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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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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小狗的慰藉
江淮看着门口狼狈的淮瑾,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乱翘着,一张小脸泫然欲泣,耳朵也无力地耷拉着。光着脚踩着塑料拖鞋,脚趾冻得发红,蜷缩着,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浑身透着一股被雨淋湿的小狗般的可怜劲儿。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条灰色的、破旧的毛绒内裤。
江淮的喉咙动了动,深灰色的狼耳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他把淮瑾拉进屋,关上门,隔断了外面带着寒意的风。
“别人给的。”他简单解释,把手里的奶茶递到淮瑾面前。吸管口还留着一点他喝过的痕迹。
淮瑾的注意力立刻被奶茶吸引了。他咽了口口水,因为哭泣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想喝……”他眼巴巴地看着江淮,圆圆的杏仁眼里还含着水光,耳朵微微动了动,带着祈求的意味,“你可不可以给我喝一口?就一口。”
江淮看着他,嘴角似乎很轻微地扯了一下,把奶茶往前送了送。“好啊。”他的声音有点低哑,“你一口,我一口。”
淮瑾赶紧凑过去,含住吸管,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甜甜的,带着茶香和奶香,似乎还加了点对毛发好的营养剂味道。还有珍珠,糯糯的。他冰凉的身体好像一下子从里到外暖和了点,连尾巴都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喝完了一口,依旧眼巴巴看着江淮,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江淮接过去,也吸了一口,还故意咬了下吸管,留下一点新的牙印,然后又递给他。
两人就真的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站在狭窄的门口,分喝完了一整杯奶茶。最后一口珍珠和略带冰凉的液体被淮瑾吸掉,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
淮瑾看着空掉的杯子,愣了一下。刚才被奶茶暂时压下去的委屈,更凶猛地涌了上来。他现在连一杯稍微好点的、据说能美毛的奶茶都买不起,他还被人那样羞辱,连最基本的内裤都要被嘲笑。
“哇”的一声,情绪再次决堤。
淮瑾扔掉空杯子,抱住江淮,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耳朵也紧紧贴着头皮。“江淮……我好难受……我浑身都不舒服,他们欺负我……”他哭得一抽一抽,眼泪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尾巴也无助地垂着,轻轻颤抖。
江淮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一只手才慢慢拍上淮瑾的后背,动作有些生涩但努力放轻。另一只手把空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们……”江淮的声音低低的,压着点什么,尾巴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怎么欺负你了?”
淮瑾哭得更委屈了,断断续续地控诉:“他们把我内裤都扔了……肯定是故意的!还笑我内裤屁股上有破洞,说布料糙,对皮毛不好……许偃月还拎出来给大家看,他们肯定是故意的……”他说得断断续续,眼泪鼻涕都蹭在江淮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
江淮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住了。他轻轻推开淮瑾一点,低头看着他哭花的脸,眼神黑沉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吓人,狼耳警惕地竖起。
“哪条内裤?”
“啊?”淮瑾没明白,抽噎着,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有破洞的那条。”江淮说,语速不快,但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
“在你手里?”
淮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死死攥着那条破旧的毛绒内裤。他摊开爪子,灰色的布料皱成一团,上面还有一点可疑的湿痕(可能是他的眼泪)。
江淮看了一眼,语速突然变得极快:“那你脱下来吧。”
淮瑾愣住,缩在江淮胸口不解地抬起泪眼看他,耳朵抖了抖:“什么?”
“这条,”江淮指了指他手里那条,“还有你身上这条。”他的目光落在淮瑾身上那条同样洗得发白、看起来就不太柔软的裤子上。
“都脱下来,我给你缝一下。不然磨坏了皮毛,更麻烦。”
淮瑾脸上还挂着泪,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尾巴疑惑地卷了卷。“现在缝?”
“嗯,不然你没得穿,明天穿什么?”江淮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头一个看起来很旧但很整洁的铁皮针线盒里拿出针和线。里面的线团颜色不多,但整理得清清楚楚。他坐在床沿,就着昏暗的灯光,熟练地穿好线,然后抬头看还傻站着的、眼睛红红的淮瑾。“脱啊。”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淮瑾有些犹豫,但看着江淮那双沉静的黑眼睛,心想江淮跟他是一类人,都是不被待见、毛发不够亮丽的“底层”兽人,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欺负他、嘲笑他。
鬼使神差地,他脱掉了外裤,露出里面那条同样旧旧的、贴着皮肤的毛绒内裤。冷空气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尾巴也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忍不住轻轻地哼了声,耳朵向后抿去。
他慌忙把手里那条破内裤也扔在地上,然后飞快地爬到了江淮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钻进了江淮那床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被子里。被子有股淡淡的廉价洗衣粉味,和江淮身上的味道一样,带着点皂角的清气,还有些属于犬科兽人、但比周叙白那种纯种狼族要驳杂些的气息。
江淮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两条内裤。拿起那条屁股位置有个小洞的,就着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小台灯,开始缝补。他的手指很灵活,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但捏着细小的针,动作却稳而精准,针脚细密均匀。
淮瑾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对竖起的白色耳朵,看着江淮低头认真缝补的样子。暖黄的光晕勾勒着江淮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抖动的深灰色狼耳。心里那点尖锐的难受和羞耻,好像被这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补、抚平了一些。
但还是空落落的,带着不甘。
“江淮……”他小声开口,声音在被子里显得闷闷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差劲?连条像样的、柔软点的内裤都买不起,毛毛也总是乱糟糟的……得穿这种破的、糙的……其实,如果我不攒钱想买那个‘月光银’护毛套装的小样,还是能买条好点的内裤的,但是我好想要那个啊,听说用了毛会特别软特别亮……我是不是很虚荣啊?”他说着,耳朵又沮丧地耷拉下来。
江淮的动作没停。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带着一种平直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不觉得。”
“你不是虚荣,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罢了。”他顿了顿,针尖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瞬,“但既然现在条件这样,你可以先买必要的、保护皮毛的,那些贵的、好看的,往后稍微放放。”
淮瑾鼻子又有点酸,眼眶发热。“他们……”
“他们才是垃圾。”江淮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咬断线头,把缝好的地方展平,那个小洞不见了,只有一排整齐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线痕。他把两条内裤叠好,放在床头那个破旧的小柜子上。
然后,他脱掉自己的外裤和旧T恤,只穿着一条看起来同样普通、但洗得很干净的内裤。掀开被子,也躺了进来。
床很小,两个成年雄性兽人躺在一起,几乎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和身上绒毛轻微的触感。淮瑾能感觉到江淮皮肤传来的温度,比他高一点,正好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江淮身上有种干净又带着点野性的气息,并不难闻。
江淮侧过身,面对着他,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拍了两下。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掌心温热。
“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清晰,“明天我去店里看看,有没有打折的、软一点的。给你买条新的。”
“那你有钱吗?”淮瑾闷声问,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扫过江淮的小腿。
“有一点点,我们买条便宜的、不磨毛的。”江淮回答,搭在他腰上的手没动,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似乎是无意识地,指尖碰了碰淮瑾软软的、耷拉着的白色犬耳边缘,很轻地拨弄了一下耳尖的绒毛。
淮瑾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耳朵被碰得有点痒,轻轻抖了抖。他往江淮那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个身子都依偎进对方怀里。被窝里很暖,江淮的体温很热,像个小火炉。烘得淮瑾冰冷的四肢渐渐回了温,哭累了的身体被浓重的倦意席卷,尾巴也放松地搭在两人之间。
就在江淮以为淮瑾已经睡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时候。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发出带着浓重睡意的、含混的问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淮脖颈间。
“江淮……”
“嗯?”江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点,将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搂得更近,下巴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
“我好看吗?”淮瑾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待,“我真的能吸引别人吗?”
江淮半梦半醒,潜意识里的话语咕嘟着冒了上来。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淮瑾在说梦话,便含糊地、带着呓语般的热气回答:
“当然可以……”
“你很好看,特别好看,毛毛也软,不然我拍你照片干嘛?”他搂紧了怀里温暖的身体,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淮瑾的头顶,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尖,“所有人都会喜欢你这样的……”
顿了顿,他像是梦到了什么具体的情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气息喷在淮瑾敏感的耳廓:“你真的很漂亮,软乎乎的,能把所有人都迷住的那种漂亮……你蹭蹭谁,对谁摇摇尾巴,谁就会喜欢你,会对你好,把好东西都给你。雄性嘛,被可爱到了,被依赖了,什么都能答应……”
淮瑾一愣,困意消散了些许,耳朵在黑暗中敏感地竖了起来。
然后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他之前只想着有钱,要把那些人踩在脚下。但那都太远了,像天上的星星。
而那些羞辱他的人,周叙白、许偃月、顾清崇,他们看似无懈可击,高高在上,但他们也是雄性兽人。是雄性就好漂亮可爱毛茸茸,喜欢被依赖、被崇拜的感觉吧?就像许偃月那么装温柔,还不是也追求漂亮优雅的林昔眠?
那么
他直播时,那些观众不也总说“可爱”“想rua”“摇尾巴”吗?他们愿意为这个花钱。
要是……他不用在网上,而是在现实里,利用这一点呢?装作更柔弱、更需要保护的样子,去接近他们,让他们喜欢上自己,依赖自己,然后再……
“谢谢你,江淮。”淮瑾低声呢喃,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
然后,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快速地、轻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江淮的脸颊。一个带着奶茶甜味和眼泪咸湿气息的、仓促的亲吻。
“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淮也是雄性。
亲一下,蹭一蹭,示弱撒娇,说不定会对自己更好,更愿意帮自己。
淮瑾想要别人对自己好,想要那些他渴望的东西,想要不再被欺负,想要被喜欢,被珍视,哪怕只是假装的。
他缩回江淮怀里,闭上眼,尾巴无意识地、依赖般地缠上了江淮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