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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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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淮瑾推开宿舍门。
里头正热闹。
周叙白翘着腿打着游戏,灰黑色的狼尾在电竞椅后面不耐烦地甩动着。许偃月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轻声笑一下,手指点点,那条蓬松的波斯猫尾巴优雅地微微摇晃。两人挨得挺近,许偃月柔软的长毛偶尔蹭到周叙白的手臂。
淮瑾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两狼狈为奸,简直像是一对……他赶紧打住念头,甩甩头把奇怪的想法抛开。
顾清崇在靠窗的位置刷题,笔尖沙沙响,那条银灰色的雪豹尾巴垂在地面上,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点地。
整个寝室表面还算和谐融洽。
直到淮瑾一进来,键盘声停了,低笑声没了,连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都似乎顿了一下。
没人抬头,没人说话,但三道无形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淮瑾走到自己桌前,放下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他拉开椅子。
吱呀——
老旧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叙白忽然笑了,没看淮瑾,是对着许偃月说的,狼耳朵动了动。“椅子该上油了,吵得人心烦,也影响人思考。”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顾清崇的方向。
许偃月也轻笑出声,声音温温和和的,猫尾巴尖卷了卷。“是呢,该上点油了,安静的环境对大家都好。”
顾清崇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那条漂亮的尾巴不悦地甩了一下。那皱眉不是冲着椅子,而是精准地冲着淮瑾的方向,带着清晰的嫌弃。
淮瑾坐下了,背绷得笔直,耳朵向后抿着。他把书拿出来,摊开,爪子却有点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三道视线还在,没离开,像无形的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发痒,想挠,又不敢动,尾巴僵硬地蜷在椅子后面。
过了一会儿。
周叙白伸了个懒腰,耳朵和尾巴都舒展开,转头说:“我出去耍了,这屋里一股穷酸……咳,闷得慌。”他站起来,捞起椅背上的外套。
许偃月自然地跟上,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等我一下,我也正好要出去买点东西。”猫尾巴愉快地晃了晃。
顾清崇也合上书,什么也没说,拿起水杯,雪豹尾巴一甩,迈着优雅而冷淡的步子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渐渐听不见了,宿舍里只剩淮瑾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和尾巴毛摩擦椅背的细微声响。
淮瑾盯着书页,盯了很久,银白色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合上书,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不能哭。
哭也没人看,谁会心疼你一只毛色暗淡、总被欺负的小狗。
他吸了吸鼻子,坐直了,甩甩头试图把沮丧甩掉,然后打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企鹅小号,头像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最后选了张以前试戴毛茸茸猫耳发箍、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眼睛和一点点白色犬耳的模糊照片,角度找得很好,看不清全脸,但有种朦胧的可爱。
性别,女。年龄,二十。简介空着,显得神秘。
然后,他点开企鹅大号,爪子在列表里滑动。
虽然淮瑾和舍友关系都不好,但好歹是一个寝室的,当初为了方便联系作业之类的事情,好友还是勉强加了的。
许偃月的头像是一只有点拽的、毛色华丽的缅因猫,眯着眼,姿态高傲,跟他本人那副温柔假面下的德行一样欠揍。
淮瑾盯着那头像看了几秒,记下企鹅号,切换到小号,点下“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空着。
发送。
十分钟,半小时,毫无动静。聊天框里只有他那条孤零零的申请,后面跟着“已发送”三个灰色小字。
淮瑾咬了咬下唇,耳朵烦躁地抖了抖。
重新发送。
这次在验证消息里打了几个字。“有事,急。” 想着对方或许会因为“正事”通过。
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反应。
淮瑾心里有点烦,爪子抠着键盘边缘。凭什么?加个好友都这么难?他想起许偃月那虚伪的笑脸和昨天拎着他破内裤的样子。
恨。牙根有点痒,恨不得……但他又强行冷静下来,想起些别的。许偃月平时吃穿用度都不一般,那股子精致到毛发丝的劲儿,家里好像真的不简单。
淮瑾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他列表里一个的兔族女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总泡图书馆,人称“书呆子”,但淮瑾偶然知道她偷偷看各种兽人题材的男男漫画,腐得深入骨髓,对各种八卦尤其是“内部消息”颇有研究。
最关键的是——她消息还算灵通,而且因为淮瑾看起来无害,她偶尔会跟他分享点“内部瓜”。
两人之前因为互相借过专业书,还有点小熟,想必问个事,不成问题。
他斟酌着打字。“在吗?问你个事,关于许偃月的。”
那边回得挺快。“咋了?你惹到他了?[吃瓜]”
“没,就是好奇。你知道,许偃月家里,什么情况吗?”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发过来一段,语气都谨慎了些:
“他不你舍友吗?听我一句,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他家,嗯……走那条路的,你懂吧?水特别深,沾上没好处。他爸位置不低,他妈那边好像也,反正,信我,躲着走。”
当官的?而且可能不止有钱那么简单。
淮瑾盯着那几行字,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尾巴毛都微微炸开了一点。
算了。
这个惹不起,搞不好真会出事。
淮瑾关掉对话框,爪子有点凉。
柿子先捡软的捏。周叙白家里好像就是有钱,但听说主要是做生意?煞笔周叙白,就你了。
他再次点开添加好友。爪子悬在验证消息框上,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敲:
“有正事。可以通过一下吗?”
发送。
这次,几乎是立刻。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淮瑾心跳快了一拍,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紧接着,消息弹出来。
周叙白:“?”
一个问号,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淮瑾深吸一口气,学着对直播间那些观众撒娇的语气,调整了一下用词,尽量显得可爱无辜:
“哥哥晚上好呀~我是‘甜甜圈小狗’,一个小主播~最近在冲新人榜,哥哥能不能来我直播间看看呀?不用刷很贵的礼物,一点点小心意、加加人气就好啦~[可怜][可怜],头像是本人啦~直播间号250360”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够软。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爪尖有点出汗,尾巴紧张地卷在椅子腿上。
时间一秒一秒爬。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现了一下。
又没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
周叙白的回复跳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
“有病。”
后面紧跟一条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红色感叹号,刺眼得很。
被拉黑了。
淮瑾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一分钟,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也无力地垂到地上。
然后,他慢慢趴到键盘上,把脸埋进冰凉的机械键帽间,闷闷地骂了句:“傻逼。”
他坐直了,用力揉了揉脸,又胡乱抓了抓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和耳朵,试图让它们精神点。打开文档开始写作业。
算了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活着吧,等出人头地,挣很多很多钱,买最好的护理品,把毛养得油光水滑。等有钱了,哼。
他对自己说,尾巴却没什么力气地拍打了一下地面。
……
城市的另一头,某高端会所包厢,音乐声震耳欲聋。
灯光晃得人眼花,混杂着各种兽人身上香水、信息素和酒精的味道。
周叙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色泽漂亮的酒,灰黑色的狼尾随意搭在沙发上。旁边挤着好几个人,有狼族、豹族,也有其他种族,笑得很大声,尾巴和耳朵在昏暗光线下晃动。
“看什么呢白哥?魂都让手机勾走了?”一个耳朵尖有一撮同色挑染的狐族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他肩膀,大尾巴扫过他小腿。
周叙白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在玻璃桌上,啐了一口,狼耳不耐烦地抖了抖。“没什么,一傻逼。”
“哟,哪个傻逼敢惹你,不知道你脾气大、爪子利吗?”黄毛来劲了,耳朵竖得老高。
周叙白扯了扯嘴角,想起那条好友申请,那黏糊糊的语气,那做作的波浪号和可怜表情,还有那个头像。他语气满是不屑,带着点被冒犯的烦躁:“就一小主播,不知从哪儿搞到我企鹅号,还说什么有正事。结果上来就哥哥长哥哥短,要我去看她直播,给她刷礼物加人气。啧,真当我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会给网络小主播砸钱的蠢货?”
黄毛眼睛一亮,尾巴兴奋地摆动:“雄的雌的?什么种族的?长得怎么样,玩得开吗?”
周叙白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体辛辣,烧过喉咙,他皱了下眉:“不知道,说是头像那样,看着还行吧,反正就那样。这种想钱想疯了的在网上卖萌求打赏的,多了去了,低级。”
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看起来沉稳些的鹰族男生摸了摸下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翅膀收在背后:“诶,白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单着呢,玩玩呗?小主播怎么了,懂规矩会来事,比谈那些麻烦的、要求多的‘正经’对象省心多了。给点甜头,让她干嘛就干嘛,哄你开心,多好。反正隔着网络,又不当真。”
另一人也笑着附和,尾巴拍打着沙发:“就是,你也是,老嫌弃谈对象麻烦,那撩个小主播怎么了?就当解解闷儿嘛,看个乐子。万一真是个极品小可爱呢?”
周围几个人都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各种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
“就是就是,白哥你也别太挑了。”
“看看呗,又不少块肉,说不定毛茸茸的特好rua呢?”
“你不要把直播间号发群里,哥们儿帮你先去鉴赏鉴赏!”
周叙白被他们闹得,那点不耐烦里,莫名其妙掺进点别的。酒精上了头,脑子有点晕乎,耳边是嘈杂的起哄和捧哏。好像是那么回事?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主播,隔着网络,能翻起什么浪?就算真是骗礼物的,他能损失什么?一点零花钱而已。但要是……真的有点意思呢?
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感觉,不知不觉,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好奇心取代了。
“滚滚滚,一边去,就你们事儿多。”他笑骂着推开凑过来的黄毛狐族,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
黑名单里,静静地躺着那个“甜甜圈小狗”的账号,以及她发的直播间号码。
他盯着看了两秒,指尖一动,把直播间账号复制了下来。
晚上十点半。
周家别墅,餐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碗碟光洁,食材高级。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的、属于这个家庭成员的、收敛过的优质信息素。
周叙白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高级牛排,觉得实在没趣。父亲坐在主位上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偶尔和母亲低声交流两句。母亲姿态优雅,轻声细语地问姐姐周明薇公司的新项目。周明薇是只漂亮的银狼,毛色比周叙白更浅更亮,举止干练,正条理清晰地回答着。
有点无聊,想找点乐子了。
他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把那个直播平台的APP下了下来。
搜索框。输入“250360”。
用户详情页跳出来,头像果然是那个模糊的猫耳照。粉丝数少得可怜。
点进直播间。
加载画面旋转了几秒,跳出来。
画面有点暗,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氛围。
镜头对着床尾,一双腿。又白又直,皮肤细腻,脚踝纤细。穿着带着白色蕾丝花边的及膝袜,袜口精致的蕾丝勒在匀称的小腿肚上,陷进一点软肉里,形成一道诱人的勒痕。
然后,一个甜甜的声音,顺着手机扬声器流淌出来,在安静得过分、只有轻微餐具碰撞声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谢谢‘狼族第一猛男’的飞机~老公真好,爱你,mu——a!”
那声音又软又嗲,还带着点撒娇般的微喘,刻意勾人。最后那个飞吻的拟声词,简直像个小钩子。
“草!”
周叙白耳朵唰地红了,狼耳猛地竖起,他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掉进旁边的奶油蘑菇汤里。他手忙脚乱想去按音量键,甚至想直接锁屏,但已经晚了。
餐桌上,刀叉轻轻放在盘沿的声音。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父亲从平板上抬起眼,眉头微皱,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赞同。母亲放下了手中的银质汤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又看看他亮着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周明薇放下红酒杯,看看他瞬间涨红的脸和竖得笔直的耳朵,又看看他手里还在外放暧昧声音的手机,形状优美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明薇拖长了声音,眼神在他通红的脸和手机之间转了个来回,银灰色的尾巴在椅子后愉悦地轻轻摆动:“呦,我们家叙白……这是,谈对象了?还是在看什么学习资料’?声音挺甜啊,哪个小可爱?”
周叙白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从脖子红到耳根。
“不是!我……”
这就一小主播。
他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
说看这种小主播
也太不体面了。
而且他爸最反对,别人看这种直播
之前就老说公司有个董事,看直播把脑子看坏了。
母亲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姐姐又乐的笑了两声。
周叙白再也坐不住,他抓起手机,看也不敢看桌上的人,逃也似的冲出了餐厅,蹬蹬蹬跑进电梯。
回到自己卧室,他砰地甩上门。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骂着着小主播真是矫揉造作,喊什么老公,让他颜面尽失。
打开手机后,直播间还开着。
刚才那一声“老公”的风波似乎过去了,弹幕还在滚,刷得飞快。
然后,那个清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老公们别刷那么快嘛,
我看不清啦。
哎呀,这个福袋怎么弄呀,
人家不太会,才不是不舍的给大家发...”
周叙白盯着屏幕,盯着那双晃来晃去的脚,耳朵里灌着那做作又甜腻的声音。
他恼羞成怒地发了句:
[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青天白日喊什么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