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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逢总是在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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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在A大偌大的校园里，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初绽的甜香和夏日末尾的燥热。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处处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拉着行李箱的新生们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初来乍到的茫然，陪同的家长则忙不迭地叮嘱着，构成了一幅鲜活无比的入学画卷。林星辰就在这人潮之中，显得有些……狼狈。她一个人拖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行李箱，背上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左手还拎着一个装着脸盆衣架等杂物的巨大编织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栗色的发丝黏在颊边，她也顾不上擦。那张白皙甜美的小脸此刻皱成了一团，正吃力地试图将那个不听话的大箱子拖上通往宿舍楼的一段缓坡。“早知道就让爸妈送我了……”她小声嘟囔着，喘了口气，再次发力。箱子轮子发出沉重的“咕噜”声，刚上去一点，又因为重量往后滑了一下。就在她全神贯注与行李搏斗时，脚下不小心被路面的缝隙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而是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她的后背抵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对、对不起！”林星辰慌忙站稳，下意识地转身道歉。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件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视线向上，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林星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跳动。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脸。江屿，那个在她记忆里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少年，如今褪去了几分青涩，变得更加成熟冷峻，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在她最狼狈的时刻，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为了他，拼尽全力才考上的A大。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她优雅地向他打招呼；或许是在开学典礼上，她作为新生代表与他遥遥相望……唯独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汗流浃背，发丝凌乱，像个逃难的小可怜。江屿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快得让林星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目光在她汗湿的额角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加冷淡。他松开了扶住她的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周围已经有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林星辰的耳朵。“快看，是江屿学长！”“哇，真的是他！医学院那个天才！”“这女生谁啊？运气真好……”“学长还是这么冷，不过好帅啊……”这些声音让林星辰更加窘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好久不见”，或者“谢谢你”，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三年未见，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就在林星辰以为江屿会像没认出她一样，直接转身离开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目光扫过她身边那堆“庞大”的行李。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单手拎起了那个让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最大号行李箱。动作轻松得仿佛拎的只是一个空盒子。“……”林星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江屿依旧沉默，另一只手则伸向她左手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啊，那个……我自己可以……”林星辰下意识地想拒绝，声音细若蚊蚋。江屿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接过了编织袋，只留给她背上那个相对最轻的双肩包。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眼看向她，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宿舍号。”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呃……梅园，2号楼，301。”林星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报出了地址。江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提着最重的两件行李，转身便朝着梅园宿舍区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即使在拥挤的人流中，也自带一种清冷的气场，让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林星辰愣在原地，直到周围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她才猛地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像一只迷路的小鹿终于找到了领路的头鹿，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她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在他面前出糗的懊恼，有对他冷淡态度的委屈，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三年了。她终于又走到了他的身边。这三年，她拼了命地学习，刷了无数套题，熬过了无数个深夜，支撑她的，就是考入A大，再次见到他的这个信念。如今，梦想成真，她却紧张得手心冒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他……还记得她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良好的教养，才会对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学妹伸出援手？一路上，两人之间只有沉默。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两人身上跳跃。林星辰偷偷抬眼打量他，他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微收，完全没有要开口寒暄的意思。这种沉默，比责备更让人难熬。终于到了梅园2号楼下。女生宿舍楼下更是热闹非凡，送新生的车辆、依依不舍的家长、穿梭的学姐志愿者。江屿这样一个气质出众、长相扎眼的男生，提着明显是女生的行李出现在这里，立刻吸引了更多的目光。尤其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娇小可爱、表情有些无措的新生学妹。“到了。”江屿停下脚步，将行李箱和编织袋轻轻放在林星辰面前。“谢……谢谢你，江……”林星辰鼓起勇气道谢，却在称呼上卡了壳。是叫“江屿哥哥”？还是像其他同学一样叫“江学长”？三年未见，那个曾经熟稔的称呼，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江屿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称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人心。就在林星辰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极轻地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更让林星辰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银色钢笔，又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小页空白纸，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我的电话。”他将纸条递到林星辰面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安顿好之后，给我发个信息。”林星辰怔怔地接过那张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纸条，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主动给了她联系方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她原本就波澜四起的湖心，激起了更大的涟漪。这代表什么？他认出她了？还是仅仅是对一个需要照顾的新生学妹的例行公事？没等她想明白，江屿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看着他要走，林星辰心里一急，一种强烈的、害怕再次失去联系的不安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江屿！”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叫出了他的名字。江屿的脚步顿住，缓缓回过身，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阳光下，他的身影被拉长，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清冷的气质却愈发清晰。林星辰仰头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仿佛攥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三年的问题，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你……你还记得我吗？”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们隔绝。江屿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的沉默，对于林星辰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她看到江屿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很快消失不见。留下林星辰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一丝更加浓重的好奇与悬念。他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还记得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