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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灵 ...
老徐带回的消息,在安晴心里沉了块石头。
东边旧货场的异常,新的车辙,烧灼的异味都不是好兆头。
他没多说,只是加固了预警装置,叮嘱安雨看好乐乐。
旅舍的气氛变了。
日常劳作继续:挑豆、生火、熬粥、照料菜苗、修补物件。
但空气里多了警惕。
都说小孩子是敏感的
乐乐果真察觉到了变化。
她不再问爸爸妈妈的事,也不再半夜哭泣。变得更安静,干活更卖力,洗碗擦得能照见人影,扫地不放过角落,辨认野菜时眼神专注得像要刻进脑子。
只是偶尔停下,望向大门外灰霾笼罩的废墟,大眼睛空茫茫的,小小的身体在宽大旧衣服里格外单薄。
安晴注意到了。
没安慰,没追问。
某天傍晚,他将一块特意烤得微焦、带着油脂香气的薄饼,放在乐乐洗得发亮的空碗边。“吃了。”语气听不出什么。
乐乐拿起饼,没立刻吃。她抬头,看向柜台后就着最后天光核对账目的安晴。
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握铅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安晴哥哥,”声音很小,“我是不是……带来麻烦了?”
安晴翻页的手一顿。铅笔尖在纸面上戳出凹痕。没立刻抬头。
前厅里,其他人动作有了瞬间凝滞。陈姐的针悬在半空,所有注意力无声汇集。
“为什么这么问?”安晴抬眼,声音更平。
“因为……”乐乐低头,绞着衣角,“徐伯伯出去后,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安雨姐姐总让我待在她旁边。小豆哥哥不带我找野菜根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我听见……陈阿姨晚上说,‘怕是冲着孩子来的’。”
孩子比想象的更敏感。
安晴沉默几秒。这沉默像冰冷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厨房门口,安雨攥着门帘,指节发白。
“吃你的饼。”安晴合上账本,没承认,没否认。
乐乐从这近乎冷漠的回避中明白了什么。没再问,低头小口吃饼,捡起每一粒饼屑。
安晴重新低头,握铅笔的手指良久没动。凝滞的安静持续着,直到乐乐吃完,拿碗走向后厨,细小脚步声消失在布帘后。
紧绷感稍松,未散。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已被摆到明面,无法再装作不存在。
………………
三天后傍晚,天色阴沉如灌铅,乌云低垂。没有风,空气沉闷。
小豆在后院给土豆苗培土,忽然听见侧面废墟传来极轻微金属刮擦声。
他趴下,从木板缝往外看只瞄见两个深色外套人影,借断墙掩护朝旅舍侧面摸近。
手里东西在暮色中反射冷光。
是武器。
小豆连滚爬爬冲回旅舍,脸白:“安晴哥!外面!有人!两个,带着家伙!”
前厅瞬间紧绷。
老徐抓矛,陈姐摸刀,老范收电路板。安雨把擦桌子的乐乐拉到身后。
安晴脸色沉静。
走向窗边,掀帘一角。
暮色四合,能见度低,但他看到了——两个身影已近外墙,蹲在阴影里观察等待。
“不是拾荒的。”老徐压低声音,“有配合。”
安晴松帘。“熄灯。”
“所有人,按位置,安静。”
黑暗涌来。呼吸压到最低。
安晴摸到门边,侧耳。
外面很静。压力如冰冷蛛网从缝隙渗入。
然后,听见了——鞋底摩擦砂砾声,门外不远处。一下,两下。
试探。
时间被拉长。
安晴听见身后安雨紧张的呼吸,乐乐牙齿打颤的轻响。
突然。
“砰!”闷响从侧面后门正有人强行破门。
几乎同时,前门被猛撞。
“两面夹击?!”老徐几乎是吼出来的。
安晴握紧铁钎。“老徐陈姐守后窗!老范小豆堵二楼!小雨带乐乐去厨房隔间锁好!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
命令清晰。众人快速分散。
安晴留在前厅门后,背贴墙,听着门外动静。
第三次撞击没来。
门外陷入诡异寂静。
太静了。
安晴皱眉。
不对劲。
这时——
“里面的人听着!”一阵男声传来,带恶意和不耐烦,“把小女孩交出来!周乐乐!交她,我们走!不然,进去鸡犬不留!”
目标是乐乐。
安晴眼神骤寒。
厨房隔间,被安雨紧抱的乐乐猛颤,大眼睛充满恐惧难以置信。
她捂嘴,没叫出声。
“什么小女孩?没有孩子。”安晴开口,声音透过门板,冷静无波,“找错地方了。”
“少装蒜!”另一个尖利声音骂,“有人看见她跑进这片废墟了!就你们这儿有点人烟!交人!”
“我说了,没有。”安晴语气不变,“要么找错,要么消息人骗你们。请离开。”
门外静片刻。
那声音再起,还带着狠戾:“敬酒不吃!大哥,炸开这破门!”
炸门?安晴心头一紧。
“等等。”阴冷声音响起,像毒蛇滑草,“里面朋友,我们只为孩子来。
她父母拿了不该拿的,欠了不该欠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交她,保证不动你们旅舍。甚至……”顿了顿,
“留点好处。怎么样?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崽子拼命,不值当吧?”
赤裸裸的威胁,
真是无耻。
安晴没立刻答。
感觉身后黑暗中,所有人呼吸屏住。厨房隔间,乐乐抖如落叶。
几秒沉默,漫长如几小时。
然后,安晴声音再起,平稳,带淡淡嘲讽:
“我说了,没有你们要找的孩子。还有——”顿了顿,“在我的地方,威胁我的人,问我值不值?”
话音落下瞬间,他猛向侧面扑倒!
“轰——!!”
气浪裹碎木铁皮撞破门板冲入院内
几乎同时,安晴之前位置旁墙壁爆开火星。
这伙人居然开了枪?
“趴下!”安晴翻滚中厉喝。
众人第一时间找掩体。
硝烟稍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安晴半跪翻倒木桌后,手臂被木刺划伤,火辣辣疼。
眼神冰冷,盯那炸开大洞、摇摇欲坠的门。
铁钎握紧。
第一个黑影端枪从破洞钻入刹那
一个小小身影从厨房隔间被气浪震开的门里猛的冲出来。
是乐乐!
乐乐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闪着泪水和超越年龄的、令人心碎的清醒。
她抱着破玩具熊,朝炸开的门口用尽全力大喊:
“我在这里!我跟你们走!别伤害他们!!”
“乐乐!回来!!”安雨呼喊着她。
门口黑影愣一下。
安晴从掩体后弹起,扑向乐乐。
晚了。
“砰!”
沉闷的枪响从侧面另一扇被撬开缝隙的窗户响起。
子弹目标可能是安晴或任何反抗者。
但那个小小身影,在安晴扑来瞬间,抱着玩具熊,向前踉跄一步,似乎想离门口坏人更近,让他们快点带走自己,别伤害旅舍里的人。
就是这一步。
子弹穿透了单薄木板墙,从侧面,贯穿了她的后背。
时间仿佛凝固了。
破旧的玩具熊脱手飞出,掉在灰尘碎片地上。
安晴的手,只抓住她飘起的衣角。
她慢慢回头,看了安晴一眼。
眼睛里没有太多痛苦,有种奇异、解脱般的茫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股血沫。
然后,像被抽去所有力气的落叶,软软倒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预料到,
这小小的生命会这样脆弱的消逝。
门外袭击者被意外变故惊住,动作一滞。
“操!打偏了?还是……”那人的声音带着惊疑。
“别管!任务优先!带不走活的,死的也要!”阴冷声音急促下令,“冲进去!速战速决!”
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
以倒在血泊中的乐乐为中心,一股微弱的纯净乳白色光芒从她身下渗出,迅速扩散,形成直径不足一米的光晕。
光晕所过,硝烟仿佛被净化。
光很淡,柔和,却带不容亵渎、悲伤的圣洁。
是安雨!
准备冲入的袭击者被光芒骇得后退。
“那是什么鬼东西?!”
“大哥,不对劲!”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瞬间。
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黑影,毫无征兆从旅舍侧上方废墟高处急坠而下。
噗嗤
门外的一个袭击者,喉咙爆开血花,未及惨叫便载倒在地。
黑影落地,悄无声息,手中的短刃还滴着血。
身形挺拔,侧脸在微弱天光和奇异乳白光晕映照下,精致近乎妖异,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潭。
很熟悉。
这分明就是萧辰。
他的目光扫过旅舍内倒下的身影和光晕,扫过门口剩余吓呆的袭击者。
最后,目光与从掩体后站起身、手臂带伤、眼神复杂难言的安晴,隔空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
萧辰迈步,走向剩下那个已被同伴瞬间死亡和眼前诡异景象吓破胆的袭击者。
“你……你是……”袭击者牙齿打颤,枪在抖。
萧辰没给机会。
下一秒,短刃的寒光再掠。
旅舍门前,重归死寂。
只有浓重血腥味,和那片笼罩乐乐的小小尸体、逐渐暗淡的乳白光晕,无声诉说刚才一切。
萧辰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转身,面向旅舍破门。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一滴血。
然后,看向门内的安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让安晴心脏猛缩:
“我回来还账。”
“顺便,”他目光落向乐乐,顿了顿,“处理点……连带债务。”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比刚才枪响爆炸前更沉重,更窒息。
安晴站在原地,手臂伤口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灰尘里,晕开暗色斑点。
他没去捂,只是看着门口那个去而复返的人,看着地上那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
最后,目光落在几步之外,那个再也不会动的小小身影上。
她再也不会在厨房努力的洗碗了。
乳白色的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最终完全隐没在乐乐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血泊里。
那只破旧的玩具熊躺在不远处的碎木片中,一只纽扣眼睛茫然地望着低垂的、铅灰色的天。
厨房隔间的门被猛地撞开,安雨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着。
她扑到乐乐身边,颤抖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却不敢触碰。
“乐……乐乐?”她声音哑得不成调,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肩膀。
没反应。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
“乐乐!你看看姐姐!你看看我啊!”
安雨猛地将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手指徒劳地想去堵那背后汩汩冒血的弹孔,温热的血瞬间染红她的手掌、袖口。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姐姐能治好你,你睁开眼睛,你看看姐姐……”她语无伦次,泪水涌出,滴在孩子冰凉的小脸上。
她另一只手按在乐乐心口,试图催动那治愈的能力,可掌心只泛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刚触及伤口就被更浓的、死寂的黑暗吞没。
她颤抖着,加大力量,脸色越来越白,额角青筋凸起,可那治愈的光却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
“怎么会……怎么会不行……”
安雨茫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怀里毫无生气的孩子,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像冰水灌顶。
让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我能治好的……我能的……以前都可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破碎的呜咽,将脸埋进孩子逐渐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老徐握着长矛从后门方向慢慢走过来,看着地上孩子的尸体。
这个在末世里见惯了生死、一向沉默坚毅的中年汉子,嘴唇哆嗦着,眼眶却也蔓上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猛地别过脸,粗糙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睛,握着矛杆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本该守住后门,他本该更警觉,他……他什么也没做到。
陈姐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短刀。
她看着安雨怀里的小小身影。
看着那身她亲手改小、却依旧显得宽大的旧衣服。
看着那张几天前还怯生生问她能不能帮忙缝扣子的小脸。
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沉痛。
她默默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想盖在乐乐身上,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那块布,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小豆瘫坐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前厅中央。
他想起乐乐昨天还仰着小脸,问他天上有几颗星星。
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碗。
说“小豆哥哥我洗得干净吗”
想起她摔倒时忍着泪说不疼的样子。
那么小的一个人。
刚才怎么就……怎么就冲出去了?
他应该更快一点的,他应该更早发现那些人的,他……他抬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哭不出声。
老范站在他的电路板堆旁,佝偻的背影显得更加苍老。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沉甸甸的,全是无能为力的暮色。
安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血腥味、硝烟味、灰尘味、还有某种淡淡的、属于乐乐身上干净肥皂味的残留,混合在一起,冲撞着他的感官。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尖锐而清晰。
他看着乐乐,看着那滩血,看着安雨几乎崩溃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裂开。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凉的钝痛,伴随着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他救过很多人,也拒绝过很多人。
他定下规矩,精打细算,用一碗粥、一片药、一个角落,交换劳动或物资,试图在这绝望的世道里,划出一小片有底线、有温度的秩序。
他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冷静,足够“明码标价”。
就能守住这一方寸之地,护住身边的人。
可就在刚才,一个八岁的孩子,在他眼前,被一颗子弹夺走了生命。
因为她想保护他们,保护这个收留了她几天的地方。
而他,甚至没能抓住她的衣角。
那些规矩,那些算计,那些小心维持的平衡和冷静。
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安雨救不活她。老徐的矛没能挡住门外的敌人。陈姐的刀没来得及挥出。小豆的警觉慢了一步。老范的知识毫无用处。
而他,
除了此刻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像这末世无处不在的尘埃,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沉重地压在他的脊柱上。
萧辰就在这时,迈步跨过了门槛。
他的靴子踩在碎裂的木屑和干涸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过那两具尸体,走过呆滞的小豆和沉痛的老徐陈姐,最终停在安晴面前几步远,也停在抱着乐乐、失魂落魄的安雨旁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乐乐的尸体,那双冰似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细看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法形容的神色,随即又恢复深潭般的平静。
“清理现场。”
萧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习惯性的命令感。
“尸体不能留在这里,血迹处理掉。门需要立刻修补,至少做出样子。”他顿了顿,看向安晴,
“你的人,状态不对。
“让他们动起来。”
安晴终于缓缓抬起眼,对上了萧辰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的、复杂的暗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两具袭击者的尸体。
“你的‘连带债务’,”安晴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住了,没有透出一丝哭腔。
“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质问萧辰为什么恰好出现。
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安晴此刻的冷静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
“好。”他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拖起一具尸体,朝门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
安晴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血腥和硝烟,刺痛了他的肺。
他转向其他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悲痛、或麻木、或茫然的脸。
“老徐,”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硬。
“把后门堵死,检查所有窗户。
陈姐,找东西,把前门破洞暂时遮起来。
小豆,去拿水桶和布,把地擦了。”
最后,他看向依旧抱着乐乐的安雨,停顿了片刻,声音放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安雨,松手。把她……放到干净的地方。我们需要……处理。”
安雨浑身一颤,抱得更紧,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更多泪水,拼命摇头。
“安雨。”
安晴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上了兄长不容置疑的严厉,“松手。”
安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哥哥,安雨从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悲痛,以及更深沉的、必须撑下去的决绝。
她终于,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安晴上前,从她怀里接过乐乐已经冰冷的小小身体。
很轻,轻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没看孩子的脸,径直走向柜台后面一个相对干净、平时堆放干净布品的角落。
轻轻将她放下,然后扯过一条干净的旧床单,盖住了她。
“找块地方,”他对走过来的老徐和陈姐说,声音低沉,“埋了。深点。……把她喜欢的那个熊,也放进去。”
老徐重重点头,红着眼眶去拿工具。陈姐沉默地找来一块相对完整的木板。
安晴这才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他走到水槽边,就着一点清水冲洗,然后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扯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包扎起来。
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前厅里,活下来的人开始沉默地移动,执行命令。
擦洗血迹,拖走尸体碎片,用能找到的木板、旧铁皮修补门上的破洞。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工具碰撞的轻微响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悲伤,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毫无喜悦、只有沉重负担的压抑。
安晴包扎好伤口,走到柜台后。
那个牛皮本还摊开着,上面记录着“周乐乐”的名字,和那句“疑点仍在,但本质不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铅笔,在下面,用极其工整、却异常沉重的笔划,缓缓写下:
死亡。枪击。为护旅舍。
写完后,他停顿了良久,最终,在这行记录的最末端,画上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十字。
仿佛是一个简陋的墓碑。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浓黑如墨。
麻烦,远未结束。
今夜,只会是一个更漫长、更血腥的序幕。
大家晚安 下一章先缓缓,写点甜的
我的行文不太成熟 有建议请多多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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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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