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江学长，我发烧了 回 ...
-
回到301宿舍，林星辰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写着江屿电话号码的纸条，仿佛攥着一团火。宿舍里空无一人，另外三个室友大概还在外面办理手续或购置物品。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林星辰摊开手心，看着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上面是一串凌厉又漂亮的数字，笔锋锐利，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他还记得我……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如果他完全不记得，怎么会主动给她联系方式？还让她安顿好后联系他？可是，他最后那个沉默的眼神，和一言不发的离开，又像一盆冷水，浇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啊啊啊！烦死了！”林星辰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重逢的场面简直糟糕透顶，她表现得像个笨蛋。现在该怎么办？真的发条短信过去说“我到了”吗？然后呢？他会不会只是礼貌性地回个“嗯”就没了下文？不行，不能这样被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进她的脑海。既然他给了联系方式，还说了“有事可以找他”，那……她是不是可以主动创造一点“事”？装病！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这是最快、最自然能再次见到他，并且有理由和他多待一会儿的办法了！高中分开前，每次她生病，江屿虽然嘴上不说，但都会比平时更有耐心，甚至会破例给她讲题。对，就这么办！林星辰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镜子前，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它看起来红扑扑的，又用手指把头发拨弄得稍微凌乱一些。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虚弱的表情，眼神放空，眉头微蹙。“江学长……我、我好像有点发烧……”她小声地排练着，声音故意放得软绵绵的。练习了几遍，自觉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输入了那个号码。编辑短信的手指微微颤抖：「江学长，我是林星辰。我好像有点发烧，头很晕……你现在方便吗？」检查了两遍，确认语气够可怜，够无辜，她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他会回吗？会相信吗？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手机终于“叮”了一声，屏幕亮起。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位置。」林星辰的心猛地落地，随即又被更大的紧张取代。他信了！他真的要来了！她赶紧回复：「我在梅园2号楼楼下等你吧。」「嗯，十分钟。」放下手机，林星辰感觉自己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又像是等待王子到来的灰姑娘。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病容”，拿起手机和钥匙，脚步虚浮地下了楼。她选在宿舍楼旁一棵大树下的长椅边等着，这里相对僻静，不会太引人注目。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带着暖意，但她却要努力演出畏寒的感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她的演技和耐心。她不停地朝路口张望，既期待又害怕那道身影的出现。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路的尽头。江屿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步伐从容不迫，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还拿着几本厚厚的书，似乎是刚从图书馆或者教室过来。林星辰立刻低下头，用手扶着额头，做出虚弱不堪的样子。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随之笼罩了她，带着阳光和书本的味道。“抬头。”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林星辰心里一紧，怯生生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很沉静，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过，从泛红（其实是揉的）的脸颊，到略显慌乱（是真的）的眼神。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星辰彻底僵住的事。他忽然俯身靠近，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地覆上了她的额头。那一瞬间，林星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和微凉的体温，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有多长。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亲昵感。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的手掌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移开。林星辰还沉浸在刚才的触碰里，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江屿直起身，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呆愣又脸红的样子。他沉默了两秒，就在林星辰以为他要说出“确实有点烫”或者“我送你去医务室”之类的话时，他却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演技退步了。”“……”林星辰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脸上伪装出来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真实的煞白。她张着嘴，像个被抓住做坏事的小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窘迫。他……他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从靠近她，到伸手探额温，再到冷静地揭穿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信！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她，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看着她瞬间石化的表情和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江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没有继续拆穿她，也没有责备，只是转身，语气平淡地说：“走吧。”“去、去哪儿？”林星辰下意识地问，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校医院。”江屿头也不回，“你不是头晕么？去看看。”林星辰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明明知道她是装的，为什么还要带她去校医院？是讽刺吗？还是……见她没动，江屿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看她：“需要我扶你？”“不、不用！”林星辰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像只做错事被主人拎去教育的小猫，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去校医院的路上，比来时更加沉默。林星辰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刚才那个愚蠢的提议吞回肚子里。她偷偷抬眼瞄了眼前面的江屿，他步履从容，侧脸线条冷硬，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到了校医院，下午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江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着她去了内科诊室。值班的是个中年女医生，看到江屿，笑着打了声招呼：“江同学，你怎么来了？这位是？”“李老师，”江屿礼貌地点头，“我妹妹，新生，可能有点中暑，麻烦您帮忙看一下。”妹妹……这个称呼让林星辰心里微微一刺，有些酸涩，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妹妹”吗？女医生很和蔼，让林星辰坐下，简单问了问情况。林星辰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女医生看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江屿，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林星辰，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还是给她量了体温。36.5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刚开学有点累，多休息，多喝水就好。”女医生温和地说。林星辰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从诊室出来，江屿去药房窗口，竟然真的拿了一盒藿香正气水和一包退烧贴过来，塞到她手里。“……”林星辰看着手里的药，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两人走出校医院，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林星辰捏着那盒药，鼓起勇气，声如细丝地道歉：“对不起，江学长……我、我不该骗你……”江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减弱了几分他身上的冷硬气息。他看着眼前这颗快要埋到胸口的小脑袋，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星辰以为他会说“下不为例”或者“以后别这样了”的时候，他却开口，说出了让她意想不到的话。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林星辰，记住我的话。”“第一，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需要找任何借口。”“第二，遇到困难，先试着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必须告诉我。”“第三，好好学习，不准挂科。”这不是商量，而是陈述。是命令，也是一种……承诺。林星辰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这是在给她立规矩？还是……在用他的方式，允许她重新进入他的生活圈？江屿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示意她跟上。林星辰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下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他明知没用却还是给她买的药，心里那片被冷水浇过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温热的暖流，一点点变得滚烫起来。她小跑着跟上他，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这一次，沉默不再难熬，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他看穿了她的所有小心思，却没有推开她。那么，他最后说的那三条，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约法三章”，对她而言，是束缚，还是……通往他世界的特许通行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走向弥漫着桂花香气的道路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