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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淮瑾在便利店站了四个小时,尾巴和腿都比柠檬还酸。

      他甩甩头,把耳朵上沾到的一点灰尘甩掉,将最后一袋零食扫完码。

      下班时间一到,他跟交接班的同事点点头,快步走出便利店,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拂过他耳尖的绒毛。

      他缩了缩脖子,把旧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尾巴下意识地卷到身前保暖。

      走回学校的那段路,他尽量低着头,不去看路边那些光鲜亮丽的兽人们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尾巴,也不去闻别人门口飘来的、加了昂贵营养补剂的宠物餐食香味。

      淮瑾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推门进去。

      还好,只有顾清崇在,那条银灰色、带着漂亮斑点的雪豹尾巴随意地垂在椅子后面。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尾巴尖随着游戏节奏偶尔轻轻拍打地面。

      淮瑾松了口气,尾巴也稍微放松了些。他进宿舍后拿了脸盆和毛巾,钻进卫生间。

      洗发水快没了,他又往里头倒了点水,晃了晃瓶子,勉强挤出一点掺了水的廉价洗发液,然后用力揉搓着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和耳朵。耳朵里的绒毛湿了水,显得有点塌。

      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淮瑾用旧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耳朵,想着换条干净的内裤。

      但打开柜子,爪子在习惯放内裤的那层摸索了半天。

      空的。

      空的?不是吧?

      淮瑾愣了一下,他弯腰仔细看了看,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真的空了。

      淮瑾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尾巴警觉地竖了起来。

      他快速换上干净的衣裤,暂时只能先穿着脏内裤,然后走到阳台。

      只见晾衣绳上空荡荡的。

      只有周叙白那几条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质感极佳的领带,和许偃月那几件雪白柔软、散发着淡淡香氛味的衬衫,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自己的衣物,包括那几条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球的内裤,全都不见了。

      “找什么呢?”

      周叙白的声音带着笑,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斜靠在门框上,一条灰黑色的狼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许偃月也站在他旁边,面带那种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波斯猫的长尾巴优雅地卷在腿边。

      淮瑾头皮发麻,看见这几人就心梗,耳朵下意识向后抿去。他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尾巴却紧张地贴在腿后。

      “我晒在阳台上的内裤,不见了。”

      “内裤?”周叙白挑眉,笑得更大声了,狼耳朵愉悦地抖了抖。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许偃月,“偃月,你看见咱们淮同学的内裤了吗?”

      许偃月微微蹙眉,像是在认真回想,猫耳朵配合地动了动。

      然后,他轻轻“啊”了一声,表情有点抱歉,尾巴尖也歉意似的摆了摆。

      “淮瑾,真是不好意思。”

      “我下午收衣服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把你的碰掉了。”

      “掉哪里了?”淮瑾眼巴巴地看着他,耳朵向前倾,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摇摆。

      “好像……”许偃月指了指阳台角落那个有些脏污的排水口,“好像掉那边下水道口了,沾了些脏水,我看都破了,还有点……嗯,就没什么价值了,就没捡。”

      淮瑾的心沉了下去,那个排水口经常有积水,又脏又臭。他的内裤……那是他仅有的几条还能穿的!

      周叙白噗嗤笑出声,尾巴甩了一下。“破洞内裤啊?掉了就掉了呗?”他走上前几步,目光在淮瑾有些旧的外套和不算油亮的毛发上扫过,“淮瑾,你穷成这样了?几条破内裤也值得找?毛都没钱护理,倒在意起这个了?”

      顾清崇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冷冷地插了一句,雪豹尾巴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穷酸气。连带着窝都有味。”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淮瑾心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淮瑾的脸瞬间涨红,血往头上涌,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一圈毛。

      “你们!”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的内裤怎么会那么巧就掉那里?还偏偏是我所有的!”

      周叙白有些恼了,俊朗的脸沉下来,狼耳向后压下。“你什么意思啊?许偃月都说了是不小心的。再说,你那内裤,破得那样,布料也糙,还能穿?不怕磨坏你那身本来就没什么光泽的毛?”

      他走上前,带着点压迫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要不这样,哥哥我发发善心。我那儿有几条新的、柔软不伤毛的,送你?”

      许偃月在一旁轻声劝,尾巴优雅地晃了晃:“叙白,少说两句。淮瑾,你别往心里去,我真是没注意。要不这样,你打开手机,我转你点钱,你去买几条新的、柔软点的?对皮毛也好。”

      周叙白却没听,他笑嘻嘻地走到淮瑾的柜子前,狼尾巴好奇地摆动着。“哎,我说你是不是自己藏起来,或者压根就没几条,故意找茬啊?让我仔细看看你柜子里到底有多寒酸!”

      他说着,伸手要去拉淮瑾的柜门。

      淮瑾脑子嗡的一声,耳朵竖得笔直。

      他的柜子里有几件为了直播买的、毛茸茸的装饰用可爱小围裙和带尾巴的配饰,还有些颜色鲜艳的、吸引眼球的毛绒小饰品,这可不能被发现!虽然是为了工作,但被这些人看到,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淮瑾冲上去想拦住他,尾巴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僵硬地竖起。

      “你别动我东西!”

      慌乱中,他额前湿漉漉的、因为洗澡而服帖的刘海被甩开了一些,半边脸和那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竖得笔直的白色犬耳完全暴露在明亮的宿舍灯光下。

      因为刚洗过澡,皮肤透着一层薄红,更衬得那对耳朵内里绒毛是淡淡的粉色。眼里有泪花打转,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也因为愤怒羞窘,显得格外红润饱满。几缕银白色湿发贴在颊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毫无防备的气息。

      周叙白动作一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许偃月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连一直冷着脸的顾清崇,都朝这边瞥了一眼,视线在淮瑾泛红的耳朵和湿漉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有淮瑾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叙白上下打量着淮瑾,眼神有点古怪,狼耳朵不自觉地向前转了转。

      “喂…”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淮瑾,你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毛色好像亮了点?”

      许偃月也轻声附和,目光停留在淮瑾脸上和耳朵上,猫尾巴轻轻卷起又放开。“是啊,淮瑾,你气色好像好了点,耳朵也……挺精神的。”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顾清崇没说话,但视线也没立刻移开,那条银灰色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这种专注的、带着探究的注视,比直接的嘲笑更让淮瑾难堪和心慌。他以为他们又在酝酿新的羞辱方式,或者是在对比他寒酸的样子取乐。

      淮瑾猛地低下头,用还湿着的刘海再次慌乱地遮住额头和部分耳朵,只露出一点耳尖,声音尖利地说: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就是爱欺负人吗?你们就是一群混蛋!就是你们故意扔掉我内裤的!”他气得尾巴上的毛都蓬了起来,“恶心!虚伪!特别是你!许偃月!”

      许偃月被这话激怒了,他最先回过神,脸上惯有的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眼神冷了下来,猫耳朵也向后压平,尾巴不悦地摆动。“谁故意?我真是不小心的。”他语气也冷硬起来,“我倒是非要找找,看看你是不是自己收起来了,或者就这两条换着穿?找到一条怎么办?”

      他说着,竟真的蹲下身,一把拉开淮瑾床底下那个破旧的、用来放杂物的整理箱,然后从里面扯出一条洗得变形、颜色灰扑扑的内裤。

      灰色,屁股后面也有几个不显眼的小洞。

      “这不有一条吗?”他像展示什么令人不齿的东西一样拎起来,晃了晃,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洞还挺会挑地方。就这质地,穿着不嫌磨得慌?对皮毛护理可没好处。”

      周叙白别开眼,肩膀耸动着,发出压抑的笑声,尾巴也跟着抖动。

      顾清崇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条破旧的内裤,又掠过淮瑾涨红的脸和炸毛的尾巴。“真穷鬼。从里到外。”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模糊了,变成了嗡嗡的噪音。

      淮瑾看着那条在许偃月手里晃荡的、破旧的内裤,看着三个舍友各异但同样刺人的表情,被羞辱得头昏脑涨,耳朵滚烫,尾巴僵硬地垂着,尖端却因为极致的难堪而微微颤抖。

      他为了几千块,在网上对着陌生人摇尾巴,发出黏腻的声音。

      他捡别人扔掉的、可能被嫌弃的蛋糕吃。

      他连条像样的、柔软不伤皮毛的内裤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淮瑾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抢过那条内裤,像抓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又唰地拿过椅子上那件旧外套披在身上,勉强遮住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和尾巴。

      转身撞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身后似乎传来周叙白更大的笑声,伴随着模糊的话语:“哟,还哭了?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吹得他耳朵冰凉。

      淮瑾穿着拖鞋,往校园外狂奔,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耳朵也向后抿着,努力减少阻力也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被风吹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江淮。

      只有江淮不会笑他,不会嫌弃他毛糙,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跑到学校后门那片破旧的、住着很多底层兽人务工者的居民区。

      熟门熟路地钻进一个楼道,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廉价食物和杂乱的气息。

      敲响了二楼一扇漆皮脱落、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

      江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杯壁上挂着冰冷的水珠,看起来是刚买的,还是淮瑾上次逛街时盯着看了好久、想喝又舍不得买的那种网红款,据说添加了某种对毛发好的精华,要三四十多一杯。

      江淮自己还是那身旧衣服,深灰色的狼耳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尾巴有些没精神地垂着。

      淮瑾的哭声卡了一下,变成小声的抽噎。他愣愣地看着那杯奶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闪烁。

      “江淮……”他哑着嗓子问,耳朵因为惊讶和疑惑而竖了起来,“你怎么有钱买奶茶?”还是这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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