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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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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瑾再次打开电脑,直播界面重新亮起。
弹幕已经吵翻天了。
【???小臭狗想被rua秃了?】
【掉线了?】
【甜甜圈你搞什么飞机。】
【火箭都刷了,你就掉线了?】
【骗礼物是吧?举报了。】
淮瑾看着那条关于举报的弹幕,心里一紧,这到手的火箭可不能飞了。
他赶紧凑近麦克风,清了下喉咙,找回那种黏糊糊的调子。
他含糊地对着麦克风道:
“谢谢……谢谢金主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们。”
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是吓的,也是臊的。
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快速摆动了几下,耳朵也微微抖动。
弹幕静了一瞬。
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
【啊啊啊啊啊,尾巴摇起来了!】
【值了,谁有录屏,私我有偿。】
【小狗真乖,再来几下!】
淮瑾没心思再看那些逗弄的弹幕。
他匆匆说了句“下次见”,就落荒而逃地关闭了直播。
五千块……
一个火箭,平台扣除后,到他手里还有四千多。
足够他买那罐心心念念的顶级护毛精油的……一个小样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淮瑾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换下那身为了直播特意穿的小裙子。
穿上自己那件起球的旧毛衣。
他下午还有一份便利店兼职,被周叙白一打岔,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匆匆跑出宿舍楼,尾巴下意识地夹在腿间,耳朵也因为奔跑而向后抿着。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
淮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挡了一下。
就在这指缝间。
他看到了不远处树荫下站着的那个身影。
是他的女神,林昔眠。
她是外语系的系花,一只漂亮的布偶猫兽人,毛色柔和,蓝眼睛清澈,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得像一朵清晨的栀子花。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优雅地垂在身后。
淮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下脚步,快速用爪子捋了捋自己跑乱的银白色短发,又把总是遮住额头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试图让耳朵显得更精神些。
脑子里飞快搜索着搭讪的词汇。
“好巧”?太老土。
“你也去上课”?废话,人家抱着书呢。
就在他踌躇不前,爪子心冒汗,尾巴紧张地小幅度摆动时。
另一个身影走到了林昔眠面前。
是许偃月。
那个假温柔的波斯猫舍友。
许偃月今天一身米白色休闲装,衬得他那身雪白的长毛更加顺滑亮泽。脸上挂着惯有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优雅地轻轻摇晃。
他不知对林昔眠说了句什么。
林昔眠掩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泛红,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照出融融的金边,两只猫科兽人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刺眼。
淮瑾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许偃月自然地接过林昔眠手里的几本书。
再看着两人并肩说笑着走远。
许偃月甚至还回头朝宿舍楼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淮瑾站的位置。
他勾出了一个浅笑,猫耳朵动了动,像极了无声的嘲讽。
淮瑾死死攥紧了爪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周叙白那种虚伪的狼,许偃月这种假温柔的猫,都能活得这么光鲜亮丽,毛发油光水滑?
凭什么他淮瑾就要在阴暗的角落里,对着麦克风摇尾乞怜,还要担心自己的毛发不够漂亮?
就因为他们有钱护理吗?
他恨恨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
石子滚出去老远。
便利店的工作枯燥乏味。
淮瑾机械地扫码、收钱、装袋,身后那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
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林昔眠对许偃月露出的那个笑容,以及许偃月那身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在阳光下几乎会发光的漂亮长毛。
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护毛产品。
“欢迎光临。”
自动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瘦高身影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一条灰扑扑的、毛发有些粗糙的狼尾垂在身后。
是江淮。
和淮瑾名字一字之差,命运却极其相似。
也是从穷地方考出来的流浪犬族兽人,混血,品种不明,经常被歧视,性格阴郁,不怎么合群。
但长得是真好。
是那种带着点野性和戾气的漂亮。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漆黑,眼睫毛很长,但看人时总带着点不耐烦的阴鸷。一对深灰色的耳朵从帽衫的帽檐边缘露出来一点尖尖。
他是淮瑾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算是“朋友”的人。
同病相怜,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江淮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递过来一大袋,有五包打折的泡面。
“泡面。”
声音也冷冷的,带着点沙哑。
淮瑾扫了码。
“7块。”
江淮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期间有个一角硬币掉下了地,他还小心地捡起来擦擦,放回兜里。
店里没什么人。
淮瑾看着江淮瘦削的侧脸和那对没什么精神、微微向后抿着的狼耳,忍不住低声抱怨。
“妈的,刚才看到许偃月跟林昔眠走在一起。”
江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眼珠在帽檐阴影下莫名有些骇人,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所以呢。”
“所以我嫉妒啊!”淮瑾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耳朵边的毛发,尾巴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凭什么?不就是毛长得好看点,会用贵价护毛素?”
江淮“嗯”了一声,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摆了一下。
“有钱就是好。”
“想要什么都能买到。最好的护毛膏,最软的梳子。”
“还不用看人脸色。”
“不用像我们一样,为了几块钱算计半天,连罐像样的护毛精油都舍不得买。”
这话戳到了淮瑾的痛处。
他想起周叙白随手扔掉的限量蛋糕,想起自己低声下气地对着屏幕摇尾巴。
“是啊。”淮瑾眼神暗了暗,带着憧憬,也带着怨毒和不甘,耳朵耷拉下来,“等我们有钱了……”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定要把那些看不起我们、嫌我们毛糙的人,都踩在脚底下。买最贵的护理品,把毛养得比他们都亮!”
沉默了几秒。
江淮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淮瑾,借我点钱。”
淮瑾一愣,下意识捂紧了自己装着破手机的裤兜,耳朵警惕地竖起。
“你怎么又没钱了?上周不是刚借给你一百?”
江淮垂着眼睫,盯着手里的泡面袋子,灰色的狼耳也耷拉着。
“吃的多,你知道的。而且……最近掉毛厉害,想买点便宜的卵磷脂。”他说着,下意识用空着的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干枯的发尾。
淮瑾看着他尖削的下巴和没什么光泽的毛发。
心里那点不情愿,又化成了心疼。
江淮饭量大,又舍不得吃好的,干的还是快递分拣的体力活,经常饿一顿饱一顿的,毛发自然养护不好。
他叹了口气,尾巴也无力地垂下来。
左右看看,店长在后面小仓库打盹。
他飞快地从自己旧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塞到江淮手里。
“就这些了,我也快没钱了。还想攒钱买那个‘月光银’系列的洗护试用装呢……”
江淮攥紧了那几张纸币,指尖有些粗糙,数了数一共两百。
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从帽檐下盯着淮瑾,目光在淮瑾因为打工而有些凌乱、但依然柔软的银白色短发和耳朵上停留了一瞬。
“淮瑾。”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在一起。穷也好,有钱也好。”江淮的声音很低,像耳语,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你会背叛我吗?”
“背叛?”淮瑾有点莫名其妙,耳朵困惑地歪了歪,“什么背叛?”
“就是跟别人当好朋友,比如那些毛□□亮、有钱的家伙。”江淮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灰色的狼耳警惕地向前倾。
淮瑾立刻小声惊呼,尾巴都炸开了一点毛:“开什么玩笑,我跟那些家伙当朋友?我恨不得他们全都掉毛,好东西全到我手里呢!”
江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着嘴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有点哑,带着点神经质的味道,尾巴却放松地摆动了两下。
听得淮瑾心里发毛,耳朵向后抿了抿。
“你笑什么?别笑了,怪吓人的。”
江淮止住笑。
却忽然凑近。
淮瑾能闻到他身上廉价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属于犬科兽人、但不太一样的气息。
“淮瑾。”江淮的指尖有些凉,带着薄茧,轻轻碰了碰淮瑾额前厚重的、遮住眉毛的刘海。
“你照片给我一张嘛。”
淮瑾更懵了,耳朵困惑地抖动:“啊?你要我照片干嘛?有病啊。”
“当手机壁纸。”江淮说得理所当然,尾巴尖期待似的翘了翘。
“为什么要我的?”
“你好看。”江淮的声音很认真,目光落在淮瑾的脸上,“最近……好像胖了点?气色好了,毛也好像更有光泽了,就越来越好看了。”
淮瑾愣住了,耳朵“唰”一下竖得笔直,脸颊有点发热。
好看?
从来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在宿舍那三个毛发亮丽、长相出众的家伙衬托下,他一直觉得自己灰扑扑的,毛发不够油亮,耳朵不够挺,尾巴也不够蓬松。
直播时他也不敢露脸,只敢露尾巴和部分耳朵。
只有江淮……
只有这个同样毛发粗糙、处境窘迫的朋友,会这么哄他。
淮瑾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隐秘的欢喜,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摆起来。
嘴上却硬着。
“得了吧,我好看什么,毛都没梳顺,少糊弄我。”
但他没躲开江淮的手。
江淮的指尖撩开他额前总是遮着脸的厚重刘海。
动作有点急切,甚至称得上粗鲁。
冰凉的指尖碰到淮瑾耳根处柔软的皮肤。
淮瑾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耳朵敏感地向后抿去,却没避开。
江淮看着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那张脸。
眼神沉了沉,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便利店白亮的灯光打在淮瑾脸上,那脸颊透着薄红,因为惊讶和些许羞涩。
汗湿的碎发被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水汪汪的、圆润的杏仁眼。此刻那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像是蒙了一层雾的湖,湿漉漉的。
那鼻梁挺翘,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着,嫣红湿润。一对白色的犬耳精神地竖在银白色短发间,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透着不自知的可爱。
江淮拿出他那台屏幕都有裂痕的旧手机。
对着淮瑾的脸。
“别动。”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江淮看着手机屏幕。
照片里的淮瑾,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无辜和诧异。灯光在他眼底洒下细碎的光点,照得那瞳孔清澈透亮。嘴唇微张,像欲言又止。白色的耳朵竖着,几缕银白发丝贴在颊边。
有种懵懂的、毫无防备的诱人。
江淮的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裂痕。
也摩挲着裂痕下淮瑾的脸。
眼神贪婪而专注,尾巴在身后小幅度但快速地摆动。
“好了没?”淮瑾被看得不自在,偏开头,抢回自己的刘海,重新遮住额头和部分耳朵,只露出一点耳尖,“你最近怎么老发神经。”
江淮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和耳朵的柔软触感。
“嗯,不发神经。”他低声说,提起泡面转身往外走。
自动门打开又合上。
淮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条灰扑扑的尾巴最后在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自己的小腿。
他心想,自从江淮被他那个据说很有钱、但早年抛弃了他的生母找过后,他好像就总有点……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