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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呼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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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楚惊澜眼睛一亮,但仍攥着袖口没放。
“真的。”云容无奈,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快吃,凉了伤胃。”
热粥放凉再配点冰柠檬水,上吐下泻不开玩笑。
得了准信,楚惊澜松了手,却没去碰自己那碗粥。
他端起了云容那碗,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递到云容唇边。“师尊,手伤了,”他声音不大,理由却很充分,“弟子喂您。”
云容看着他执拗的眼神和稳稳递来的勺子,知道拗不过,只得微微张口。
温热的粥滑进口中,楚惊澜等他咽下了,才收回勺子。他自己却没吃,而是立刻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再次递过来。
“你也吃。”云容在他递第三勺前开口,用目光点了点旁边他那碗。
楚惊澜顿了顿,点点头,放下云容的碗,端起自己那碗,没急着往嘴里送,而是先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热气混着皮蛋和肉香腾上来,扑在他鼻尖。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送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微微鼓动,每一口都咽得仔细,安安静静吃下去,然后,立刻又换回来,继续喂云容。
就这样,两个人,两碗粥,楚惊澜喂云容一口,自己低头吃一口,再喂云容一口。偶尔抬起眼,目光掠过云容的脸,又很快垂下,继续盯着粥碗。
室内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窗外北麓试炼区的隐约喧闹,此刻也显得遥远。
直到两只碗都见了底。
楚惊澜放下碗,拿起旁边的布巾,先给云容擦擦,然后才擦了擦自己的嘴,站起身,将碗勺收好。
然后走回到云容面前,脸上那点执拗和孩子气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的乖巧模样。
“师尊,”他声音平稳,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云容的手腕上。
云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成了柔软的叹息。
遂不再多言,将那染血的袖子缓缓卷起。
楚惊澜立刻凑近,屏了呼吸,轻解纱布。
纱布一层层揭开,底下,腕骨上,是个对穿的洞,皮肉烂在边上,中间一个黑窟窿,还透光。
楚惊澜盯着,手指有点凉。
他托着云容的手腕,继续解纱布。
纱布缠得紧,一圈圈绕下来,绕到那只一直半蜷着的手时,顿了顿。
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露出了掌心。
掌心里,赫然是另一个洞。
光线照在手背上,能直接从掌心透出光来。
不是一处。
是两处。
两个。
楚惊澜托着云容腕子的手,一下子凉透了,指尖开始抖。
他脸色白了又青,嘴唇抿得死紧。
忽得低下头,对着掌心,急急地、胡乱地吹气。
气息又热又促,吹完掌心,又仓促侧头,对着腕上的伤也狠狠呵出一口热气。
吹完了,他猛地直起身,眼眶瞬间红透,里头蓄满了泪,却硬生生憋着,没掉下来。
胸膛起伏得厉害,耳根脖颈都涨得通红。
他看着云容,嘴唇动了动,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半晌才挤出来,又轻又碎:
“......师尊……吹吹……就不疼了。”
云容没说话。
腕间那点微弱的气息还没散,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原本随意垂在榻边那只脚,几不可察地往里收了收,将本就遮得严实的袍角,又往下轻轻拽了拽,直到月白锦缎彻底盖过脚踝,连一点皮的影子都不露。
……手腕和掌心这两处,已经够他受的了。
脚腕上那俩,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楚惊澜不再吭声,低头开始清洗上药。他动作很稳,手一点不抖,只是偶尔有一两滴滚烫的水珠砸下来,落在云容新换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包好手腕,又处理掌心。
包好右边,又处理左边。
药粉洒进那通透的窟窿时,他眼皮颤了颤,抿着唇继续。
都弄妥了,楚惊澜跪坐在云容腿边,没动。
静了片刻,他忽然将额头轻轻抵在云容腿上,就那么抵着,不动,也不说话。
云容也不说话,只是抬手,轻抚他的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肿着,走到水盆边,掬了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眼角一点残余的红,和勉力平静的眼。
“师尊,”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回身望来,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略显单薄的身影,“我们……去剑道堂吗?”
云容起身,月白的衣袖拂过榻边,走到他身侧。
“走吧。”
魔山北麓。
新辟的“试炼野区”与新手村安全区仅隔一道淡金光幕。光幕内是安全区,光幕外便是副本区,痛觉反馈100%生效。
而剑道课的场地,就设在副本区这侧。
这安排很巧妙:学生们就在实战区的边缘上课,耳闻魔物嘶吼,身感真实痛楚,能最快进入状态,当然,也方便明渡就地取材——练不好?丢进野区挨打,效果立竿见影。
云容带着伤,也没去招惹那个冷面活爹,悄悄远远的找了片地偷窥。
刚站定,就听见一阵鸡飞狗跳——
【爷傲奈我何】正被一头低阶魔化野猪追得满场跑,七彩长发糊了一脸,嘴里骂骂咧咧:“策划我***!这猪速度是特么调过吧?!”
他手里那把铁剑挥得毫无章法,与其说在反击,不如说是在给野猪的獠牙抛光。
明渡抱着剑,冷眼站在场边一块高石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直到【爷傲】一个趔趄险些被拱翻,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冷冷开口道:
“剑握不稳,不如把胳膊卸了。”
“步法稀烂,野猪都要被你笑死了。”
“再躲,就滚去搬青石,把下盘焊死再拿剑。”
云容才发现,这活爹不光面冷,嘴也毒。
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在【爷傲】的痛处上。
【至尊灬傲帝】则正对着一块青石挥剑。
神色肃穆,每一剑都劈得一丝不苟,口中念念有词: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只是手臂越来越抖,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汩汩淌。
“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十……”
到第一百七十多下时,他整个人晃了晃,剑“哐当”脱手,单膝跪倒在地。
满脸沉痛与不甘,盯着地上颤抖的手,苦大仇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说完这句,他眼睛一闭,直接累晕了过去。
云容啧的一声。
明渡也是扫过一眼,毒爹亦无语。
野区的草丛里,【请叫我集翔物】那滩屎正与几只【腐液蛞蝓】缠斗在一起,把蛞蝓们包裹、分解、再重塑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新形态。画面过于精神污染,连附近的魔化野兔都绕着走,史莱姆不是问题,问题是屎色史莱姆顶着张人脸,这多少有点恶心了。
岩石后头猫着个人。
【81岁手残志坚】端着把木头削的弩,箭头涂着层荧荧发绿的光,眯起一只眼,对着远处横冲直撞的魔化野猪,嘴里念念有词:
“风偏东……皮厚中等……试试新胶。”
指头一扣。
“嗖——”
绿光划了道弧,黏在野猪屁股上,滋啦一声冒起轻烟。
野猪猛地一僵,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三成。
她眼睛唰地亮了,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记了一笔。
【富贵险中求】抡着把门板宽的铁刀,舞得虎虎生风——全是破绽。砍到兴起,左手胡乱一搓,“噗”地窜出簇火苗,甩手就往旁边石头上砸,完事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鬼画符,看也不看往外一抛,符纸在半空“嗤啦”乱响,炸成几团青光。
旁边,【毛茸茸】正咬着牙催藤蔓,几条细溜溜的青藤刚缠上魔化狸猫的腿,她就扯着嗓子喊:“鸟人!快!”
【鸟人求带】扑棱着那对巴掌大的小翅膀,离地三尺,摇摇晃晃。“来了!”他双手一推,一道淡青色风刃歪歪斜斜飞出去——
“啪!”
藤蔓应声而断。
狸猫“嗷”一声扑上来,鸟人吓得翅膀乱扇,险险躲开:“对不住对不住!”
头上,一道剑光正兜着圈子乱飞,上头踩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背脊绷得笔直,后面那个扒着他肩膀,兴奋得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电光火石间,【爷傲奈我何】被拱翻在地,野猪嚎了一嗓子又要上。
“蠢货。”高石上,明渡冷嗤,剑未出鞘,朝野猪方向一划。
一道冰寒剑意掠去,野猪前蹄“咔”一下分了段,栽地上爬不起来了。
明渡挽个利落剑花收剑,看也没看地上惨叫那位,冷眼扫过全场:
“灵力灌进去不是听响的。”
“不想下次脖子被切,就把引气篇刻进脑子里。”
远远的,云容不住点头。
剑气凝而不散,速而不乱。
顾平这徒弟……本事是真硬。
寻思到点了,云容侧过脸,对一直静立身侧的楚惊澜道:“走吧,”声音和软,“回去吃蛋黄酥。”
一天五顿第二顿。
少年抬眼,眸子清亮亮的,目光在云容脸上飞快地绕了一圈,才应道:“嗯!”下意识想抓云容的手,指尖碰到袖角时又顿了顿,只虚虚揪着。
云容由他这般小心挨着,两人不紧不慢往小院走。
路上谁也没说话。
楚惊澜隔一会儿,视线就往下滑一点,落到云容袖口,又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投向远处的鸡飞狗跳,那些歪歪扭扭的剑光,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下午跟徒弟啥也没干,吃完蛋黄酥,张罗做晚饭,楚惊澜凑个脑袋毛茸茸的非要帮他,他也不坚持,吩咐江危止送只处理好的鸡过来,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厨房门口指挥楚惊澜,葱姜撒上,料酒去腥,搞点生抽,腌一下,没一会儿就进了笼,快乐,就是鸡汁好像没出来。
云容记不大清了,之前都是看某书一步一暂停做的,从不记,现在好了。
好在味道还行。
自己必须拥有一个鸡腿。
楚惊澜可以拥有两个鸡翅和一个鸡腿。
最后楚惊澜连鸡架也啃干净了。
本来还想做宵夜的,问题楚惊澜大长个的年龄一直待厨房也不行啊,大好年华,应该去运动长个。
最后云容还是屈服了,吩咐江危止安排一下一日五顿,各种配比云云。
是夜,云容四平八稳平躺在榻上,闭着眼,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