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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游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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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天气好得不像深秋。
天空是一种很干净的蓝,像是被谁用抹布仔细擦过,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绒。风倒是有的,不大,刚好够把银杏叶从树上摘下来,打着旋儿地往地上落。
白决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半个小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要发生。当然有值得期待的事情——今天是秋游,和封烬一起。
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被满窗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笑了。老天爷还挺给面子,知道今天要出去玩,给了个大晴天。
白决洗漱完,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平时他穿衣服从来不需要纠结,校服一穿就完事了,但今天不用穿校服。他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卫衣换成了浅灰色的。浅灰色显得人更温和一些,和封烬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夹克大概会比较搭。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耳朵又红了。
“白决,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白爷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们不是七点半集合吗?”
白决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还好。他背上书包走出房间,书包里装了两瓶水、一包纸巾、一袋小饼干,还有一盒洗好的草莓。草莓是昨天阿姨买的,他特意挑了一盒最大最红的,用保鲜盒装好,放在冰箱里。今天早上拿出来的时候,草莓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新鲜又可爱。
封烬喜欢吃草莓。这件事是白决去年冬天发现的。那次他们在封烬的出租屋里看电影,白决带了一盒草莓,封烬从头到尾吃了大半盒,自己都没意识到。白决当时假装在看电影,余光一直盯着封烬的手,看他一颗一颗地拿起草莓,咬掉绿色的叶子,把红彤彤的果肉整个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从那以后,白决买草莓的时候都会多买一盒。
“爷爷,我走了。”白决在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白爷爷。
“等等。”白爷爷放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递过来,“中午在外面吃,别饿着。”
“不用,爷爷,我带饭了。”
“带着。”白爷爷把钞票塞进他的书包侧袋里,“万一想买点什么。”
白决没有再推辞,爷爷的脾气他知道,给了就是给了,不要也得要。他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封烬已经站在那里了。
封烬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黑色的裤子,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暗色系,衬得皮肤格外白。他靠在灯柱上,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白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跳了起来。
“早。”白决走到他面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封烬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扫了一眼他的衣服。浅灰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封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白决总觉得那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代表他在想什么。
“笑什么?”白决问。
“没笑。”封烬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走吧,公交车快来了。”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已经有好几个同校的学生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秋游。有人带了自热火锅,有人带了桌游,有人甚至背了一个巨大的野餐篮,看起来像是要去野营而不是秋游。
公交车来了,白决和封烬上了车,车厢里已经挤了不少人。封烬走在前面,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白决跟在他后面坐进去。窗户开了一条缝,秋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桂花最后一点残存的甜味。
白决从书包里拿出那盒草莓,打开盖子,推到封烬面前。
“什么?”封烬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早上洗好的。”白决拿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封烬看着那盒草莓,红彤彤的,一颗一颗整齐地排列在保鲜盒里,像一排小小的红灯笼。他拿起一颗,咬掉叶子,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冰凉的、新鲜的、属于秋天的味道。
“好吃吗?”白决问。
“嗯。”封烬又拿了一颗。
白决靠在椅背上,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余光一直落在封烬的手上。一颗,两颗,三颗,封烬吃得很快,比去年冬天那次还要快。白决的嘴角弯了弯,把视线移回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森林公园。全班同学在校门口集合,周老师清点完人数,大手一挥,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公园大门。
森林公园很大,进去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正好,满树金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风一吹,银杏叶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白决走在队伍中间,封烬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安静。前面的同学在唱歌,后面的同学在自拍,左边右边都是欢声笑语,只有他们两个沉默地走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我们去那条小路吧。”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白决忽然说,“去年走过的那条,人少。”
封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脱离了班级的大部队,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小路比主路窄了很多,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旁的银杏树比主路上的更高更密,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路变成了一个金黄色的隧道。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银杏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树叶腐烂前的最后一点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和阳光的干燥。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在这里走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白决问。
“你说了很多。”封烬的声音很轻,“你看到一只松鼠,说它尾巴很好看。你捡了一片银杏叶,说它像一把小扇子。你说这条路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白决的脚步慢了下来。
封烬记得。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那只松鼠,记得那片叶子,记得那句“走不到尽头就好了”。全都记得。
“你记性真好。”白决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的我都记得。”封烬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白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金黄色的隧道尽头,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决低下头,看着脚下金灿灿的落叶,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响得他觉得封烬一定也能听见。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白决在一棵特别高大的银杏树前停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一种透亮的琥珀色。
“封烬,你帮我拍张照吧。”他把手机递过去。
封烬接过手机,退了两步,举起手机对着白决。从镜头里看,白决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展开的掌心里,整个人像是被光包裹着,柔软、温暖、不真实。
封烬按下了快门。
一张,两张,三张。他没有说“看这里”,没有说“笑一下”,他知道白决站在镜头前会不自觉地紧张,所以他选择在白决最自然的时候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白决跑过来看照片。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封烬:“你拍得真的很好看。”
“是你本来就好看。”封烬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白决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看见他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黑色的头发映衬下格外明显。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很软,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黄油,软塌塌地摊在那里,不成形状。
“我们拍张合照吧。”白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封烬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好。”他说。
白决四下看了看,找了一个能放手机的地方——一棵银杏树的分叉处,刚好可以卡住手机。他走过去把手机架好,调成延时拍摄,然后跑回封烬身边。
他站到封烬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白决看着手机的倒计时,三,二,一——
他忽然往封烬那边靠了一点,肩膀碰到了封烬的手臂。
快门声响了。
白决跑过去拿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那张合照。银杏大道上,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背景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白决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笑容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温暖。封烬没有笑,但他的眼神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涟漪,只有安静的停留。
白决盯着封烬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你看。”他把手机举到封烬面前。
封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白决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已经有一些人在野餐了,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白决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野餐垫铺好,然后坐下来。封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面朝着银杏大道,看着金黄色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一片一片地落在草地上。
白决从书包里拿出那袋小饼干和那盒还剩一半的草莓,摆在两个人中间。他又拿出两瓶水,一瓶拧开递给封烬,一瓶自己喝。
“你带了多少东西?”封烬看着他从书包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就这些。”白决把最后一个东西拿出来——是一小包湿巾,“擦手的。”
封烬看着那包湿巾,沉默了两秒:“你像出来春游的小学生。”
“那你还不是跟我一起坐在小学生的野餐垫上。”白决笑着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叶子沙沙的声响。白决靠在野餐垫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种想睡觉的冲动。
“封烬。”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封烬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大到很多成年人一辈子都回答不清楚。
“赚钱。”封烬最终说。
白决偏头看着他。封烬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赚很多钱。”封烬补充道,“多到没人能欺负我在乎的人。”
白决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封烬说的“在乎的人”是谁。封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银杏树上,瞳孔里映出大片大片的金黄色。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干净的轮廓,干净的皮肤,干净的——脏不了的东西。
“那你呢?”封烬问,“你想做什么?”
白决想了想:“我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
“哪样算好?”
“就是……没有烦恼,不用操心太多事情,每天都能笑。”白决说完,自己先笑了,“听起来很幼稚对不对?”
“不幼稚。”封烬说,“很白决。”
白决愣了一下:“什么叫‘很白决’?”
“就是很温柔,很替别人想,很不把自己当回事。”封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篇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了白决的心里。
白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封烬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是一个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人,这不是谦虚,是事实。他习惯了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压缩到最小,习惯了在别人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边。
“这不是什么好事。”白决轻声说。
“我知道。”封烬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想。”
白决看着封烬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总是藏着很多话的眼睛。他很想问一句——如果我为自己想了,我想要的是你,你给吗?
但他没有问。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怕答案是。
下午三点,班级集合返校。
白决收拾好东西,把野餐垫叠好塞进书包,把垃圾装进塑料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封烬站在旁边等他,手里拿着那盒吃完的草莓,准备去找垃圾桶。
“给我吧,我去扔。”白决接过盒子,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把垃圾分类扔进去。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封烬站在银杏树下,逆着光,整个人被一层金色的光晕包裹着,轮廓模糊得像一幅画。
白决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按了一下快门。
拍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偷拍过封烬。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他怕自己拍完之后会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心软,看到心酸,看到忍不住想把所有的心事都说出来。
但现在他拍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封烬——逆光的剪影,黑色的夹克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但白决知道他没有在笑。封烬很少笑,但白决知道他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好看到让人想哭的那种好看。
“走了。”封烬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你拍什么了?”
“没什么,拍风景。”白决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封烬没有追问。
回程的公交车上,白决靠着窗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秋游,想了太多遍,把兴奋想成了失眠。现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车子的晃动像摇篮一样,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最后他的头靠在了封烬的肩膀上。
封烬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动。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怕呼吸的起伏太大,会把白决算吵醒。他微微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决,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见他安静合着的眼睛,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了的白决,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醒着的时候,白决总是笑着的、周全的、温柔地照顾着所有人的,看起来可靠又温暖。但睡着了,他的表情放松了,所有的防御都卸下来了,露出底下那个十六岁的、还在长身体的、需要被人保护的少年。
封烬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白决垂在眼睛前面的碎发拨到一边。他的指尖碰到白决的额头,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像碰了一片被太阳晒暖的花瓣。
他收回手,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公交车的窗外,夕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封烬看着窗外的晚霞,肩膀上靠着白决的重量,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幸福,但比幸福更沉。像是满足,但比满足更深。像是一个人跋涉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虽然路还很长,虽然前面还有很多风雨,但此刻,此刻他在这里,白决在他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他不知道的是,白决没有完全睡着。
在半梦半醒之间,白决感觉到了封烬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落下来的银杏叶,但他感觉到了。在那个触感之后,他的心脏变得很热很热,热到他想睁开眼睛,想抓住那只手,想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想对封烬说——
你别只在我睡着的时候碰我。
你醒着的时候也可以。
他没说,也没睁眼。
他继续假装睡着,把重量更多地靠在封烬的肩膀上,贪婪地享受这片刻的、不用假装的距离。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白决“醒”了。他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声音哑哑地说了一句:“到了?”
“嗯。”封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
白决看到他的动作,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我压了你一路?你怎么不推开我?”
“推了你会醒。”封烬拿起两个人的书包,先下了车。
白决跟在后面,看着封烬拎着两个书包的背影,看着他用右手拎东西因为左肩膀被压麻了使不上力,看着他在夕阳里走得很慢像是怕自己跟不上。
白决快走两步,从他手里拿过一个书包:“我自己背。”
封烬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白决低头看着那两条平行线,忽然想起一件事。
“封烬。”
“嗯。”
“你刚才在公交车上,是不是碰我额头了?”
封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被拆穿了的人:“没有,你做梦了。”
白决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但那之后,他一直记得那个触感。封烬的手指碰在他额头上的那一瞬间,温度、力度、角度,全部刻进了他的记忆里,像刻在石碑上的字,风吹不掉,雨冲不走。
那是封烬第一次在他“睡着”的时候触碰他。
不是最后一次。
晚上回到家,白决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地看。银杏树,银杏大道,草地上的野餐垫,草莓,还有那张合照。
他把合照放大,看封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银杏叶的金黄,有秋天的温柔,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那个东西像是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白决把那张合照设成了手机壁纸、聊天背景、以及锁屏界面。
然后他把照片传到了电脑上,存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秋天”,密码是封烬的生日。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藏宝贝的小松鼠,把所有的温暖和甜蜜都藏在树洞里,生怕被人发现,又怕永远没人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封烬发来一张照片。
白缺点开,是一张银杏叶的特写。叶片完整,颜色金黄,脉络清晰,像是刚从树上落下来的,还带着生命最后的鲜活。照片的构图和光线一如既往地好,好到像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封烬配了一行字:「捡了一片好看的叶子,给你。」
白决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给你看看”,是“给你”。
那片叶子封烬要给他。
封烬在秋游的时候捡了一片银杏叶,装在口袋里带回来了,要给他。
白决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封烬走在小路上,低头看见一片特别好看的银杏叶,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他的动作大概很自然,自然到旁边的人不会注意到。但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片叶子很好看,白决会喜欢。
白决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太满了溢出来的情绪。他用手背蹭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回了一条消息:「谢谢你。」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撑不住他想表达的情感的重量。他又打了一行字:「我会好好收着的。」
封烬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白决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翻了翻日历,马上是封烬的生日了。
白决在日历上给那一天标了一个星标,备注写了两个字——「礼物」。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什么。封烬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好像唯一想要的东西是一个他不能给、不敢给、给不起的东西。
但他还是想送点什么。
送一个能让封烬记住很久的东西。
白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里还是只有一句话——我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他知道,全世界他最特别。
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摸到手机,给封烬发了一条消息。
「封烬,今天我很开心。」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进被子里,他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被子深处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封烬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银杏树的枝头,把满树的黄叶照得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白决在梦里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封烬不知道他在笑。
但月亮知道。
月亮看见了今天所有的故事——银杏树下的合照,公交车上的依靠,口袋里那片被小心翼翼带回来的叶子,还有两颗跳得很近很近、近到只隔了两层皮肤的心。
月亮什么都知道,月亮什么都不说。
完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