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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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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临街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潮叼着烟，指尖夹着的纹身针还沾着未干的墨，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松烟的味道。他的店叫“潮声”，开在老城区的巷尾，夜里只亮一盏暖黄的灯，像漂泊者的灯塔。
门被撞开的瞬间，雨腥气混着冷风灌进来，带得墙上的挂画晃了晃。陆潮抬眼，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跌在门口，浅色的头发贴在额角，露出的眉眼干净得不像话，唯独左眼尾有一颗红痣，像淬了血的朱砂。
少年似乎摔得不轻，撑着地板想站起来，却又踉跄着跌回去，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看向陆潮的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无措，像迷路的幼兽。
“关门。”陆潮吐出烟圈，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要进来就把门带上，想淋雨滚远点。”
少年愣了愣，居然真的挣扎着爬起来，反手把玻璃门拉上，咔嗒一声落了锁。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陆潮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少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正渗着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是谁？”陆潮问，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少年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又像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
陆潮挑了挑眉。这老城区鱼龙混杂，捡到个把落魄的人不算稀奇，可捡到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倒是头一回。
“失忆了？”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动作迟疑得可怜。他似乎想表达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能沮丧地垂下手，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陆潮盯着他眼尾的红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有个同样眼尾带痣的小男孩，蹲在他家门口，说自己没有家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痒，有点疼。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卫衣和毛巾，扔过去：“去里间擦擦，换衣服。”顿了顿，又补充，“别乱动东西，里面是我的休息室。”
少年接住衣服，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感激，还有点怯生生的依赖。他没说话，抱着衣服，乖乖地走进里间，带上门，留下一道窄窄的缝。
陆潮盯着那道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纹身针。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轻轻推开。少年换了他的卫衣，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衬得人更加瘦高。头发擦干了，软软地搭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尾的红痣愈发显眼。
他站在门口，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还有事？”陆潮问。
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陆潮面前。他比陆潮矮半个头，微微仰头看他，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扇得陆潮心尖有点痒。
然后，陆潮听见他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沙哑的鼻音。
“我……”少年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好像……认识你。”
陆潮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少年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潮声阵阵，像是命运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敲在尘封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