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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备队 ...

  •   下午的课像被雨水泡软了一层,教室里潮潮的,风扇转得慢,吹不散困意。
      林溪回到座位时,陈晓乐立刻凑过来,眼里写满“八卦”和“关心”的混合体:“怎么样怎么样?叶老师怎么说?你进了吗?”
      林溪把长笛盒轻轻塞进桌肚,尽量让动作显得随意:“算是进了。预备队。”
      “预备队?”陈晓乐愣了下,随即拍桌,“那也很厉害了好吧!叶老师那种人,能让你跟排练就是认你了。你知道上学期有个高一来试音,被她当场劝退吗?那小孩哭着跑出去,整个音乐楼都听见了。”
      林溪笑了笑,没接。
      她不想把自己中途那一下气息崩掉的事讲出来。它太像一个漏洞,一说出口,就会引来“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追问,而她的应对经验告诉她:越解释越复杂。
      “你中午吃了吗?”陈晓乐忽然想起正事。
      “吃了点面包。”林溪说。
      陈晓乐皱眉:“你这怎么行?你脸色有点白。走,放学我带你去二食堂二楼吃小炒,给你补补。”
      林溪正想说不用,讲台上朱老师已经敲了敲黑板:“安静。开始上课。”
      数学卷子发下来,白花花一片,像突然把人从潮湿的情绪里拽回现实。林溪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给自己套了个壳。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赵景初那句话。
      ——是撑不住,还是怕撑不住?
      她把那道题算错了一步,意识到时已经写了半页推导。她停住笔,轻轻吸气,胸口有一点隐隐的酸胀,像提醒她别想太多。
      她把错误划掉,重新开始。
      这就是她最擅长的处理方式:把“会刺痛的东西”塞进最底下的抽屉里,关上,锁好,然后继续做题、上课、笑。
      只要不打开,就不会疼。
      放学后,陈晓乐果然拉着她去二食堂。二楼的小炒窗口排队的人不少,油烟味混着辣椒香,热得人额头冒汗。
      “你吃辣吗?”陈晓乐问。
      “能吃一点。”林溪说。
      陈晓乐拍板:“那就点个辣子鸡,再来个番茄炒蛋,配青菜。你刚转来需要补充一下生活的甜味和盐味。”
      林溪被她逗笑:“你怎么什么都能说得这么有道理。”
      “那当然。”陈晓乐端着餐盘找座位,“我靠嘴活到今天。”
      两人刚坐下,旁边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哟,转校生!”
      吴翔端着一大盘饭坐过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们也在这吃啊。林溪,乐队进了没?”
      陈晓乐抢答:“进了,预备队!以后你少来吵她,她要练笛子。”
      吴翔咂咂嘴:“预备队也不错。叶老师那人吧,刀子嘴豆腐心——对了,你中午试音的时候,老赵在不在?”
      林溪手指一顿,夹起的青菜差点掉回盘里:“他……后来来了。”
      吴翔眼睛一亮:“我就说!他肯定会去看。他那人嘴硬但其实——”
      “吴翔。”陈晓乐警告。
      吴翔立刻改口:“其实……其实很严格,对音乐特别较真。”
      林溪没说话,低头吃饭。辣子鸡有点辣,辣得她鼻尖发热,反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压下去。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有人走进来,带着一阵外面的凉风。
      林溪抬眼的时候,赵景初正好和几个男生一起进门。他走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像在回消息。吴翔冲他挥手:“老赵!这边!”
      赵景初看过来,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在林溪对面坐下,餐盘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响。他点的是很清淡的菜:青菜、蒸蛋、白灼虾,颜色都淡得像他本人。
      陈晓乐一边吃一边偷瞄,眼里全是“这剧情怎么还不快点推进”的焦躁。
      吴翔倒是自然:“老赵你今天怎么来二楼?不是说二楼油大你不吃?”
      赵景初淡淡:“一楼人多。”
      吴翔继续找话题:“对了林溪,明天乐队排练你也去吧?预备队也要到。我们缺长笛缺得快成传说了。”
      林溪点头:“叶老师说让我跟排练。”
      赵景初抬眼看她,像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别空腹。”
      林溪一愣:“什么?”
      赵景初语气没变,像在陈述常识:“练管乐别空腹,也别吃太撑。”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专业”,没有任何暧昧成分,可林溪还是觉得耳根轻轻热了一下。她低头“嗯”了一声,夹了块番茄炒蛋,假装自己很忙。
      陈晓乐在桌下踢了她一下,脚尖的力度像在说:听见没听见没!
      林溪回踢回去,轻轻的,却不敢抬头看陈晓乐的表情。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暗了一点,校园路灯亮起,木棉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像一条条深色的河。
      陈晓乐去买奶茶,林溪站在树下等。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植物味,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饭后那阵辣意还没散。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顺着路灯的光往前看,正好看见赵景初从食堂门口出来,独自一人,步子很快。
      他走到拐角处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只听见他说了句:“我知道……不用你说。”
      语气不耐,像被逼到某个边界。
      林溪本能地想躲开,不想听见别人的隐私。她刚转身,赵景初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视线扫过来,停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林溪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发紧。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抽屉”。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秘密,在这所看起来明亮、开阔的学校里,把疼痛折起来藏好。
      第二天中午,林溪按时去了排练室。
      预备队没有固定座位,她来得早,就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操场的半圈跑道,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像远处的鼓点。
      叶老师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叠谱:“校庆节目定了。管乐团要和合唱团合作《春风颂》——”
      她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全场:“别笑,这不是流行歌翻奏,是改编版。你们要是吹得像KTV,我就让你们集体回家种地。”
      排练室里一阵低低的笑,很快被大家收住。
      林溪听到“春风颂”三个字,心里像被轻轻拽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这首曲子,但名字本身就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她喜欢春天,那是木棉花开的季节。
      叶老师把谱发下来:“长笛先跟第二声部。正式队那边有两个长笛,一个主旋,一个加花。预备队先跟着学,能跟上再说。”
      林溪接过谱,纸张有新印的油墨味。她低头扫了一眼,旋律线条很清晰,确实感受到歌颂春的气息:不张扬,却有往上冲的劲儿。
      乐团陆续就位,赵景初坐到钢琴边,翻开谱夹。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时,整个人的气质像换了一个版本——仍然冷淡,但冷淡里多了控制力和专注,像所有情绪都被收拢到一个点上。
      叶老师举起指挥棒:“从A段开始。四小节前奏,钢琴给。”
      钢琴声落下来,干净得像雨后第一束光。林溪捏紧长笛,跟着吸气,气息进入身体的那一瞬,她又想起昨天那句“别空腹”。
      她确实吃了饭。
      她也确实不想再崩一次。
      “长笛进。”叶老师点她的声部。
      林溪抬笛,第一句音出得很稳。她努力把气息放平,不让它跑得太快。旋律并不难,却很考验音色——太硬会像塑料,太软又会糊成一团。
      她一点点跟上了。
      旁边的正式队长笛是个高三学姐,名叫许知雯,吹得很漂亮,音色明亮且有光泽。林溪跟着她的尾音走,像跟着一个可靠的路标。
      排练到中段时,叶老师突然停下:“长笛二声部,刚才第三小节的连线谁吹的?音头有点虚。”
      林溪心一紧,下意识以为是自己。
      许知雯却举手:“我。刚刚换气没跟上。”
      叶老师皱眉:“知雯,你的问题不是换气,是太急。你一急,后面所有人都会跟着急。春天不是赶出来的,春天是长出来的。”
      这话说得像训人,也像讲道理。
      林溪忽然觉得喉咙口那点紧绷松了松。她的“急”一直是另一种——急着证明自己没事、急着把一切做得像正常人一样。可春天不是赶出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是。
      排练继续,赵景初的伴奏像一条稳稳的河,把所有人的音托住。林溪偶尔会听到他在某个和弦处轻微加重力度,像在提醒某个声部“要进了”。
      她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侧脸。
      他没看她,只看谱。
      可她还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知道她在听,或者说,他知道有人在靠他撑着节奏。
      排练结束,叶老师把谱架一收:“预备队留下五分钟。”
      正式队的人先走,排练室瞬间空了一半。林溪和另外几个预备队的同学站得有点拘谨,像等宣判。
      叶老师拿着笔点名:“你们预备队不是来打卡的。能跟排练,就要承担排练纪律。第二,校庆前我们会做一次筛选,能上台的上台,不能的继续预备。第三——”
      她的目光落到林溪身上:“林溪,你的音色可以,但你换气太保守。你在怕什么?”
      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林溪指尖发冷,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往指尖退。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会调整。”
      叶老师没逼问,只敲了敲谱:“调整不是嘴上说。你回去把A段旋律线练熟,重点练长句的支撑。明天我会单独听你两分钟。”
      林溪点头:“好。”
      叶老师挥手:“走吧。”
      预备队的人陆续离开。林溪收拾得很慢,她不想在走廊上突然喘不过气,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手心的汗。她把长笛拆开,擦拭,再装回盒子里,动作一丝不苟。
      等她合上盒盖时,钢琴边的人还没走。
      赵景初坐着没动,像在等她收拾完。排练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一盏冷白灯,空间忽然变得很大。
      林溪背起书包,抱着长笛盒准备出去,刚走两步,赵景初开口:“叶老师说你换气保守。”
      林溪停住,没回头:“嗯。”
      赵景初站起来,谱夹合上,走到她旁边,语气仍然很平:“你不是不会,是不敢。”
      林溪握紧笛盒边缘,指甲几乎陷进皮革里:“你怎么知道?”
      赵景初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只是“专业”,而是带了一点像是判断、又像是确认的东西:“你每次吸气都很浅,像怕吸多了会疼。”
      林溪的呼吸一顿。
      她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更没想到,这句话会那么精准地戳中她一直藏着的恐惧——吸多了会疼,跑快了会疼,笑太久会疼,情绪起伏也会疼。
      她努力把声音压得轻快:“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很久没练。”
      赵景初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几秒,像在衡量“问下去”的边界。最后他说:“如果你只是很久没练,你会急着把音吹出来。可你在收。”
      林溪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忽然想笑,笑他太敏锐,也笑自己太狼狈。
      她转过身,抬眼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景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稳:“我想说,你不用在乐队里逞强。这里不是考试,没人逼你一次就吹完。”
      林溪怔了怔。
      “逞强”两个字像父亲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人口中出现,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赵景初继续:“你可以跟叶老师说你不舒服。你也可以把句子拆开练。你不是非要用一个长音证明什么。”
      林溪胸口发酸,声音却仍然硬:“我没有要证明。”
      赵景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只是某种无奈:“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像在和自己比赛?”
      林溪说不出话。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那个抽屉门口,钥匙就在手心里,轻轻一拧就能打开。打开后,会有很多东西涌出来——药瓶、病例、父亲的紧张、奶奶的叹息、舞台后台那次疼到弯腰的夜晚,还有她一路假装没事的每一天。
      她不想。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我先回教室了。”
      赵景初没有拦她,只侧身让开路。林溪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皂香和一点钢琴房里常见的木质味道。
      她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身后传来他最后一句话:
      “林溪,如果你需要伴奏练习,放学后可以来琴房。”
      他说完像又怕这句话听起来太多余,补了一句:“校庆曲子需要磨合。”
      林溪背对着他,手指紧了紧,没回头,只轻声应了一句:“……好。”
      走出音乐楼,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操场上有人笑闹,有人追着跑,有人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青春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林溪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自己像河里的一块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却藏着裂纹。
      她想:也许,赵景初说得对——她一直在和自己比赛。
      可她不知道,比赛的终点是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陈晓乐拉着她去超市买零食。林溪挑了几袋饼干和牛奶,陈晓乐一边往购物篮里塞薯片一边问:“你们排练怎么样?叶老师没骂你吧?”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她说我换气太保守。”
      陈晓乐皱眉:“保守?你是吹笛子不是炒股啊。”
      林溪被她逗得笑出声:“她的意思是我不敢用气。”
      陈晓乐把薯片往篮子里一丢,拍胸脯:“这好办!我给你做心理辅导。你现在给我吸气——吸到肚子里!对,想象你要把整个鹏城的空气吸干!”
      林溪笑得不行:“你别闹。”
      两人结账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路灯又亮起来。陈晓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住得离学校不远吗?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林溪点头:“好。”
      她们沿着校门外的街走,路边是奶茶店、文具店、快餐店,灯牌闪得人眼花。林溪听着陈晓乐讲八卦,心却一点点往另一个地方飘——琴房。
      她其实不想去。
      她害怕在赵景初面前暴露自己不稳定的气息,也害怕他继续用那种精准得可怕的眼神看穿她。
      可她又隐隐期待。
      期待有人能把她从“逞强”的循环里拉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是让她在音乐里重新找到一种不疼的呼吸。
      分别时,陈晓乐冲她挥手:“记得吃晚饭!别又面包糊弄!”
      林溪应下,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学校侧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琴房在音乐楼三楼,那个地方她只去过一次——报名时路过。那时她听见里面有人练肖邦,声音像落雪。
      现在,她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排亮着灯的窗,心里像被拉出一根线,紧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仍然紧,但没有早上的那么明显。她把牛奶喝了一半,让自己不要空腹,然后抱紧长笛盒,走进音乐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三楼尽头的琴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林溪停在门口,抬手敲了敲。
      里面的琴声停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赵景初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像刚练完,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有薄薄的汗。
      他看见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让开:“进来。”
      琴房不大,中央是一架立式钢琴,墙上贴着吸音棉。窗外能看见操场边的一盏盏路灯,像一串被拉长的星。
      林溪走进去,站在离钢琴两米远的地方,像不敢太靠近:“你说……可以伴奏练习。”
      赵景初把门关上,回到钢琴边坐下,翻开谱:“《春风颂》A段先来一遍。你跟二声部就行,别加花。”
      林溪点头,把长笛组好。
      她把笛子举到唇边时,手心有一点汗。赵景初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前奏响起,比排练室里更慢、更稳,像刻意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
      林溪吸气。
      这次她试着吸深一点,空气进入胸腔时依然有一点疼的影子,但她忍住了,像轻轻踩过一块薄冰。她把音吹出去。
      音色比中午更圆一点。
      赵景初的伴奏跟上,和声像一张网,把她漂浮的音托住。林溪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有人在旁边把节奏和落点稳稳立着。
      她吹到那句长句时,习惯性想提前收气,赵景初忽然在伴奏里加了一点力度,像一个无声的提醒:别收。
      林溪咬住气息,强迫自己把句子撑完。
      尾音落下的一刻,她胸口一阵紧,喉咙发热,却没有崩。她放下长笛,微微喘了口气。
      赵景初抬眼:“再来一次。”
      林溪看着他:“我可能撑不住。”
      赵景初的声音很平,却很固执:“撑不住就停。停了再来。别提前认输。”
      林溪怔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能一点点割开她的壳。她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要她“硬撑”,他要她把“撑不住”当成正常情况,而不是耻辱。
      她点头:“好。”
      第二遍,她在那句长音前稍微调整了换气点,把句子拆得更合理。长音出来时依然费力,但她撑得比第一遍更稳。
      第三遍,她甚至能在尾音里做一点轻微的收束。
      练完A段,林溪的后背出了薄汗,手指却暖了些。她把长笛放下,靠在墙边喝水,声音有点哑:“谢谢。”
      赵景初合上谱:“你要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刚刚那句,已经不像中午那样收了。”
      林溪低头笑了下,笑意里有点苦:“我其实一直都能做到一点点。只是怕。”
      赵景初看着她,停了两秒:“怕什么?”
      林溪握着水瓶,指尖发白。
      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藏,可以用“怕吹不好”“怕拖累乐队”来糊弄过去。可在琴房这种安静到极致的地方,她忽然不想糊弄了。
      她抬头,望着窗外操场那一串路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怕疼。怕我用力一点,就会出问题。”
      赵景初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什么问题”,也没有露出怜悯。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把她的话接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就按你能承受的来。音乐不是让你疼的。”
      林溪鼻尖发酸,赶紧低头喝水,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可赵景初像没看见她的狼狈,语气还是那样平:“校庆还有三周。你如果愿意,可以每天放学后来半小时。练《春风颂》就行。”
      林溪沉默几秒:“你每天都在吗?”
      赵景初点头:“我竞赛训练结束后会来练琴。顺便。”
      “顺便”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像在给彼此留退路。
      林溪握紧水瓶,终于点头:“好。”
      她把长笛收回盒子里,扣上锁扣时,忽然觉得那只抽屉的门并没有完全打开,但缝隙已经出现了。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雨后微凉的味道。林溪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景初一眼。
      他已经低头继续翻谱,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试音,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林溪知道,今天发生了很重要的事。
      她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怕”。
      而那个人没有笑她,也没有逼她。
      他只是说:按你能承受的来。
      林溪走出音乐楼时,夜色更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看了一眼木棉树,叶子在灯下泛着潮湿的光。
      她忽然想:也许春天不是突然到来的。
      也许春天就是——在你最怕的时候,有人让你敢再多呼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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