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星火 ...
-
——你知道吗，在这里，一切都是多种多样的，富有生机和变幻的，璀璨动人的，扣人心弦的，转瞬即逝的，受尽洗礼的，空诞的，痛苦的，无限的，绝对的，……美丽的。
……
因为你尚未懂得，便让我教你如是感受，让我带你如是体会吧——
我空落地看着旋于我头顶的天空，夏天独有的空阔在夜晚也正通过星光显现着，而我的空阔，似乎也在此依凭着我空洞的双眼显现着。
我，不觉得我是苏醒了。我感觉我的眼一直睁着，至少从我的意识开始觉察起，我便是这样一个大字躺在遮去我视野一角的大树下，眼空空地望着天空。
我才发觉我似乎感觉疲惫，一种无关休息的疲惫;迷茫，一种受冲击后的无措。
我像被放置在白色床单上的婴儿，又失去了啼哭去换取回应的能力，停在原地接收着一切袭来的未知与茫然。
眨去一次眼，我眼中的泪后知后觉地流出来——我好像，好痛苦。……
我没能用颤抖的眼眶抑住溢出的泪，尽管我眼部的肌肉如何抖动着，我眼中的液体只是疯狂蒂流出来，无所沥尽。
我弓起我的身，似乎想就此将它压在我体内，可终究是无措。我，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正尝试感受我的身体是属于我的。可是，我只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陌生，由其于我的眼后，那奉不止的液体无所抑制地空沥出来，我无法可想它是我的——可它要将我眼珠撑爆了。
我的口空莫地张大，似乎想为我的眼边创造一个新的泄口，但分明没用，我却也再而不能将它合上——我才发现我的口分明也被它占用了，没用，是因为它，无所沥尽。无所沥尽……
我的意识好像就只能重复这个词，我的身体就好像只能用那只手从嘴边固定住浑身抽动的我。我，好像，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旁观于我，好像，这样，就不再觉得痛苦了。……
……
我好想死。
我想结束。
——
我的触觉突然感召回了我的一切，我的眼睛似乎从它的控制中解放出来，我，我的全身被一股暖意拥定着。我，试着扭动了我的脖颈，又机械似的往我身前看去——她把抱住的力又加大了一点。
我的意识好像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的口却仍旧背离地哭了起来，我空涨的口终于恢复了它的自由。
一声紊荡的呜咽从我的喉部传上来，我一下难以相信，那是我发出的声音。
我的眼睛好像还在流泪，不止地，可我啊，终于感觉那是我的泪了。
方感阙之余，她凉丝丝的泪落到我后背上，轻轻柔像是在安抚。可我分明感觉到了这泪里蕴藏着的无量痛苦，只是，如此，凝练。
夺回身体一切掌控权的我抱住了她。
我的一切感官似乎也就此封闭……不，得到了拥怀处。
——你所经历的痛苦我悉数知晓。
我闭着眼，她的声音是直接从我脑海里降入的。我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她是与这里的规则相结合着的。她是……神明，还是这里的主宰?不，她身上真挚到虔诚的怜悯，她应是和我相似的存在。但是，她为什么，像这样地怜悯着我，她对于这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已经找到了一些东西，我很，欣慰。但是，你还没有学会在这里相处的方式，这比你知道所谓的真相要重要得多。
她从我身前褪去，丝毫不受阻地，并持着一个怜谧的笑。
我终于得以看到她，或者说她化形的样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生出这样的感觉。但我大概知道我已经受困于此，落她指引许久了。她，穿着一袭黑衣，与白色飘逸的裙子，弯着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将降临。
很快，我便明白她意所指——晴朗的天空上无数条火线正在黑色画布上肆意地挥划着，挑衅着梵高的星空。毫无疑问，它们会落到这里将我们作尽。
微微抬起头的我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而且还颇为平静，大概我已经对此感到习惯了。
似乎那直接读到我心的她，似乎非常满意。她素定的怜谧的笑，在背景夜空下呼啸的火光也只显得那样永持。与她双眸气质相符的长发，在后方越发激烈的气流下愈发灵动地卷动着。
——就是这样。
她，像等到新年倒计时最后一刻的孩子，猛然向后一招手，第一颗落到这里的星体应势轰然作开，喏大的火星之在这一刻成为她夸张而真确的笑的陪衬，更似于点开烟火的兴奋孩童。
我，突然发现此刻的时间是缓慢的，一同她挥舞的节奏。我恍然理解到，她，与这里是一体的，她踏入了这份毁灭的旋律。
她旋即着，怜妙的嘴随着她的身形紧缩着，她的眼似乎在告诉我她在进行一个盛大的舞蹈。
并而，她收住脚，远方湟然而开的两声巨响随着她先后向天空递去的两只手同起。在此刻的永恒，她脸上自足，疯狂，夸张而无比真挚的笑在几处火光的共映下永远镌刻在我的脑子里。
几声响后，她收住了她的舞步。远方不尽的星星正准备一同而下，这里很快会成为真正的灰烬。
她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剧烈，又知足。她轻轻捋过飘过耳根的发梢，有些害羞地将头扭过一边，却扔持着她自定的笑。
——你猜猜片刻过后我会怎样?
我的视野一下被扑即而来的火线湮灭，片刻后我的身形也是。
但是我还是听到了她怜妙的笑声与回应。
——答案是你会怎样我就会怎样啦~
扑噬而来的火球一瞬便把我的感官消噬殆尽，一阵从血管内部产自的燃烧感一下占去了我意识的全部。可是，于这份爆裂的炽痛中，我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旋即而舞动的她，在纷纷而下的火星中娴熟，不，就像安排自己身体中的细胞一样，她自若地旋离在无数璀璨的毁灭边缘。她脸上永续恬然的笑，在此刻漫天的火光映照下，我竟得以凭借那煽动的焰火，看到些许匿在她笑里无法抹去的悲壮。
不知以何种形式存续的我，后知后觉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是在对抗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