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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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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老城区殡仪馆的玻璃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知微裹紧了驼色大衣，指尖捏着的病历单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单子上的名字是陈敬山，一位独居老人，突发心梗被送到这里时，已经没了呼吸。家属在外地，殡仪馆联系了她所在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希望她能来做一场简单的临终心理疏导——即便逝者已矣，也算给生者一个体面的收尾。
下午三点的殡仪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桂花的冷香，弥漫在空气里。林知微踩着磨得光滑的水泥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慎终追远”的字画，字迹褪色，却透着一股肃穆。
灵堂在走廊的尽头。
她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男人跪在灵前。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冷白。他背对着门，身形挺拔而单薄，肩膀微微垂着，像是承载着千斤的重量。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人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你别怕。”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秋风吹过的琴弦。
“我陪你。”
林知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做了七年的心理医生，听过无数句安慰的话，见过无数种悲伤的姿态。可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我陪你”，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眉眼很淡，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薄，显得格外清冷。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是浸在冷水里的琥珀，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看见林知微，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我是沈砚。”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这里的殡葬师。”
林知微回过神，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单：“你好，林知微，心理咨询师。”
阳光透过灵堂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男人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起身，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的托盘里。他的动作很利落，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老人没有子女，只有一个侄子在国外。”沈砚的目光落在灵柩上，“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
林知微点了点头，走到灵柩前，对着老人的遗像鞠了一躬。她的目光掠过老人的脸庞，老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想来是沈砚打理得好。
“我需要在这里待一会儿，整理一下老人的生平，方便后续和家属沟通。”林知微转过头，看向沈砚。
沈砚“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安静地翻看着。
灵堂里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梧桐的声响。林知微坐在灵柩旁的椅子上，翻开病历单，开始整理老人的信息。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砚的身上，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的线条柔和，一点也不像她印象中的殡葬师。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殡葬师是一个阴冷、晦气的职业，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应该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可沈砚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气息。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知微终于整理完了老人的信息。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沈砚。沈砚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窗外的夕阳，目光悠远。
“我走了。”林知微拿起大衣。
沈砚转过头，点了点头：“慢走。”
林知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每天都在这里，陪着这些逝者吗？”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我陪着他们，是怕他们孤单。”
林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灵堂。
秋风吹过，卷起一地的梧桐叶。林知微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她的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沈砚的身影，和他那句“我陪你”。
这个深秋的下午，在老城区的殡仪馆里，林知微遇见了沈砚。
她不知道，这场相遇，会成为她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