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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之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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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潮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挑眉看向少年:“认识我?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着唇,眉头皱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卫衣袖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忘了。”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陆潮却还是莫名松了口气。他起身走到货架旁,翻出医药箱,扔到少年脚边:“自己处理伤口,碘伏在最上层。”
少年蹲下身,笨拙地打开医药箱,手指碰到碘伏棉片时,瑟缩了一下,像是怕疼。
陆潮瞥了他一眼,终是没忍住,走过去蹲下身,夺过他手里的棉片。冰凉的碘伏擦过伤口,少年疼得吸气,小腿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陆潮按住脚踝。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烟草和松烟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少年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垂着眼帘看陆潮的发顶。
那是寸头,短短的,摸着应该会有点扎手,脖颈处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麦色,线条流畅好看极了。
“看什么?”陆潮抬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
少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收回视线,脸颊泛起薄红,小声嗫嚅:“没、没什么。”
陆潮嗤笑一声,替他贴好创可贴,起身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既然忘了名字,就先叫‘阿念’吧。”
阿念。念什么?念过往,念旧人,还是念……那个雨夜的小男孩?
少年没懂这两个字里的深意,只是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眉眼弯了弯,像是终于有了归处:“好,我叫阿念。”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陆潮把里间的休息室让给阿念,自己蜷在店堂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眼前全是阿念眼尾的那颗红痣。
十年前,他家隔壁搬来一户新邻居,那家的小儿子比他小五岁,叫苏慕言,眼尾就有这么一颗红痣。
苏慕言是个小跟屁虫,总爱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地喊“陆潮哥哥”。那时候陆潮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带着他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他护得好好的。
后来苏慕言的父母离婚,他被接去国外,走的那天也是个雨天,小男孩撑着一把小伞,站在他家门口,哭着问他:“陆潮哥哥,你会等我回来吗?”
他那时候正处于叛逆期,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远点,谁等你。”
这一等,就是十年。
陆潮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酸涩。阿念会不会是苏慕言?不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苏慕言是被接去国外享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连名字都忘了,浑身是伤地倒在他的店门口。
第二天早上,陆潮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阿念系着他的围裙,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笨手笨脚地煎着鸡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像只偷穿主人衣服的小猫咪。
“醒了?”阿念回头,眉眼弯弯,“我看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就做了点早餐。”
陆潮走过去,看见盘子里的煎蛋煎得焦黑,牛奶还在锅里冒着泡,溢出来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有点苦,有点咸,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甜。
“好吃吗?”阿念紧张地看着他。
陆潮咽下嘴里的煎蛋,面无表情:“难吃。”
阿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陆潮却忽然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凑合 吃吧,下次我教你。”
阿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下去。
阿念成了“潮声”纹身店的半个主人。他记性不好,学东西很慢,却总爱跟在陆潮身边,看他给客人纹身。
陆潮画图的时候,他就乖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递支笔,倒杯水。
客人都喜欢这个干净漂亮的少年,总爱逗他:“阿念,你是陆老板的小男朋友吗?”
每次听到这话,阿念的脸都会红透,慌忙摆手:“不是的,我是……我是他捡来的。”
陆潮则会挑眉,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低头,在纹身图纸上添上一笔,嘴角却悄悄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