懒。
      左逸刚开口想说去旁边的电玩城玩,就被许斯年冷冷的两个字打断:“不去。”
      左逸立马撇起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小声嘀咕:“不去就不去,凶什么凶。”却也没再缠着许斯年,只是默默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告别了众人,许斯年沿着路灯走回小区。
      街边的烧烤摊还冒着热气,摊主的吆喝声混着啤酒瓶碰撞的脆响,在夜里荡出老远。
      晚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踢着脚下的石子,慢悠悠走到居民楼下,抬头看了眼漆黑的楼道,摁亮了手机手电筒。
      老旧的居民楼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墙皮斑驳地掉了几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忽明忽暗地亮着,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许斯年摸黑爬上六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啪嗒亮起,照出一室冷清。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出来时用毛巾随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他随手把手机甩在桌上,解锁后就看到群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许斯年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水,垂眸看着群聊里的消息,指尖轻轻划着屏幕:
      [左逸大王]:我妈说月考成绩出来给我买新手办。
      [程相]:什么你妈,这是我妈,新手办也得有我一份。
      [蒋军]:问问阿姨还缺不缺儿子,我嘴甜会喊妈。
      [左逸大王]:放心不缺[皇帝得意JPG]
      [余世子]:什么都别说了,月考加油。
      [左逸大王]:月考加油。
      [程相]:月考加油。
      [蒋军]:月考加油。
      许斯年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晚风裹着夜的凉意涌进来,吹起他额前未干的碎发。
      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夜色里晕开模糊的光斑,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细碎的银光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像被风吹散的星子,轻飘飘地晃着。
      他靠着窗沿站了会儿,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新消息。
      [许公公]:月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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