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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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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在清晨五点半准时醒来。不需要闹钟，生物钟比任何机械都精准。窗外天色还是暗沉的天蓝色，房间里面风扇的声音有些嘈杂，混着楼下一些准备卖菜的人的说话声。
他在黑暗中躺了几秒，听着帘子隔壁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然后无声地起床。
六点整，季眠坐在旧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泛黄的英语单词书上照下暖色的光圈。
季瞳起床时，看到的是哥哥打直的背影，透过台灯的光线能看出季眠的身材有些瘦。
“哥哥，早上好。”
“早。”季眠没有回头，“早饭在锅里。”
简单的白粥，配着一小碟之前陈姨送的腌萝卜。兄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谁都没说话。季眠给季瞳递了一个白鸡蛋过去，让她吃。妹妹接过来，把壳剥干净分了一半到哥哥碗里。
季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顿了顿，什么都没说，默默吃掉了。
六点四十左右，他收拾好书包。帆布包的背带已经有些脱线，他昨天用黑色的缝线加固了一下。“放学直接回家，锁好门。我中午不回来的。”出门前他对季瞳说，语气平常，季瞳听懂了。
“知道啦！”季瞳正在收拾东西回答到。“哥也是，路上小心。”
清晨的温度确实比白天好多了，阳光还没完全爬上墙头，只有些许微光从屋檐落下来。
重点高中的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气派而冷漠。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潮水般涌进去，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季眠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在边缘移动着。
“季眠！”
何邈从后面追上来，书包斜挎在肩上，笑的一脸灿烂，“早啊！刚才我从背影就猜到是你。”
“早。”季眠淡淡笑了笑，回应道。
“哦对了，我跟你说。”何邈压低声音，“教材处那边在招整理图书的志愿者，有补贴，按小时算。我准备去那挣一点零花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季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点？”
“五点到七点左右，听说还管一顿饭”何邈说
“我表哥在学生会，我让他给我们留了两个名额。你陪不陪我去？”
“去。”这次季眠回答的很快。
“够兄弟！”何邈咧开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教室渐渐坐满。开学第二天，新鲜感还没完全褪去，空气漂浮着一种轻松的躁动。
班主任文菁抱着一摞新的练习册走进来，拍了拍手。
“安静一下。两件事：第一，今天开始选各科的课代表，然后各科课代表去教研室领这学期的配套练习册，今天放学前发下去。”底下传来低低的抱怨声，文菁只当没听见，“第二，一中惯例，开学一周内会进行一次摸底测试，氛围是整个初中知识，让大家收收心，也方便老师了解你们的情况。”
这次哀嚎声更响了。
“哦不！不要这样对我！”
“我暑假都把知识还给老师了，怎么办？”
“考不好会请家长吗？”
文菁笑了笑：“请不请家长，取决于你们自己。好好复习，问题不大。好了，来选课代表。”
课代表很快就选好了，何邈和季眠都没有想当任何课代表的意思，所以他俩根本没选上。
下课后，何邈转过身，苦着脸对季眠说：“听见没？摸底考！我完了，暑假玩的真的很开心，虽然记得一些，但那只是一些啊！”
季眠翻开数学课本的附录部分，那里有初中核心知识点总结，“要不要我教你？”他问。
“啊？哦！真的假的？谢了兄弟！”何邈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季眠已经开始快速浏览那些知识点，大脑像一台被输入指令的机器，自动开始检索、归类。对他来说复习初中内容更像是一种热身，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摸底测试的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任何失误，任何一次不必要的丢分，都可能在未来需要奖学金时成为隐患。
季眠成绩非常好，是N市中考成绩的第一名。
旁边有人在聊天，前后左右之前都在互相认识对方，有些喧闹。季眠戴上耳机，里面放着英语听力，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因为经常需要校对稿件和翻译一些外国语言的原因，季眠基本上都每天都在更努力的学习这些语言。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走进来先介绍了自己，稍后开始上课了。
老师姓王，他敲了敲黑板说：“先把书翻到第一章，函数的基本性质。都认真听，高中内容和初中不一样。”
季眠看着课本。这些内容他在暑假就自己学完了，因为上学期间还要打工，所以不能耽误学习。
他坐直地看向讲台上的老师，听课是最省时间的方法，只需要脑子记忆就行，不需要费太多心。
“季眠。”王老师看着讲台上的花名册随便点了一个人。“判断函数奇偶性第一步是什么？”
季眠站起来回答：“先看定义域是不是关于原点对称。奇偶性要看整个定义域。如果不对称就不可能是奇函数或者偶函数。”
“很好，坐下。”王老师点点头“大家都听见了吧，基础知识要记牢。”
周围有些许目光，这很正常，毕竟开学这几天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有人直接点名完印象更深刻。季眠没怎么在意，他习惯了。
下课后，何邈摊开数学书过来问他一道题，季眠拿出草稿纸，给他讲了一遍。他讲的很直接，没有废话
何邈也不是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很好就听懂了，“谢了！你这么一讲我就完全明白了。”
何邈合上书，又凑近一些：“搬书的事我表哥已经报上名了，今天放学直接去教材处。”
季眠点了点头“好。”
中午，季眠没跟他们一起去挤食堂，因为饭卡没充钱。他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是一个旧铝盒，边角一些磕绊的小凹槽，但整体还是很平整的。里面是装的是昨天的剩饭，上面是陈姨那买的小青菜和昨天吃剩的一些西红柿炒鸡蛋。
他坐在教室的角落吃着，班里面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他一个。饭已经凉的了，虽然天气很热，但从早上就一直待在空调屋里面饭应该也没那么快馊掉。季眠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嚼的很仔细。教室在四楼，楼下不远处就是操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球。
天气这么热，而且还是大中午的，居然还有人在打球，那他们真的是很喜欢打球了。季眠心里面想。
吃完饭，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条裂痕。点开邮箱，有新邮件——之前投的翻译兼职有回复了。对方说试译过了，但稿费要从千字五十降到四十，因为“学生没经验”。
季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可以，什么时候交稿？”
没资本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别讨价还价。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下午的依旧很满。季眠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打直，头微低，笔在动。
英语课上，文菁让大家分组练对话。“每个小组四个人，前后两桌。之后推荐一个上来展示一段口语对话。”
教室里面顿时吵了起来，搬椅子的声音，哀嚎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英语，还有掺杂着中文的聊天。
前面的两位转身过来跟季眠、何邈交流，前桌的两个都是女生——扎马尾的叫林薇薇，另一个短发的叫周琳。
何邈把椅子拉近了些，“我们练哪一段？”
林薇薇翻着课本说：“就餐厅点餐这一段吧，可以吗？”
大家都表示没问题。
四个人开始轮流念对话。季眠念的很短，声音也低，只是完成自己的部分。轮到何邈时，他故意用夸张的口音，逗的两个女生直笑。
练了两遍，文菁就在讲台上提醒：“还有三分钟，每组推荐一个人上来把你们练的对话展示一遍。”
何邈开口：“季眠上吗？你英语发音特标准哎，他之前在初中英语老师还让他录听力素材。。”
林薇薇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太厉害了！你上吗？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周琳也点头：“我们口语不好，我们给你当后盾。”
季眠抿了抿嘴，他其实有些讨厌这种场合——站在全班面前，被所有人盯着。但问题是现在拒绝别人也不太好，而且他们三个口语确实是有些差...
“行吧。”他最后说，声音很平。
文菁开始点名。轮到他们组时，何邈举手：“老师，我们组季眠上。”
季眠站起身，走到讲台上。教室里面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翻开英语书，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低而平的语调，而是清晰流畅，带着标准美式发音的英语，每个单词的发音都很准，连读自然，语调起伏恰到好处，他念的不快，但有种从容的节奏感，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对话不长，一分钟就念完了。教室里面安静了两秒，何邈带头鼓掌，文菁也表扬道：“很好！发音非常标准。有点像教材录音的水平，很好！”
季眠走回座位。何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前面两个女生也在夸赞说：“好厉害”。季眠没回应，只是坐下重新翻开课本。
他能听见周围细碎的讨论声：
“哇塞，口语这么好？”
“像外国人一样。”
“太厉害了...”等等。
今年低头看着书上的单词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书页边缘，他知道自己英语好——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有用，能看懂原文资料能接翻译兼职，能在必要时用这门语言换钱，至于发音标准，那只是副产品。
下课后，文菁叫住他：“季眠，来下办公室。”
办公室的空调开的很足，比教室冷。文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之前看过你的中考成绩，这个是全国物理竞赛报名表，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拿奖的话，自主招生能加分，还有奖金。”
季眠接过表格，纸有些厚，印着教育部和科协的标志。
“学校有培训，周二，周四放学后在物理实验。现在具体考试时间还没下来，预计是期中考完左右。”文菁看着他，“你准备参加吗？时间上有没有问题？”
季眠算了算：周二，正好是教材处搬书的日子。有些冲突，但幸好只撞了一天。
“培训到什么时候？”他问。
“比赛前夕。具体时间看通知，大概预计两个月。”
“奖金...有多少？需不需要交报名费？”
文菁停顿了一下：“进省赛的话，一等奖三千多，国赛更多。”
三千。够下学期学杂费，还有一些生活费。
“我参加。”季眠说，“谢谢老师。”
下午五点，季眠和何邈到了教材处三楼。仓库里面堆满了书，有股旧纸和灰的味道。负责的老师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很快：“两人一组，清点这批新到的物理练习册，按班分好确定，接下来。6点半送饭。”
活不复杂，但费时间。季眠数数，何邈记录和搬书。他们配合的挺好，不用多说话。仓库里面夹杂着说话声和书本搬动的摩擦声。
六点半，食堂的人推着餐车来了。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一桶汤，看着特清淡。季眠和何邈坐在楼梯上吃，何邈边吃边抱怨着土豆炖肉里面的肉太少，季眠安静地吃着，把菜里的肉都吃干净。
“对了，”何邈吃着说“我表哥跟我说，这种临时工儿不少，图书馆、实验室有时候也招人。我让他有消息通知咱们？”
“好。”季眠点头，“谢谢你还有你表哥。”
“客气啥，小事儿。”何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季眠，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缺钱？”
季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他承认的很干脆。
“要是急用——”
季眠打断他：“不用。还没到那份上。”
何邈认识季眠挺久的了，知道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脾气倔的像牛。
“那我多让我表哥找点兼职。”
“嗯。”季眠吃着最后一口饭回答。
七点左右，活干完了。老师检查了记录本，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二十递给他们：“今天的补贴，辛苦了。早点回家。”
“谢谢老师！”何邈接过钱。
季眠也低声说了谢谢，把钱仔细折好，放进了裤子口袋里。加上这二十，他今天一共挣了六十——四十是翻译定金，二十是补贴。离自己和妹妹下个月的生活费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