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意外遇见 ...
-
开学第一周的课程表发下来时，肖若云用红笔在几个时间点上画了圈。
周二下午：没课。
周五上午：三四节空。
周日下午：全天自由。
这是她通过前世记忆和这周观察总结出的陆易可能出现的时间段。科技创新协会每周二下午在实验楼304活动，周五上午陆易通常会去图书馆四楼经济类区域，周日……周日他有时会去主教学楼三层的阶梯教室自习。
她需要一次“自然”的偶遇。
但不能太刻意。陆易那样敏锐的人，如果感觉到被设计，反而会戒备。
肖若云选择从图书馆入手。
周五早上八点半，她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四楼东侧是经济类书库，书架排列紧密，过道只容一人通过。她记得前世陆易在论坛提过，他常在这里找一些外文原版书——2003年，很多学术书籍还没有电子版，只能看纸质。
她在“F”类书架间慢慢走，手指拂过书脊。亚当·斯密、凯恩斯、哈耶克、弗里德曼……这些名字她前世只在课本上见过，但现在，她要真正读懂它们。
在“F830 金融”的分类前，她停住了。
第三排书架中间层，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书脊烫金字有些磨损：《货币金融学》（第九版），米什金著。她记得这是陆易大四时在论坛推荐过的教材，他说“第九版比第八版多了对亚洲金融危机的分析，值得看”。
她伸手去拿。
同时，另一只手从书架另一侧伸过来，指尖先她一步触到了书脊。
肖若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电子表——她前世在峰会上见过，陆易后来戴的是百达翡丽，但那种对手表的偏好从年轻时就开始了。
“抱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书架另一侧传来。
肖若云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那人从书架后绕过来。
十九岁的陆易。
比照片上高，瘦，但肩背挺直。穿一件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理得很短，五官干净利落，尤其是眼睛——深黑，看人时专注，像能把一切都看透。
他拿着那本《货币金融学》，看向肖若云：“你也要借这本？”
肖若云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嗯，想看看第九版和第八版有什么区别。”
陆易的眼神微动：“你看过第八版？”
“翻过。”她说的是真话，前世备考时翻过，“但没细读。听说第九版增加了对金融危机的案例分析？”
“主要是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0年互联网泡沫。”陆易翻开目录页，手指划过几行，“这两章是新加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普通话标准，带一点点南方口音，很淡。
“你是……学长吧？”肖若云适时露出一点新生的局促，“我是大一新生，金融学院的。”
陆易抬眼看了看她：“大一就看这个？”
“想提前了解一下。”肖若云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旧的《国富论》，“正在啃这本，有点吃力。”
陆易的目光在书封上停留了两秒。
“1972年版。”他说，“这个版本翻译得不错，但有些术语和现在通用译法不一样。”
“学长也看过？”
“翻过。”陆易把《货币金融学》递给她，“你先拿去看吧，我下周再借。”
肖若云没接：“这怎么行，是学长先拿到的。”
“我手上这本还没看完。”陆易举起另一本书——是《信息规则：网络经济的策略指导》，哈尔·瓦里安和卡尔·夏皮罗合著，2000年出版。
肖若云知道这本书。前世陆易的公司做大后，有媒体采访他，他说这本书是他大学时最重要的启蒙读物之一。
“那……谢谢学长。”她接过《货币金融学》，“我尽快看完还回来。”
“不急。”陆易顿了顿，“你是金融几班的？”
“金融一班。”
“我叫陆易，信息学院大三。”
“肖若云。”
陆易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向靠窗的座位区。
肖若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抱着书走到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计划的第一步，比想象中顺利。陆易注意到了她的书，注意到了她看的版本，甚至主动把书让给她——虽然可能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
但这就够了。
足够的开场，足够的印象点。
她翻开《货币金融学》，书页间有淡淡的樟脑味。第九版，2001年出版，还很新。她看向陆易的方向——他坐在窗边，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他肩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看书时很专注，偶尔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肖若云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开始阅读。
---
下午三点，陆易收拾东西离开。
肖若云等他走出阅览室五分钟，才合上书，把《货币金融学》借走。
走出图书馆时，九月的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面，完成。
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记住了——至少暂时记住了。接下来需要在其他场合巩固这个印象，但不能太频繁。一周一次，最多两次。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若云，周末回家吗？妈给你炖了鸡汤。】
肖若云回复：【这周末要参加社团招新，不回去了。妈你和爸注意身体。】
收起手机，她往宿舍走。路过布告栏时，看见科技创新协会的招新海报刚贴出来——白底蓝字，设计简洁，和其他社团花里胡哨的海报形成鲜明对比。
招新时间：下周二下午两点，实验楼304。
面试要求：自带一个关于“互联网与实体经济结合”的创意或分析，形式不限。
截止时间：本周日晚上八点前交报名表到协会信箱。
肖若云用手机拍下海报细节。
回宿舍的路上，她已经开始构思要提交什么。
不能太超前——2003年，智能手机还没出现，移动互联网更是遥远。但也不能太平庸，必须让他眼前一亮。
也许可以从支付环节切入？但上次论坛里他已经提过这个方向，重复他的想法反而显得没新意。
或者……线上线下融合的本地服务？比如基于校园网的二手交易平台？或者课程资料共享系统？
她边走边想，直到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肖若云抬头，愣住了。
是陆易。
他站在宿舍区岔路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显然也是刚回来。
“没事。”陆易看了眼她手里的书，“看完了？”
“才看了一章。”肖若云实话实说，“有些概念需要消化。”
“第九章讲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的那部分，可以参考曼昆的《宏观经济学》辅助理解。”陆易说，“图书馆三楼有。”
“谢谢学长指点。”肖若云顿了顿，“对了，我刚看到科技创新协会的招新海报，学长是协会的副会长吧？”
陆易微微挑眉：“你知道我？”
“听人提起过。”肖若云没说具体是谁，“协会的招新要求挺特别的，要交创意分析。”
“嗯，我们不看成绩，看想法。”陆易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哪怕想法不成熟，但有思考的过程就行。”
“那……如果我想报名，应该往哪个方向准备？”肖若云问得直接，但眼神坦然，像真心求教的学生。
陆易看了她两秒。
“你大一对互联网了解多少？”
“不多。但我觉得它不只是一个工具，而是一种新的组织资源的方式。”肖若云说，“比如，它能让分散的需求和供给快速匹配，降低交易成本——就像《国富论》里说的分工和市场规模的关系，互联网把市场规模扩大到全球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流畅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但陆易似乎没察觉异常，反而点了点头。
“这个角度不错。”他说，“具体化一个场景，分析它现有的问题，然后用互联网思维提出改进方案。不用太复杂，但要逻辑自洽。”
“明白了，谢谢学长。”
陆易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学长再见。”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肖若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宿舍楼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
刚才那段对话，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他给了她具体的建议，说明他至少不反感她的提问。而且她提到了《国富论》，加深了他对她“正在读这本书”的印象。
一切都在轨道上。
---
晚上，肖若云在宿舍写报名表。
田小薇在床上看小说，李悦在跟高中同学煲电话粥，陈思雨在试新买的裙子。
“若云，你真要报那个科技创新协会啊？”陈思雨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我听说他们面试可变态了，还要现场写代码。”
“不一定写代码，看方向。”肖若云头也不抬。
“你要做什么主题？”田小薇放下小说，好奇地问。
“还没完全想好。”肖若云在纸上写下一个标题：《基于校园网的课程资源共享平台设计与可行性分析》。
这是她权衡后的选择。支付话题太敏感，容易触及陆易的核心思考区；电商又太泛。而课程资源共享，在2003年的大学里是真实痛点——老师发的资料都是纸质版，复印费钱，传递麻烦。学生之间的笔记、习题集也缺乏流通渠道。
关键是，这个主题技术门槛不高，但需要清晰的商业逻辑和用户思维。
她开始写提纲：
一、现状分析（信息孤岛、成本高、效率低）
二、平台构想（用户角色、核心功能、技术架构）
三、运营模式（如何启动、如何激励贡献、如何可持续）
四、潜在问题及解决方案（版权、质量管控、服务器成本）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版权问题。2003年，大家对知识版权的意识还很模糊，但这个问题必须提——这能体现她的深度思考。
她在“潜在问题”下面补充：
【教师课件版权归属需明确，可采用“教师授权+平台代管”模式】
【学生笔记可设置积分兑换机制，激励原创】
写完时已经十一点。
李悦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若云，你写完了没？灯太亮我睡不着。”
“马上。”肖若云合上笔记本，“抱歉，我这就关灯。”
宿舍陷入黑暗。
肖若云躺在上铺，睁着眼睛。
今天的画面一帧帧回放：图书馆书架间那只手，陆易说话时的神情，他建议她看曼昆的语气，还有最后在岔路口，他点头说“这个角度不错”时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不能错。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不是前世那种浑浑噩噩的活，而是清醒地、有目标地、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活。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
她摸出来看，是股票软件推送——虽然2003年的手机软件还很简陋，但她下载了一个证券客户端，可以看股价。
吉星矿业：4.8元。
比她买入时涨了14%。
才两周。
肖若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一切都在变好。
家人、金钱、学业、还有……他。
这一世，她会把这些都牢牢抓在手里。
一个都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