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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葬礼彩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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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绝对漆黑的夜下,前方流转着的黑流静静地盘旋于中心的存在。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一步步把我的脚递向前去。
脚底落过的息壤瞬间向我浸来沉沦和衰逝的气息,似乎要把我彻底拖进这里。我配合地向它踩得更深,我愿意停留在这里——息壤却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迅速褪回平和,不再动作。
我看了看它,略显得乖巧的它,似乎就是这里她最好的聆听者。
我继续向黑流盈绕的中心走去。
黑流也一下注意到了我的闯入,但它们并不攻击或排斥我,只是目送我以简纯的疑惑和好奇。我想,大概它们觉得,我和它们是一样的。
也确实是一样的。
尤其当那份空若而真切的歌声倾彻于我的耳边,我非常清楚,我与它们都不过是她的听众。
我不再往前走去,坐了下来。周围临绕的黑流似乎对我的行举很满意,似乎预备一同与我聆听她的又一次吟唱。
一个声音忽然钻过我的大脑,我不明白那是我的,还是息壤或黑流的,它只是轻轻吐道——这是她的葬礼彩排。
“I—— I want to float in the sky
Like a falling leaf
Like a crashed moth
I—— I want to float in the sky”
我瞬间理解了息壤和黑流的状态,我毫无价值的眼泪又从我的眼眶渗出,我知道它无从理会,我要做的,只是安谐地观看她的葬礼演出。
周围的息壤和黑流便懂得这个道理,它们轻轻摇曳着自己的躯体,随同她轻柔激烈的音韵应和着。在她转续而悲起的韵律中,一似杂糅了最激切的嘶吼与最平静的接受。
她只是继续唱着:
“I—— I want to be your messiah”
在黑流有序地随音韵为她的演出流避而形成的观众席上,我看见她伤逝而欣悦的神情下,手脆弱而坚定的拍向自己的胸上——我知道,让遍体鳞伤的自己来无条件拯救另一个遍体鳞伤的自己,就是她的自我救赎方式。
“Like a spoiled child
Like a tabloid gossip
I want to be your messiah——”
她的嗓音继续随着怍起的音韵哼唱着,轻软得有些无力但又如此持续下去的。周围的息壤为她的演出奏响者鼓点,音符,看起来它们已经同她排练过无数次了。
随着她嗓音的一止,奏响的音韵忽然一转,像进行了最后的反抗,又像最后一次接受的结果,它们并旋着又忽然猛烈地上升着,像是尽管就此消逝也不止。
这份循环往复的音韵随着小提琴拉响的旋律又进行了一次,我看向此刻也静静聆听着的她——我看过无数次她看向消逝事物是看自己的眼神,所以此刻,我也无比确定,她在聆听着自己消逝的声音。
在小提琴近乎偏执的强烈音韵中,她皱起眉头,像劝告似的向小提琴倾去:
“A throwaway dress and fake smiles
Make your empty mind paralysed”
在她那疏离平静口吻的劝说下,有着强烈不甘的小提琴也渐渐顺遂起那通往消逝的音阶。
“Your seeming friends your cheap pride
You are just tired of telling lies”
我的眼泪空从我眼中渗出,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演出,我想,这份泪是多余的,我需要平静地看着把头递向天空的她高声吟唱。
“Ah—— Ah”
几经流转最后落下的音韵又随着她一声近乎固执的吟唱又空灵地升了起来,送由着她连续不断的吟道登阶一般迈向了真正的高空。换去一口气的她仍旧将音阶往上继续迈去,可不合时宜的鼓点慢慢压来,似乎预示着她气力将绝,绝不会升入到她想到的天空。
她确实无法再将音阶继续往上递去了,她低下头来,看过一边的息壤,她的眼似乎也不再充斥着固执,软和下来。
“Ah—— Ah”
她还是固执地重复着刚刚高走的旋律,可是那逃离而去的音已经落下,只有逐渐逼迫而来的鼓点预示着永恒的处境。
“Ah—— Ah……”
她又一次重复了一次,将她的口唱至无力。那不断想往高处离去的音最终彻底落下来,而这样耗尽力气的她却只让最后一声的反抗显得可怜。我望向她的眼,她的眼疲惫地落在一旁的息壤上,她在看自己。
渐来渐响的鼓点与管弦完全盖去了她的声音,一下宣示了真正存续的形态。周围的黑流兴奋地盘旋了起来,把她头顶的天空迅速封去。
她机械地抬起头,望向已经根本看不见的天空,她的嘴又一次张落。
“Ah——,ah
Ah,ah——”
她的声音似乎不再抗争和声,像应和,像哀求;或者她抗争的声音已经与顺遂别无二致——可是,她继续吟唱着。
她似乎爆发了最后的气力在那旋起嘈杂的混音中尖锐地刺出分毫。我听着她起伏着的音,我只感觉她似乎也要在什么起伏中被彻底掩没。
可她似乎抛却生命近乎呐喊地唱着,受此激发的各声重新跟着她显得悲壮的声喊往天空刺去。
我望着那音穿破这里的天空。
我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这样神圣的升起中消尽。
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但是旁边奏起的神圣音乐还在空阔的天空回响。她的口仍旧张起,同她的头一行永远定格在了对着天的方向。
那浑厚的回响也最终一并在天空中散去,组成它们的黑流也随之散去。我看过周围的息壤,皆像安眠一般沉息下去。
然而钢琴声依旧从空中响起,像在叙述刚刚的这一切,婉转,动听。
一声刺耳的不和谐声忽然席卷了一切,它们杂糅着一切喧闹的音韵毁去刚才在此呈现的一切,并愈演愈烈。
我慌乱地向周围看去,只见一切黑流,息壤都在迅速褪去,原本黑暗唯美的这里迅速被趾高气昂的光明笼罩而去。那份嘈杂还在变本加厉,我好想毁去我的耳朵阻止那些音继续从这里踩踏而过。我无比气愤,想杀灭发出这音律的源。可我抬头望去,周遭光明亮丽的一切都在此起彼伏地发出这样的东西,我的眼一下空茫。
原本僵定的她哧笑了出来,她的眼无力而戏谑地向我投来。
“My fureral rehearsal.”她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