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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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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全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照出一个个黄圈。
“直接回家？”何邈问。
“我去趟网吧，查点东西。”季眠说。他得去改翻译稿，明天要交。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季眠看着何邈往公交站走，自己转身朝另一边去。白天天气有些热，晚上的风带着夏日的微凉，他拉上校服拉链，手放进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季瞳发的消息
“哥，我作业写完了，粥在锅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快了，你先睡吧。”
街边的便利店泛着白光，里面传来笑声。季眠从门口走过，没有停留。
摸底考试结束后，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开始学习，七点出门上学。上午四节课，中午在教室里吃昨天的剩饭，下午三节课，放学要么去教材处搬书，要么去网吧改稿子。周二和周四晚上有物理竞赛培训，周末加两份校对兼职，抽空给季瞳辅导功课。
像钟表齿轮，一格一格，严丝合缝。
高一第一次月考，季眠年纪第一。第二次周考，还是第一。第三次单元测验，数学和物理双满分。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年级红榜的最顶端，被印在表彰通知上，被老师在各个班提起。
期中考试前一周，文菁把他叫到办公室。
文菁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指了指对方椅子：“坐。期中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季眠坐下，背挺得很直。
“别紧张，就是聊聊。”文菁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成绩分析表，“你这几次考试，数理化几乎都是满分，英语和语文也稳在年级前五。这个成绩保持下去，期末的特等奖学金肯定没问题。”
季眠点点头，没说话。他需要的不只是“没问题”，是必须“一定能”。
“不过，”文菁话音一转，“我注意到你文科主观题得分总是卡在一个区间。不是答的不好，是太规范，缺少一点.....个人见解。阅卷老师看多了标准答案，偶尔看到有心仪的观点，有可能会给高分。”
季眠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还有，”文菁从桌子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表格，“物理竞赛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最近的培训程度可能会增加，你自己调整好时间。也多注意休息。”
“好。”
谈话本该到此结束。季眠站起身，无意间扫过文菁的办公桌。
桌子角落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最上面是张转学申请表，表格右上角贴着证件照，蓝底穿的是另一个重点高中的校服，照片里男生头发有些长，眉眼清晰，鼻梁很高，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又不像，整体看下来又有一种混血感。
长得...挺好看。季眠想。
季眠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校生跟他没关系，他只想快点回去做数学竞赛题。
“啊对了，”文菁顺着他的视角看过去，顺手合上文件夹，“班里半期过后会来个转校生，从市一中过来的，到时候你多关照一下。”
“嗯。”季眠应了一声，“老师，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他转身走了。
半期考试持续了两天。
季眠坐在第一考场的第一排，答题，检查，交卷。每场考试结束他都不跟人对答案，径直走出教室，去洗手间洗把脸，然后找个安静角落看下一课的内容。
你要说他没朋友，他有，但是很少。因为季眠现在没空交朋友，他没时间也不敢交朋友。
最后一科考完，教室里瞬间炸开。嗯，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周末去哪玩了。
这面默默收拾好文具，把草稿纸折叠整齐，塞进书包，刚走出考场就被何邈从后面勾住了脖子。
“考完了！季眠，感觉怎么样？这次你应该又是第一吧？”
“应该。”季眠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应该？应该又是第一？”何邈叹气，“对了，明天周六，去不去网吧？我表哥说有个新游戏内测，帮忙测试有报酬。”
“好久？”
“下午两点到六点，给三百。”
季眠在心里算了一下：上午改稿子，下午测试游戏，晚上还能做两套物理题。
可以。
“好。”
“行，那明天校门口见！”何邈挥着手离开了。
季眠独自穿过空了一半的教学楼，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的嬉戏声。
周末按照他原本计划的行动，周六早上改完了稿件，下午去和何邈测试了游戏，拿到了报酬。周末早上修改另一份稿件，下午去帮别人打了临时工，晚上刷题。
周末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周一早晨。
季眠照例五点半起床。洗漱，做饭，记单词。出门时天已经亮了不少，巷口早点摊的油锅已经烧热，炸油条的香味飘出来。他看了一眼，买了两个一块钱的馒头，边吃边走。
到教室的时候还没到七点。他放下书包，拿出物理竞赛题集，从昨天做的地方继续往下做。教室里面慢慢来人了，脚步声，说话声，拉椅子的声音，以及一些早饭的香味。
早自习快响的时候，文菁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了一个人。
教室里面安静了一下，所以目光往门口看去——新面孔总是引人注目，尤其是“神秘”的转校生。
“这位是骆禹同学，从市一中转到我们学校。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大家欢迎。”文菁站上讲台说。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
骆禹站在讲台边上，穿着崭新的本校校服，但看起来又和周围格格不入——不是款式，是那种感觉。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括，像是刚熨过。个子很高，肩线平直，站在那儿有种松弛的挺拔感。
“大家好，我叫骆禹。”他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自然的笑意，“很高兴能加入这个班级，因为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所以很多地方可能不太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季眠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做题。照片和真人还是有些差别——真人看起来更高，眼神也更亮一些，头发好像比证件照上短了些，是剪了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这道题上。
文菁环视教室，目光落在后排：“骆禹，你先坐那个位置吧。第四组最后一排，靠窗旁边那个。”
骆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季眠旁边的空位。
“好。”骆禹应了一声，拎着书包走过去。
季眠没抬头，只是在草稿纸上推演着这道题的答案。
骆禹拉开椅子坐下。桌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笔，动作不紧不慢，有种从容的节奏感。
“你好同桌，认识一下？”骆禹收拾着自己的那摊东西看着季眠说。
季眠抬起头侧着看了他一眼，“你好，季眠。”
“季眠...”骆禹慢慢琢磨着这两个字。他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让季眠眉心轻微一皱。
骆禹轻笑了一声，带着笑意说：“很好听的名字，我成绩不好，之后还请多多关照哦。”
季眠有些做不下题了，感觉思路怪怪的。
“嗯。”他跳过了这道题，准备之后再琢磨。
文菁说了句“大家自己复习”，就走出了教室。教室里重新响起嗡嗡的读书声，但还是有不少的人目光往这边瞟。
他杯子空了，季眠打算先去接完水再来解决这道题。
他起身，从骆禹身后绕过去。骆禹正低头整理东西，两人的手臂轻轻擦过。
“啊，抱歉。”骆禹抬头说，语气很自然。
季眠摇摇头，没说话，拿着杯子往教室前面走。
接水的时候，他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转校生挺帅的哎。”
“市一中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
“不知道...听说家里很有钱？”
季眠按下冷水健，看着水流进杯子里。
他端着水杯走回座位。骆禹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正翻着新发的语文书。季眠刚坐下，他又抬起头，问：“季眠，你们语文上个周讲到哪了？”
季眠顿了顿，回答：“《赤壁赋》第二段。”
“谢了。”骆禹笑了笑，露出一颗很浅的虎牙。他低头继续翻书，没再说话。
季眠盯着刚才那道题，注意力却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能闻到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家用的那种廉价的皂香味，是更清爽、说不出来的气味。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尖点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点笔墨。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看见新面孔，多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直接开始讲课。
季眠认真记着笔记。写到一半，他发现骆禹只是在课本上随意记了几笔。笔看起来很贵的样子，金属外壳，在窗户透过的阳光下反着光。看他的神情又像是认真听课的样子，但总感觉精神不是集中在上课。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怎么想着转学的啊？”
“你成绩怎么样啊？”
“我听他们说，你家里面挺有钱的？”
骆禹靠着椅背上，很自然地回应着问题。语气轻松，偶尔开个玩笑，很快就把气氛带活跃了。
“大家第一次认识，我请大家喝奶茶吧？”骆禹笑着说。
周围的人纷纷感叹骆禹人太好了。
“谢谢哥！”
“谢谢骆哥！不用那么客气！”
季眠坐在他旁边，其实被他们有些吵到。皱着眉离他们坐的远了些，但因为是靠窗户的座位，所以也移不到多远。
他决定忍一忍，毕竟大家的新鲜感消失的很快。季眠拿出耳机戴上，播放英语听力，虽然还有一些嬉笑声，但相比于没戴耳机之前好多了。
骆禹笑着回应他们，眼神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原因被吵的戴上耳机的季眠。没说什么。
下课时间很短，上课铃响起。在骆禹周围的人纷纷回到座位。
骆禹低头看着手机，订着全班的奶茶。余光看见季眠把耳机摘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对上，季眠很快移开，拿出课本。
“刚才吵到你了？”骆禹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季眠说，翻开书。
骆禹没说什么，又看了他一眼后，低头在手机上又点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