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外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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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后的第二天，天空灰黄，闷得很。
旅舍里静得吓人，往常清晨那些细碎的响动全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安静。
空气里还缠着昨夜的血腥和焦糊味，混着灰尘。
地板被擦得泛白，门上的破洞用木板和锈铁皮胡乱钉着，像一道道疤痕。
乐乐埋在墙根下，紧挨着那丛安晴总也养不精神的百里香。
小土堆前插了块粗木板，刻着歪扭的“周乐乐”。她的玩具熊洗得发白，沉默的靠在木牌边，用那双纽扣眼睛望着灰色的天空。
没葬礼，没话，只有铁锹挖土填土的闷响。
安雨站了很久，放下一小把最嫩的野菜心。
大家沉默地消化着这份沉重。
安晴手臂的伤重新包扎了。
他照常早起、熬粥、坐柜台后对账本。
只是动作更快，更沉默。偶尔瞥见后院那个小土堆，眼神会瞬间冷得像冰。
萧辰的存在，像块突然扔进死水里的石头。
他没解释为什么恰好出现，也没多问。
自然而然地，又住进了杂物间，那张床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仿佛只是出门遛了个弯，回来继续“还账”。
他作息古怪，天不亮就消失，日落前回来，有时带点新鲜土腥气，有时是极淡的铁锈味，更多是废墟的空旷感。
带回的东西杂七杂八：金属板、可能还有电的电池、一小包来路不明的粗盐或硬糖。往柜台一放：“抵债。”
安晴拿起来看看，掂量，记账：“嗯。”或“不够。”
对话干巴巴的。
这就有点尴尬。
萧辰几乎不和人搭话。
多数时候，不是在擦他那把亮得晃眼的短刃，就是坐在角落或屋顶阴影里，闭目养神，或静静看废墟。
存在感强，却又像道沉默的影子，和旅舍格格不入，又奇异地成了最捉摸不透的一环。
安晴默许了这种状态。
………………
转变似乎始于一个平淡的下午。
安晴准备再次外出，去更远的废弃维修厂碰运气。
背包里工具、水、食物，还有一些防身的武器。
刚检查完，萧辰的声音从旁边阴影飘来：“去哪？”
“东边，旧货场南，废弃维修厂。”
“一个人？”
“嗯。”
萧辰沉默几秒：“我跟你去。”
安晴抬眼。萧辰靠在门框上，没表情，目光落在他那包扎着、动作仍微僵的左臂上。
“不用。”安晴拒绝干脆，“旅舍需要人。”
“老徐和陈姐在。”萧辰语气平淡，“你胳膊没好利索。”
安晴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被质疑，尤其在这事上。
“我能处理。”
说这话时安晴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他承认他确实抱有那么一些侥幸心理，可太久不出去搜寻旅舍恐怕会吃不消。
没办法，他便打算拖着那负了伤的胳膊出去碰碰运气。
“知道。”萧辰站直，走到他面前淡淡地开口，
“你别逞强。”
安晴盯着他，忽然扯扯嘴角，没什么温度地笑：“怎么，这么担心我？”
“算了，那就让你跟着，算额外安保。费用另计。”
“可以。”萧辰爽快点头，“日结。用找到的物资抵。”
………………
去维修厂的路不好走。
穿过地形复杂、掩体多的废墟区，空气浑浊，偶尔有零星迟缓的感染者晃荡。
两人一前一后，隔五六米。
安晴在前，萧辰在后。
暗处窥伺的拾荒者或小变异生物，感受到那冰冷的气场，都悄然逃开。
一路几乎没话。
只在经过一处半塌的便利店时，安晴停下，蹲下身，从碎砖下抽出半截锈蚀的金属货架。
“这个，”他掂了掂，“能拆出不少好料。”
萧辰扫一眼：“值。”
“你搬。”安晴指指货架，“算你那份‘安保费’里。”
萧辰没反驳，上前单手提起那截沉重的金属架，像拎了捆稻草。
动作间牵动安晴的视线。
这人看着瘦，力气倒是不小。
继续走。
快到维修厂时，路过一片开阔地，杂草丛生。安晴忽然顿住，抬手示意。
萧辰几乎同时停下，短刃无声地滑出半截。
前方的草丛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感染者那种拖沓的动静，更灵活，带着一种贪婪的窸窣声。
那是几只变异鼬鼠。
体型比末世前大了一倍，毛皮油亮脏污，眼睛赤红。
正围着一小堆不知什么动物的残骸啃食。
它们嗅觉灵敏，似乎察觉了活人气味，其中两只抬起头，抽动着鼻子，赤红眼珠转向他们的方向。
“麻烦。”安晴低声道。
这东西单个不难对付，但一群上来，速度快，牙尖还带毒，被咬一口很麻烦。
他左臂不便，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萧辰看了眼前方，又瞥了眼安晴的手臂，忽然开口：“站着别动。”
没等安晴反应，他身形一闪而过。
不是冲向鼬鼠群，而是从斜侧里绕到上风口，从腰间小袋捏出点什么粉末，顺风一扬。
淡灰色的粉末飘散，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和劣质香料混合的怪味。
那群鼬鼠顿时骚动起来，那气味对它们显然极其刺激，赤红眼珠里露出惊恐，顾不上食物，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吱吱”声。
扭头就朝着下风向没命逃窜，转眼钻进废墟缝隙不见了。
开阔地重归安静，只剩那堆残骸和空气中残留的怪味。
萧辰走回来，短刃不知何时已收回鞘中。
“这是什么？”
安晴用略微愕然地眼神看着他。
他在末世之中生存的时间算是比较久了，可他也没认出那粉末的成分。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粉末，语气平淡：“驱兽粉，自制。效果不错，就是味道难闻点。”
安晴看着他，又看看鼬鼠逃窜的方向，挑眉：“你出门还带这个？”
“常备。”萧辰说，“有些费事，没必要动手。省力。”
安晴沉默两秒，点点头：“……行。”
这法子确实省力，虽然味道着实冲鼻子。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经过萧辰身边时，低声补了一句：“干得不错。”
萧辰跟上来，侧脸没什么变化，但安晴似乎看到他嘴角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谢安老板夸奖“
安老板？
虽然是个正常称呼，在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安老板”晃晃脑袋，决定专心搜寻，不去想这些。
………………
维修厂比预想的更破败，但确实有些收获。
安晴找到几个半锈但还能用的扳手、一小卷韧性不错的金属丝。
甚至在一个倒塌的工具柜下，翻出半盒密封尚可、型号各异的螺丝钉。
这在末世可是硬通货。
不少避难所的大佬都争着要。
萧辰没怎么翻找，更多是警戒。
但在安晴试图搬开一个沉重铁柜时，他上前，单手抵住另一边，没怎么用力就帮安晴把柜子推开了。
“谢了。”安晴从柜子后面掏出个压扁了的铁皮罐，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是些小轴承。
“不谢。”萧辰说，“费用另计。”
安晴：“……你倒是分得清。”
回程时，天色渐晚。两人一前一后，隔着那截沉默的距离，但气氛似乎比来时微妙地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快到旅舍时，经过一片相对干净的碎石地，安晴忽然停下，弯腰从石缝里掐了点什么，递给身后的萧辰。
“拿着。”
萧辰低头，掌心躺着一小株灰绿色的、叶片肥厚的多肉植物。
不起眼，但生机勃勃。
“这是什么？”他问。
“瓦松。”安晴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能治点小伤小毒，外敷。味道挺苦的，但有用。废墟里偶尔能找到，不常见。”
萧辰捏着那株小小的植物，指尖能感受到叶片饱满的汁液。
他看了眼前面安晴的背影，没说话，把那株瓦松小心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回到旅舍，天色已暗。前厅点起了微弱的灯。
安晴把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然后拿出账本。
萧辰把带回的金属架放在角落走了过来。
安晴低头记着账。
这种时候的安晴总是一副认真的神情。
萧辰站在柜台前看着他写，忽然开口：“瓦松呢？”
安晴笔尖一顿，抬眼。
萧辰看着他，冰似的眸子在灯光下映着一点微光：“那株瓦松。什么价？”
安晴看了他几秒，低头继续写，语气随意：“赠品。庆祝这次出去没出岔子。”
萧辰沉默了一下。
“哦。”他说，然后转身走向杂物间，走到门口时，停住，背对着安晴，声音不高，“那……明天还去吗？”
安晴合上账本，吹熄了柜台的灯。
“看情况。”他说，声音在昏暗里听不出情绪，“也许。费用照旧。”
萧辰没再说话，推门进了杂物间。
前厅里只剩下安晴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听着后面厨房传来安雨准备晚饭的轻微响动，老徐和小豆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窗外废墟里渐起的风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了看外面浓重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的布条。
今天……似乎没那么糟。
他转身，也走向后面自己的房间。路过杂物间紧闭的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夜色一如既往的深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