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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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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财经大学的迎新横幅在九月的阳光下有些褪色，红底白字写着“欢迎2003级新同学”。校门口挤满了人——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帮忙拿行李的家长，举着各院系牌子的志愿者。
肖若云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兴奋地四处张望，对每个过来帮忙的学长学姐甜甜地道谢。那时她以为大学是童话的开始，却不知那是噩梦的序幕。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男生走过来，“哪个院的？”
“金融学院。”肖若云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男生看了眼：“哦，金融的新生报到处在知行广场那边。我带你过去？”
“谢谢，我自己去就行。”她接过通知书，礼貌但疏离。
男生愣了愣，大概没见过这么淡定的新生，但还是指了方向：“穿过这条路，左转就是。”
肖若云点头道谢，背着包朝知行广场走去。行李已经托运到宿舍楼，现在她只需要报到、领宿舍钥匙、办饭卡。
流程走得很顺利。负责登记的学姐多看了她几眼——别的孩子都有家长陪着，这个女孩却独自一人，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来办个普通手续。
“宿舍是6号楼307，四人间。”学姐把钥匙递给她，“这是校园地图，饭卡在那边办，水房和澡堂的位置都标了。晚上七点开班会，辅导员会通知具体教室。”
“谢谢学姐。”
肖若云收起钥匙，没有立刻去宿舍，而是绕着校园慢慢走了一圈。
她记得这所学校。前世她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它。那时的她忙着谈恋爱，忙着为林浩的事情烦恼，忙着应付考试，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从未抬头看看周围。
现在她看得很仔细。
主教学楼是苏式建筑，红砖墙，爬山虎从一楼蔓延到三楼。图书馆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篮球场上已经有男生在打球，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粗壮，枝叶交错成拱形。
还有科技创新协会所在的实验楼——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在校园最西侧。她在那栋楼前多站了一会儿。
陆易现在应该在里面。
大三开学早，他可能正在准备这学期的项目，或者在带新成员。前世她从未踏足过这栋楼，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同学，你也是新生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若云回头。是个瘦小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马尾辫扎得有些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粘住。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背上还有个鼓囊囊的书包，看起来像只不堪重负的蜗牛。
“是。”肖若云说，“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女生脸红了，“我就是……我找不到6号楼。”
“正好，我也住6号楼。”肖若云看了眼她手上的报到材料，“307？”
女生的眼睛亮了：“你也是307？我是田小薇！”
缘分。
前世肖若云的室友是另外三个人，田小薇这个名字她听过，但不熟。只记得是个很安静、总泡图书馆的女生，后来好像保研了。
“肖若云。”她伸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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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宿舍已经有人了。
肖若云推门进去时，靠窗的床位已经铺好。一个高挑的女生正站在椅子上挂蚊帐，听见声音回头，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烫过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当季流行的连衣裙。
“你们好呀！”女生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我叫陈思雨，本地的。你们呢？”
“田小薇，江西的。”
“肖若云。”
“肖若云？”陈思雨眨眨眼，“名字真好听。你爸妈是老师吧？取得这么文艺。”
“不是。”肖若云没多解释，走到靠门的空床位——这是她前世睡的位置。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她的床位挨着门口，优点是出入方便，缺点是冬天开门会有冷风。田小薇选了靠里的上铺，正费力地往上爬。
“我来吧。”肖若云接过她手里的被褥，三两下铺好，动作熟练得不像新生。
田小薇站在下面，眼睛瞪得圆圆的：“若云，你……你好厉害。”
“家里帮弟弟妹妹铺过床。”肖若云随口编了个理由。其实是前世照顾林浩照顾出来的——那人连被套都不会套。
陈思雨靠在桌边看着，忽然问：“肖若云，你也是一个人来的？爸妈没送？”
“他们忙。”肖若云开始整理书桌。她把带来的几本书按大小排列好，笔筒放在右上角，台灯放在左侧。简洁，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我家就在海淀，我妈非要跟来，烦死了。”陈思雨抱怨着，但语气里带着炫耀，“对了，晚上我们宿舍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学校外面有家火锅店不错。”
“我、我还要收拾东西……”田小薇小声说。
“收拾什么呀，吃完饭回来再弄。”陈思雨看向肖若云，“你呢？”
肖若云想了想：“好。”
她需要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前世她因为一心扑在林浩身上，跟室友关系都很淡，后来需要帮忙时才发现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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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最后一个室友到了。
是个东北姑娘，叫李悦，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她爸妈都来了，大包小包堆了半个宿舍，临走时拉着三个姑娘的手反复叮嘱：“你们要互相照顾啊，李悦脾气直，你们多担待……”
好不容易送走家长，李悦瘫在椅子上：“累死我了！我爸妈非要坐火车送我，硬卧三十多个小时，我的腰啊——”
“你爸妈真好。”田小薇羡慕地说，“我爸妈就送到火车站。”
“好什么呀，唠叨一路。”李悦坐起来，眼睛扫过三人，“咱们宿舍颜值可以啊！尤其是思雨和若云，这不得把学长们迷死？”
陈思雨得意地理了理头发。肖若云没接话，继续整理衣柜。
“晚上思雨说一起吃火锅。”田小薇小声说。
“火锅？好啊！”李悦一拍大腿，“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307四朵金花胜利会师！”
肖若云看着这三个女孩。
陈思雨，家境优渥，爱漂亮，有些虚荣但本质不坏。田小薇，内向敏感，努力但缺乏自信。李悦，热情直爽，有些粗线条。
前世她和她们都没什么深交。但现在，她忽然想，也许这一世可以不一样。
不是要成为多亲密的朋友，而是正常的、互相尊重的室友关系。这也是一种幸福，一种她前世忽略了的幸福。
“我收拾好了。”她合上衣柜门，“现在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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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离学校两条街，叫“蜀香居”，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老板娘显然认识陈思雨，热情地带她们到靠窗的位置。
“这家锅底特正宗，我高中就常来。”陈思雨熟练地点菜，“毛肚、黄喉、鸭肠、肥牛……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肖若云说。
“我……我吃不了太辣。”田小薇小声说。
“那就鸳鸯锅。”陈思雨合上菜单，看向肖若云，“对了若云，你高考多少分？咱们金融学院分挺高的吧？”
“621。”
“哇！”李悦瞪大眼睛，“我拼死拼活才考了589。你是学霸啊！”
“运气好。”肖若云给每人倒了杯茶水。
“才不是运气呢。”田小薇忽然说，“若云报到时我看见了，她一个人来的，什么手续都办得特别利索。还有铺床，特别熟练……我觉得她特别厉害。”
肖若云顿了顿。
她没想过要表现得多厉害，只是习惯了独立。前世和林浩在一起的那些年，大事小事都是她操心，他不会，也不学。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陈思雨问田小薇。
“嗯……我家在农村，爸妈要干活，我就自己坐火车来了。”田小薇低头，“三十多个小时硬座，我都不敢睡觉。”
“下次放假回家，咱们可以一起买票。”李悦说，“我家在沈阳，咱们可以坐同一趟车，路上有照应。”
田小薇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当然！咱们是室友嘛！”
锅底上来了，红油翻滚，白汤奶白。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肖若云看着这三个女孩在热气中说笑。陈思雨在讲高中时的趣事，李悦配合地大笑，田小薇也抿嘴笑着，偶尔小声说几句。
很普通的场景。
但对她来说，珍贵得像上天的额外馈赠。
前世她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刻？因为心里装满了林浩，装满了焦虑和不安，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所以看不见眼前的烟火气。
“若云，你怎么不吃？”李悦给她夹了片毛肚，“这个好了，快吃！”
“谢谢。”肖若云咬了一口。毛肚脆嫩，裹着香油蒜泥，很香。
“对了，你们打算参加什么社团？”陈思雨问，“我想去学生会，或者文艺部。李悦你呢？”
“我？篮球社吧，我高中是校队的。”
“小薇呢？”
“我……我想去图书馆做志愿者。”田小薇说，“可以多看看书。”
“若云呢？”
肖若云放下筷子：“科技创新协会。”
三个人都愣住了。
“科技创新协会？”陈思雨皱眉，“那是干嘛的？听起来好geek啊。”
“就是一群理工男搞技术的地方吧。”李悦说，“若云，你学金融的，去那儿干嘛？”
“感兴趣。”肖若云没多解释。
陈思雨表情有点古怪：“我听说那个协会特别难进，要面试还要笔试，而且基本不收女生。去年好像就一个女生进去了，还是因为编程特别厉害。”
“我知道。”肖若云说。
她当然知道。前世陆易就是这个协会的副会长，协会门槛高是出了名的。但她必须进去——那是接近他最直接的路。
“你真要去啊？”李悦佩服地说，“有勇气！那我支持你！”
田小薇小声说：“若云，你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
肖若云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谢谢。”她说。
热气继续升腾，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2003年9月的北京傍晚，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也有火锅的暖香。
肖若云想，这一世的大学，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她会守护好这些平凡而珍贵的瞬间。
也会一步步走向那个，她必须走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