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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迷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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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揣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即只要我足够不甘心就此消逝,我就存在着,或者说活着,不过后面的这种表述已经不重要了。我不知道我凭什么持着这样傲然的论断,但我只知道发生于这里的一切,都向我印证了这样的规则。
也许消逝是清扫痛苦或者所有不适感觉的很好的手段,但是,我拒绝清扫我历受的一切,我不值得,也不应该——如果真的要救赎到每一个痛苦存在的个体,请先给我一个她以这样形式存在的理由吧。
为什么,上帝,你对一个人的折磨要到此种地步——是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吗?是为了在这样的境遇下缔造出你想要的真正的美吗?还是,你根本就视若无睹呢?
呵,你是视若无睹着,或者你没有眼睛,或者你也不配拥有眼睛。我不明白也不接受一切应当以苦难锻造崇高的道理,我只知道,上帝,或者神,或者任何,你的品行让我嗤之以鼻。假使我有能力或契机,我一定把你们从清高的尊位上拉下来感受,感受她所被付加的一切——不,你们连她所承受着的十分之一也不配。
神,你们不配。
你们不配。
我不知道我从何生来了这样的恨意,它们似乎要毁去一切——对,一切都是应当被毁灭的。我的面目忽然被离,或者实际上顺遂着我的意愿扭曲着,似乎这样就能威胁到什么上方的存在。我也许觉得我的行为可笑,或者不觉得可笑,这存在着的一切才是可笑的,总之我欢悦地笑了起来,越笑越真诚,越笑,越发觉,我要继续笑着。
也许只是因为,我再也不想落下我的眼泪。我分明感觉到在这里,眼泪是多么轻贱的东西,被它无所截止地索取着,永不满足。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无条件的就笑出来,又为什么它是快乐的符号,我笑着,我好痛苦。
我确切地想死着,但我确切地不想死,因为即便是她,仍然活着——但去又确切地想我去死,诚恳地,激切地。
我在她与黑白洪流的共吟中,拾回了我记忆中的一切。在那段名为现实的世界中,我看到了我,然后我便无比强烈地想杀死我,并联现在的我,我罪无可恕。
可是让我连去死也难以做到的,我从她的流里翻到了在那真切恨意之下更无可抑止的对我的愧疚。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只有你承受这样的境遇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你觉得我……
我的眼泪依旧跑出来。
我亵渎了她的境遇,我把她的痛苦赞赏为美丽的根源,我,站在局外看到了落叶的美丽,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沉重。
所以似乎这就是惩罚,我落入到她的精神世界当中。
可是这算他妈的什么惩罚,我只不过是经受到她一直以来相融的痛苦冰山一角——如果这个叫惩罚,那么她的叫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上帝——
我不禁又扬起了笑角,因为我无比清楚,上帝,至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且之前的我也这样无比清楚——我在那白光中的黑白键前无比清晰的看清了,那是上帝的钢琴,应当坐着的是上帝。可是上帝何在?取而代之运行并包庇这个世界诞下的一切痛苦的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这个世界的受难者本身坐到神袛的位置化却这个世界里的一切毁灭?为什么甚至要她杀灭自己的情感来救赎这个世界,救赎无数个在此受难的自己?为什么,一个生命要做到如此地步,去维持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无比清楚,上帝是不存在的。我先前抒发的对它们怎么样傲慢的恨意,不过是对我自己的——不,也是对世界的,对那个叫作现实的世界里每一份傲慢个体的。我那份要毁灭一切的愿望也是无比真实的,我想把他们的每一个都拉入这个无间地狱——
不,不,他们不配。
这里太美了,即使是这样绝望的地狱,他们也不配。
其实我也不配。
我又是知道是有神明的,从一开始我被置于这个世界这样的超自然事件,和后面的记忆找回和深入,都是有一个祂在做着这样的指引。
我无以猜测祂的身份,推测祂的目的。可无论祂于什么样的动机下把我逐步落入到这个世界的深处,我对祂虔诚感激。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还不能死。
我要到更深处,我要看到她。我想对她表达我生命无以盛放的愧疚与罪过,我想拥抱她倾诉或许可笑的“共情”。我想让她获得救赎,至少,我想让她的这一切被看到,被那每每轻薄而傲慢的个体看到。我自知于我的无所可能,更不会设想以我来玷污她的痛苦,可是,她应当被救赎。
所以至高无上的神明啊——假如这就是你对我施下的惩罚,或者让我背负的使命,我只恳请你——
我最终站起身来,眼前的漆黑用它的阴流向我微微点头至候。
——带我进入这片潜意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