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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中的股票代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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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将肖若云唤醒。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平米的小单间里，需要立刻起床为林浩准备早餐，然后挤两小时地铁去公司。
直到看见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印迹，那是她七岁时屋顶漏雨留下的。
她坐起身，轻轻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到昨天写下的清单，在第五项“启动资金筹备”上画了个圈。
两千块压岁钱，加上暑期打工，最多能凑到四千。这点钱在2003年不算少，但对她要做的事来说，远远不够。
她需要第一桶金。
快速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那里有她重生后第一周就凭着记忆写下的、未来几年重要节点的记录。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停在某一处：
【2003年下半年，国家出台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相关板块暴涨。重点关注：吉星矿业（股票代码600***），7月初启动，半年内涨幅超300%。】
吉星矿业。
她记得这只股票。前世父亲的一位同事就是靠它赚了钱，在家属院里吹嘘了整整一年。当时她还在读大学，听了一耳朵，完全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一样了。
肖若云盯着那串模糊的记忆——她只记得是600开头的代码，具体数字却想不起来了。但这难不倒她。
她轻手轻脚下床，打开电脑。拨号上网的噪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她先搜索了“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果然，新闻显示相关政策正在研讨中，预计下半年出台。
然后她搜索“吉星矿业”。
页面缓慢加载出来。公司全称：吉星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主营有色金属开采。股价……她眯起眼睛看屏幕——每股4.2元。市值很小，日成交额只有几十万元。
就是它。
她迅速心算：如果现在买入，到年底股价涨到12元以上，五千块本金就能变成一万五。如果本金是一万……
心跳微微加速。
她关掉电脑，在笔记本上写下详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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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豆浆油条。
“若云，今天真要去见林浩？”母亲试探着问，“那孩子……妈总觉得不太踏实。复读就复读，怎么还跟女孩子借钱呢？”
肖若云小口喝着豆浆：“妈，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昨天你撕的那个宣传单……你堂叔今天早上又打电话来了，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肖若云放下碗：“爸，您信我还是信堂叔？”
“这……”
“如果我有办法，让咱们家钱生钱，还绝对安全，您愿意试试吗？”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愣住了：“钱生钱？你一个孩子懂什么投资……”
“我是不懂。”肖若云说，“但我同学的父亲在证券公司工作，他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
这话半真半假。同学父亲在证券公司是真，但“内部消息”是她编的。在2003年，普通家庭对股市既好奇又恐惧，有个“内部消息”的说辞，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
母亲也放下筷子：“什么消息？靠谱吗？”
“国家马上要出台政策扶持东北老工业基地，相关的矿业公司股票会大涨。”肖若云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现在买入，年底至少能翻两倍。”
“股票？”父亲眉头紧皱，“那不是赌博吗？老王他姐去年炒股，亏了三万多！”
“那不是炒股，那是盲目跟风。”肖若云语气平静，“我知道具体是哪家公司，也知道大概的买卖时间点。爸，您给我五千块，不，一万块。年底我还您两万。如果亏了，我大学四年不要生活费，打工还您。”
这话说得很重。
父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女儿从来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你……你确定？”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肖若云从口袋里掏出昨晚整理的资料——那是她从网上打印的关于东北振兴的新闻报道，以及吉星矿业的基本面分析。虽然粗糙，但足以唬住对股市一无所知的父母。
父亲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
“可是……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他最终还是犹豫，“要不先投五千试试？”
“爸，机会只有一次。”肖若云声音放轻，“等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时，股价已经涨上去了。现在我们是最早知道的少数人。”
这话击中了父亲。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在工厂当了一辈子技术员，错过了九十年代的下海潮，错过了房改前的福利分房。每次聚会听老同学说起“当年要是……”，他心里都不是滋味。
“老肖，”母亲突然开口，“要不……让若云试试？孩子长大了，有主见了。”
父亲看着女儿。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十八岁的面容稚嫩，但眼神却坚定得像磐石。那种眼神，他只在厂里最厉害的老师傅身上见过——那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确信自己能拿到手的人才有的眼神。
“好。”父亲一咬牙，“我下午去银行取钱。一万块，全交给你操作。但是若云——”
“亏了的话，我负责。”肖若云接话，“而且我保证，不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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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分，肖若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新华书店门口。
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三百元现金、那个随身听、空白磁带，还有一份折叠好的“借款协议”——那是她上午手写的，条款简单，但关键处都留了空。
六月的太阳很毒，街上行人稀少。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上蝉鸣震天。
一点五十五分，林浩出现了。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白T恤洗得发黄，头发刻意梳过。看见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加快速度骑过来。
“若云！等很久了吧？”他下车，额头上有点汗，“这天真热。”
肖若云打量着他。
十九岁的林浩，还没有后来那种被酒色掏空的油腻，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少年气。但那双眼睛——她从前世到今生才看懂——眼睛里永远有算计的光，看人时先估量价值。
“不久。”她说，声音平淡，“钱我带来了。”
林浩搓搓手：“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保证，一有钱马上还你！”
“不急。”肖若云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协议，“不过既然是借钱，咱们还是写个条子吧。不是不信任你，是规矩。”
林浩一愣，接过协议看了看。内容很简单：借款五百元，半年内归还，无利息。借款人签字，见证人签字。
“这……不用这么正式吧？”他笑得很勉强。
“要的。”肖若云递过笔，“签吧。签完我就给你钱。”
林浩犹豫了几秒，还是签了。字迹潦草。
肖若云接过协议，仔细看了看签名，然后从包里拿出随身听，按下录音键，再把随身听放回包里——帆布包开口处，麦克风正对着外面。
“林浩，这五百块是你复读的补习费对吧？”她问，声音清晰。
“啊？对，对对。”林浩不明所以。
“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他们暂时手头紧。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你的！”
肖若云点点头，从包里数出三张百元钞票：“这里是三百。另外两百，明天我存你银行卡里——你把卡号给我。”
这是她临时改变的计划。现金只给三百，剩下两百走银行转账——留下转账记录，加上录音和借条，三样证据。
林浩明显有点失望，但还是接过钱：“行，谢谢你啊若云。等我考上大学……”
“林浩。”肖若云打断他，“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嗯？”
“这五百块，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经济往来。”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要再以任何理由向我借钱。另外，我马上要去北京读大学了，未来四年会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联系。你好好复读，祝你考上理想的学校。”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钱可以借，但到此为止；关系也到此为止。
林浩的脸色变了变：“若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
“我们就是高中同学。”肖若云微笑，“以后也是。好了，我还要去证券公司开户，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十几米后，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错愕、不甘、又带着恼火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了。
随身听在包里继续运转，录下了她离开的脚步声，录下了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录下了这个寻常夏日下午的一切声响。
也录下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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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肖若云和父亲一起走进了证券公司营业部。
2003年的证券营业部，还没有后来那么冷清。大厅里坐着不少中老年人，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红绿数字不断跳动。空气里有烟味、汗味，还有隐约的焦虑。
父亲显然很紧张，捏着存折的手有些发抖。
“爸，您在外面坐会儿，我去开户。”肖若云接过存折和两人的身份证。
开户流程比她想象中简单。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说她要开户买股票，多看了她几眼：“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刚满十八。”肖若云递上身份证。
“自己操作还是家长帮忙？”
“自己。”她说，“我知道要买什么。”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再多问。那个年代，大学生开户炒股的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拿到股东卡和资金账户后，肖若云走到自助委托机前。笨重的CRT显示器，键盘油腻腻的。她输入吉星矿业的代码——这次她确认了，600387。
买入价格：4.2元。
买入数量：她算了一下，一万块扣除手续费，大概能买2300股。
手指在确认键上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里，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闪过。三十楼的风声，银行卡的余额提醒，父母苍老的脸，陆易在论坛上那句“时间会证明”……
她按下确认。
交易成功。
2300股吉星矿业，成本价4.2元，总金额9660元，加上手续费，刚好一万块。
她从机器前退开，看着打印出来的交割单。薄薄一张纸，油墨还热着。
父亲走过来：“好了？”
“好了。”她把交割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爸，年底您等着数钱吧。”
走出营业部时，阳光依然刺眼。肖若云眯起眼睛，看向街道尽头。
第一桶金已经埋下种子。
与林浩的孽缘即将彻底斩断——下午回去她就去银行转账，然后把借条、转账凭证、录音带一起封存。如果林浩还敢纠缠，这些就是武器。
而明天，她要开始下一步：全面搜集陆易的信息，制定详细的接近计划。
手机忽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肖若云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回复：【糖醋排骨。妈，谢谢您和爸相信我。】
发送成功后，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夏天灼热的空气。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尤其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