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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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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会在什么样的感觉下，明明没有分毫记忆，却已经对自己先前的所遭受的一切境遇清晰知晓呢?
我不明白这种形式的苏醒或初生是不是上帝的恶作剧，但我的灵魂，在我再次睁开眼时，就已经备感疲惫，它的生命力似乎早已在什么样的境地下消磨殆尽了……
更为明确的，我的身体，有着一股赴死的行动力。我想一个生物体的机体，生出这样杀死自己的趋望，是很怪异而，悲壮的吧。因为一个机体是不可能凭空生出毁灭自己的行动趋向的，它应该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结构而代行了这样的强烈意断。而困惑的我的大脑，尽管一无所知着，它，似乎也表现着对身体这一决断的认许，放行……我感觉，我的大脑在怜悯我的身体，怜悯着它自己。
我在此境地运作起来的理性啊，它还在尝试告诉我更多，尽管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了。根据我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生物体在大脑之外的身体，也存有意识。当大脑失去决断力时，它便会代行，代行大脑最后留存的强烈意志。
我知道了，我想死。
而旁观这一切的我的意识啊，也许就是我了。我没有对它们的表态生出任何情感，唯一有的，似乎只是它们终于脱离我的控制，获得了各自的自由——而我，我只感觉我好像就要消逝了，这不是一个我的想法或计划，而是我从我身上感知到的，将要发生的事情的供述。我不知道我应该为此难过，还是呼悦，好像连情绪也一同在我曾经遭受的境遇消逝了……好逝。
然而在哪前面所述的诸多这样盛压一切的体会上，我狭小的躯体中，似乎还存在着一奉更为无止的感发。我不能明白我怎么会诞出这样强烈的感发，但那份感发催行下本僵绝的我，一下从我双眼旁涕下几行眼泪。这眼泪过于温热，使得我实在不能把它只归结为痛苦，这是，感动。
这是一份跃自生命的感动，是僵硬之躯受到的感动，我能感觉到它的沉重……
我终于决定握紧这炽活的热温，我明白我接触到了超出生命的东西，我，将并行追求这份触定生命的情感。
一时，有关她的一切记忆都向我重新袭来……
白日，雪原，花园，星坠——我又一次目睹了我在其中毁灭的情形。而出乎我意料的，我相当的平静，甚至对此失去情绪的感受力。但是，她的举动，她的存在，确实在每一段中都最大限度地牵动着当时的我所感的一切。我似乎是在这份无限循环的炼狱中麻木了自己的境遇，却被她的出现引出了真正强烈的感受。我感觉到了，目睹她一同毁灭的时候的我，好像更加痛苦难受。
我感受了一下我眼角含着的悲伤，终于打量起现在我的所处——这是一片透着淡淡蓝的白，除我以外，别无他物。
我，忽然注意到了这次与往常的不同。她，似乎并没有在此出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笃断。我挥朽的大脑继续转动着，我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一直被我忽漏的。
我的身体恰如其时地向我唤起了这样一个沉睡在我身体的另一个强烈发问:她是谁?
她是谁?
深呼出一口气的我开始在脑中的记忆仔细地翻阅着，我突然感觉我的存在不是为了我了。没有理会我这样的想法，我的大脑只是不倦地继续工作着，看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存在真相，不，是必须清晓，她已经彻底成为了我存在的延续所为。
她的熟练，她的呼唤，她的泪，她的痛苦，她对我的诚挚的恨，她对我真切的怜爱，她……
我闭上眼，感觉一下感觉到了太多我这个生命本值得接收的。
她怜谧永定的笑，她决绝的悲壮，她深切的痛哭，她，她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嗯，她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这是一个循环绝望的世界，她和这个世界又是一体的……我脑中回闪过她对我的“教导”，她面对这个修罗地狱即将发生的一切美丽而绚烂的毁灭时的从容与熟练，她的永恒，与这个世界一齐的永恒……
她就是这个世界。
这个让我难以置信是自我而出的想法钻过我的大脑，便再也不能挥去。
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化身。
嗯……不对——
这个世界就是她的化身。
我伸向空中空吟的手却也没能得到任何回应。一份窒息忽然卷住了我，我在她的手笔下历尽了一切苦痛，这样一个结论忽然把我先前已经麻木的痛苦赋予了新的生鲜活力，不，是全新的痛，我只觉得，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她温和的手里经受最绚烂的揉孽，百无离断。
我垂下头。
我想起我化作系草散尽之时，她望着我的那个眼神——那包裹着无法再过真诚的恨意而得报的眼神，却，确实又洋溢着于我极大的怜悯，甚至，莫大的愧疚。她……
我看着我举起的手，好像看着于冰原上垂死的我举起的手一同，后者似乎在向我传达这样一个不能让我早已得出的结论——她不是主宰，她也一直在经受毁灭。
怀着一切我无以言表的对她的情感，我重新躺下，在这里，时间似乎是无限的。我也就如此再度流目到她于无数星火中翩然而舞的场景。我无比确认，正是此刻，我的生命被她这样的存在夺舍了。似乎也正是因为一同在此不断毁灭，我才会对她那样的姿态夺去一切感受。她是在对抗这一切，她又是这个世界，那么这里是……
桦树林，风雪，花甸，夏夜。
我的呼吸好像停了一拍。
秋，冬，春，夏。
这里和外面世界是有联系的。秋天是秋天，可是是毁灭的秋天，冬，春，夏也是如此。我忽然生出这样的未曾有的疑问——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着碾压似的毁灭，却又一直存续再生着，一直，毁灭得美。
就像她一样。
一个危险的想法从我的后背冒过，我立马回想起自己在此循环的状态:每一次我重新苏醒，都会失去对先前经历的毁灭的记忆。但我的身体，我所感受到的确切地留下着痕迹，也正源于这样的痕迹，我想抹除我的存在，我得以回想起全部。
忘却是一种保护，我的头脑正是闪过这句话。结合前面的全部，那么——
……
所谓忘却，在这里就是世界的重启。并如其是，所谓崩溃，即是毁灭;所谓治愈，即是新生;所谓苍衰夕迫，在这里叫作昏噬的白日;所谓冰冷无助，在这里叫作无止的风雪;所谓脆弱的生机，在这里化作系草和以花;所谓疯狂与摧折，在这里化作布天的星火……所谓，所谓，所谓地狱……不过是她的心理世界。
所谓，所谓永恒循环的无尽受难，便是她度过的一天。
而我，被困在了她的精神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