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皮蛋瘦肉粥 ...
-
“仙尊莫动。”江危止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哄娃似的。他手臂微微收紧,将云容锢在怀中,足下一点,轻飘飘跃上那险峻岩阶,“此地不宜久留,魔气易侵蚀神魂,久待无益。”他顿了顿,低头,唇几乎贴着云容的耳廓,气息温热,吐出的字句却让云容遍体生寒,“况且,在下灵力也所剩无几,万一手滑,不小心把这小子掉下去……仙尊怕是要心疼了。”说着提起楚惊澜就要往黑黢黢的魔渊里扔。
云容喉头一哽,所有斥骂都堵在了胸口。他知道江危止说得对,此地凶险,越快离开越好,楚惊澜也需要尽快安心修养。可看着被江危止随意拎在手里、无力晃动的楚惊澜,看着他苍白的脸,紧抿的唇,云容只觉气闷。
他不再挣扎,只是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在楚惊澜身上,唇抿得发白,从鼻腔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冷哼。
江危止挂着笑,没再说什么,身形如鬼魅般在陡峭嶙峋的裂缝边缘起落,速度快得惊人,却是稳稳当当,自在、闲适。
来时步步惊心,归去若闲庭漫步。
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山头小院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江危止将云容轻轻放在榻上,又将昏沉的楚惊澜随手一丢,扔在地上。
*了狗了!
“有劳江师弟,剩下不劳师弟。”云容哑声赶人,江危止也不多言,含情美眸脉脉看云容一眼,笑意清浅,行礼告退,礼貌得很,“仙尊安心修养,有事唤我。”
云容让看得毛骨悚然,要不是知道他看狗都深情,还真以为原身跟江危止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待江危止出了门,云容强撑起身,把可可怜怜的楚惊澜抱上榻,指尖泛起温润的青色灵光,缓缓渡入楚惊澜体内,眼见着少年眉间霜雪化开,又坚持几息,才松开指尖,瘫在榻上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灵台更是昏沉,最让他心悸的,是昏迷前那股硬要把他拖去填坑、难以抗衡的力道。
他闭上眼,兴师问罪:“系统,我渡心魔劫期间,玩家傀儡全部僵直失联,怎么回事?”
冰冷的机械音几乎立刻响起:【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骤降至临界点,神魂波动剧烈,已触及‘任务失败’预设红线。根据初始协议第七条:若宿主状态无法维系‘第四天灾’计划,系统将终止当前计划,强制执行‘神境封印’核心指令,即原定‘肉身填坑’方案。】
【判定:当前计划进度远未达安全阈值,宿主濒死,计划存续风险过高。】
【情景执行流程:启动‘继任者绑定预备’程序,同时开始牵引宿主残躯,准备传送至魔渊核心执行紧急封印。】
云容听得心头火起,又一阵后怕。
这破系统果然是死脑筋一条路走到黑,眼见他心魔又起,“第四天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都不考虑能不能渡劫成功,就立刻把他这还有口气的原材料拖去填坑,顺便连下一任预备材料都安排好了!
云容一阵心梗,只觉寒意彻骨,就差一点……如果他没撑住,或者江危止晚来一步,不仅他莫名其妙就填坑了,楚惊澜会立刻被这死板的系统绑定成下一个祭品。
“我现在没事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立刻,恢复玩家链接,一切照旧,另外,增加一条最高优先级指令:除非我神魂彻底消散、肉身崩解且无法挽回,否则禁止启动任何形式的‘继任者绑定预备’程序!判定标准给我调到最严!以及我未消散的情况下不得随意停止‘第四天灾计划’!”
【指令接收。】系统一板一眼。
【指令添加中……添加完成。玩家链接恢复中……恢复完成。所有玩家意识已重新投射,可以正常连接。】
感知到远处新手村和各个工坊区重新活过来的喧闹气息,云容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意外暴露了致命弱点:他个人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计划的存续,一旦他出事,没断气呢,只是有断气可能,系统这个schedule就会立刻拖他填坑,然后换人填坑,而目前,除了他自己,唯一符合容器资质的就是楚惊澜。
“必须提高基础武力值啊……”云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沉睡的楚惊澜身上。
现在……时间似乎有点赶,楚惊澜才到他下巴啊,还能长好高......
“啧,看来得卷起来了。”云容盘算着,“等能爬起来,得加练,剑招要快,伙食要补,一天喂个五六回,应该能窜快一点吧,还有……”
他想起江危止在魔渊中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不应该呀。
虽说这次若非江危止,他恐怕就交代了,这人如有恶意,他和楚惊澜两只羔羊,简直送上门的 double kill。
“罢了,是友非敌,眼下也计较不了。”云容只觉额角突突,决定将江危止的异常暂且按下。
窗纸透进的天光又亮了些,落在楚惊澜安静的睡颜上。
云容拢拢眉心,当务之急,是让整个魔山的防御和玩家的实战能力提升。这次玩家集体掉线也说明了问题,他们目前太依赖系统了,一旦中枢出事,立刻瘫痪。
而且,玩家论坛里早就有无数帖子嚷嚷“战斗内容太少”、“除了搬砖就是搞科研,说好的修仙呢”。
云容眼神微亮,有了主意,指尖凝起一道传讯符,符光掠向江危止所在,内腑一阵隐痛袭来,眉心几不可察蹙起,面上那抹温润笑意却仍端得稳稳当当。
“江师弟,”他传音过去,“北麓那片荒地,灵魔二气驳杂,倒也别有意趣,烦请师弟费心,移些草木,引些炼气至筑基的凶兽,圈作‘试炼野区’,其间规制,何时启闭、何如分域、何处设阵,皆由师弟定夺。”
他略顿了顿,指尖在锦被云纹上拂过,眼底掠过促狭。
“再者,剑道一课,也该立起来了,明渡师侄剑意凛冽,剑气肃杀,无多余动作,招招直取要害,尤重实战,正适合教导花拳绣腿的玩家,此事,也劳烦师弟一并操持罢。”
传讯既出,云容合目养神。
他自然清楚明渡那性子——在顾平跟前是甜心奶狗,离了顾平就是冰川狼王,这变脸速度,修真界顶级双面人设算是被他玩明白了,至于“云容师伯亲口赞誉”,那小子听了只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应。
不过无妨,这话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果然,未几,江危止回讯,言明渡已应下,三日内北区可成。
云容见事情落定,强撑的那口气倏地散了,倦意伴着肺腑的痛意一齐涌来,头一歪便昏沉沉睡了。
再睁眼,是被热醒的。
天光早已大亮,透过窗纸,明晃晃地照在楚惊澜脸上。
竟睡到了晌午,失策。
微微起身,探头去猫怀中人的脸。
少年双目紧闭,睫毛颤得厉害,呼吸声放得又轻又长,浑身绷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他怀里。
天呐,一觉起来徒弟快不行了怎么办?!急!
云容捏住他手腕,灵力一探——没得什么毛病,只是虚得厉害。
是饿着了?
云容定定神,试着起身,小心去掰那双死死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少年抱得紧,他不好用灵力震开,只得使了些巧劲,这一用力手掌、腕骨传来钝痛——那魔气凝成的钉伤,穿骨而过的孔洞依旧狰狞,不见愈合。
寻常伤势,化神嗖的一下就好了,这伤怎么都没什么变化。
云容垂眸,将伤处拢入袖中,起身时面色如常。
楚惊澜听见窸窣动静,眼睫颤得更厉害,却仍死死闭着。
厨房里,云容念叨着蛋白质、蔬菜、碳水云云,想着徒儿长高计划今天开始,一天五顿先试试。
粥在锅里滚出细泡时,北麓方向隐约传来兽吼,夹杂着玩家遥远而模糊的惊呼。
云容抬眸,透过窗,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已然立在荒林边缘,将灰蒙的天色割开。
天呐,不是半日,是整整三天,他差点把龙傲天徒弟养饿死。
不过话说回来,江危止动作果然快。
他稳稳心神,收回目光,将熬得浓稠夹着皮蛋的粥盛入白瓷碗,又夹了冒尖的肉、菜,这才端回榻边。
“惊澜。”
声音不高,温润平和。
榻上的少年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悠悠转醒,茫然地眨了眨眼,耳根红得彻底。
“师、师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云容只将碗递过去,袖口随着动作滑下半寸,恰好露出腕上绷带边缘一点未干透的暗红。
楚惊澜接碗的手顿住了,目光钉在那点红色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趁热吃。”云容已将袖子拢好,“吃完咱们去瞧瞧剑道堂。”
楚惊澜没接话,只是把碗往旁边矮几上一搁,伸手小心翼翼揪住了云容的袖口。
“师尊,”他仰起脸,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堵得厉害,“我这儿疼。”另一只手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料,指节发白,“看见师尊流血,我这儿就堵得慌,喘不上气……粥也喝不下。”
这直白到近乎耍赖的撒娇让云容一怔,道理没法讲了,他只能叹气:“惊澜,只是看着吓人……”
“那我更要看!”楚惊澜打断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轻轻收紧,小心翼翼的,却执拗得很。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云容的手臂,仰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又低又急,像是委屈极了:“师尊不让我看,我就一直想着,越想越疼……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师尊,您就让我看看吧!”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云容看着他微红的鼻尖和固执的眼神,那句“无碍”在嘴边滚了几滚,还是咽了回去。
“……先吃饭。”他妥协了,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吃完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