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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黑子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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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是谁呢,”明家为首那青年抱臂而立,目光越过楚惊澜,钉在明渡身上,嗤笑一声,“原是明家的杂种。”
他刻意顿了顿,等周遭目光都聚过来,才慢悠悠道:“不是和你那好师叔一起叛逃魔山了么?怎么,在这儿守着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轻佻:“是极是极。”
另一人歪头,故作恍然:“哎哟,瞧我这记性,不过外室子,算得什么明家子弟,珏兄,咱们明家,可没出过给魔头当狗的子弟,明家杂种,太抬举他了吧,只是杂种罢了哈哈哈哈。”
“丢人。”又一声。
明渡抱着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不作声,顾平上手轻揽,却也是说不出话来。
倒是楚惊澜,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往前一步,尚未开口,却听那为首的青年又凉凉道:
“怎么,小杂种不吠两声?哦,我忘了——你师尊不就在这儿么,”他下巴朝云容方向扬了扬,笑容刻薄,“真爱给人当狗啊,连师尊都一块儿叼来孝敬魔头了?”
话音落下,明家几人轰然笑开。
楚惊澜胸膛起伏,“放肆!不准辱我师尊!”
“师尊?”青年夸张拖长调子,上下打量他,“哦——杂种什么时候有师弟了?”
“你——!”楚惊澜气得手指发颤,搜肠刮肚想骂回去,却挤不出更狠的话,只憋出一句,“你、你放肆!我师尊……我师尊……”
楚惊澜眼眶发红,还要争辩,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一直沉默的明渡忽然动了。
他抬手,轻轻将楚惊澜拨到身后。
“明珏,”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嘴巴放干净。”
被称作明珏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杂种长本事了?敢叫我的名字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明渡打断他,剑未出鞘,只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你再多说几句,我便让你知道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平,回到明珏脸上。
“我算什么东西,什么,又叫丢人。”
云容快爬几步上崖,闪亮登场,直接挡在了中间,也不说话,掏出扇子笑吟吟摇着。
明家几人见眼前人端的一副观音面,言笑晏晏,心道是云容,气焰果然收敛,不敢再直接辱骂云容,话锋却是一转,矛头直指明渡的师尊顾平。
“你师门?顾平?那个藏头露尾、于魔道厮混的器峰峰主?
“住嘴!”明渡声音一下尖锐。
“你师尊知道你当年偷窃的事儿吗?”
“还有那个狗嘴里夺的骨头,香吗?笑死人了”
“住……嘴……住嘴!”明渡怔怔摇头,眸光就要对上顾平,生生转了向。
“你师尊要投魔门,你便跟着,真是师门的好狗啊!”
“就是,”旁边人帮腔,“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教出这等背族忘宗的玩意儿!”
“住嘴啊!”歇斯底里。
“说不定啊,早就暗通款曲,就等今日呢!”
云容心道不妙,正要开口让这些小辈注意言辞,一秒八百条,进鱼塘当空瓶吧,比修仙有前途——
噗嗤。
云容身体一僵,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透心凉,心飞扬。
明渡握剑的手抖得厉害,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住……住嘴!不要……不要……不要说了!我……我不知道……师尊没有……”
云容内视,长剑离心脏只差五厘。
“师尊!”楚惊澜惊骇欲绝。
云容想张口说“没事”,刚一开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这口血仿佛刺激了明渡,他猛地将剑拔出——
天呐。
云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楚惊澜扑到他身前,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碰,眼眶通红。
明渡丢了剑,踉跄退开,跌坐在地,不住摇头,视线却不敢看向一旁的顾平。
顾平已然骇极,哭着扑到云容身边:“师兄!师兄!师兄!”哆哆嗦嗦大力摇晃云容。
云容出气多进气少,说不出话。
师弟,你看师兄现在受得住么?
明家为首几人则互看一眼,心照不宣齐齐拔剑,高声喝道:“今日我明家,便替天行道!众弟子随我诛灭魔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
楚惊澜摸出枯枝就要爬起来冲上去拼命。
云容一把将他拽回,箍在怀里,少年一挣扎,他便闷哼一声,颤巍巍道:“别……疼……”
怀中人立刻僵住,不动了,云容只觉肩头衣料湿热一片。
云容咬牙,以指蘸血,哆哆嗦嗦在地面画着什么,沈倦见状快速跟上,将江危止给的灵石尽数倒入阵眼。
明家众人的攻击撞上光幕,纹丝不动。
阵内却更乱了。
顾平不知发了什么疯,拾起地上明渡丢下的剑,高举——
明渡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听一片惊呼,沈倦清朗的声音带着无措:“顾师叔!”
明渡睁眼,目眦欲裂。
只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便“铛啷”落地,顾平轻轻飘落,颈间一道细细血线,随即越来越多鲜红喷出。
“师尊——!”明渡扑过去,手忙脚乱去捂那伤口,鲜血却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越流越多,月白的长袍都变得鲜红,怎么都止不住。他整个人呆住,喃喃道:“我只是害怕……害怕……害怕师尊千夫所指……害怕魔头辱了师尊清名……师尊怎可……怎可被辱骂……师尊一世清名……我……我错了……师尊……师尊……别……别丢下我……"
云容实在说不出话,哆嗦着从袖中摸出装“不见月”的玉盒,塞给楚惊澜,希望楚惊澜能懂。
楚惊澜递给唯一看着好似能主事的沈倦,问道:“沈师兄,这是何物?可以用?”
沈倦眸光复杂看了眼楚惊澜,又看了眼云容,不作声,打开玉盒取出药草,断成几截,喂入顾平口中。
颈间血线开始缓慢愈合,只是那血流得实在太急,伤口又合的实在太慢,不知是伤口先长好,还是血先流尽。
此时阵外传来喧哗,秘境内三清门弟子赶到,高声喝问:“何人敢欺我三清门弟子!”
明家众人攻势顿止,却仍持剑戒备,拦着不让三清门弟子靠近——阵内情形太过骇人,一个“魔头”重伤跪地,一位却是正牌仙尊自刎濒死,这事儿传出去,不太妙,也说不清。
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却穿透人群,清晰传来:
“呵,你们不让,我便看不见了么?”
未见如何动作,拦路的明家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让出一条通路。
来人白衣不染,含笑踱入,一双潋滟含情眸缓缓扫过阵内惨状,最终停在云容身上,满目深情。
江危止。
他面上笑容未变,闪至云容身前,跪坐云容面前。
云容勉力挤出一句:“你……怎……”
“仙尊在哪,我自当在哪。”江危止柔声接道,目光落在云染血的衣襟上,笑意更深,“仙尊,不见月呢?”
云容只觉诡异,说不出话。
楚惊澜脸却是更白了,怔怔望向沈倦。
一旁沈倦答道:“给顾师叔服下了。”
江危止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仙尊还是太仁慈了。只是蝼蚁么,总该记得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引起大能注目,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言罢,抬手,凌空一挥——
阵外刚起身的明家众人,齐声惨叫,七窍流血,又纷纷瘫软倒地。
云容张口欲言。
江危止似早有所料,含笑道:“教训罢了,都还活着。”
眼波流转间,落在抱着顾平痛哭的明渡身上。
“罢了,”他轻叹,“小孩子不懂事,这条手臂,便不留了罢。”
袖袍轻拂。
明渡右臂内里发出像碎冰般“咔嚓”几声脆响,骨骼尽碎,软软垂下,只余皮肉勉强牵连。
之后才是巨大的疼痛,本就颤抖的身子,晃的更厉害了。
明渡一言不发,闷哼也无,只泪水涌得更凶了,控制不住得落在顾平脸上。
顾平似有所感,费力抬起一只手,拽住明渡的头发向下一揪——
吻了上去。
江危止目光又转向神色怔怔的楚惊澜。
“至于你……”他笑着摇头,忽然伸手,“啪”地一记巴掌掴在楚惊澜脸上,“怎的半点用处也无?”
楚惊澜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血。
云容只觉荒谬,眼前阵阵发黑,抓着楚惊澜的手紧了紧。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脑海炸开:【宿主状态跌破临界,即将强制传送至魔渊核心执行封印程序。】
云容快速心中命令,“我未死不可终止第四天灾计划,调出总能量界面直至我下命令关闭或是消亡。”
系统一板一眼回复:【收到。】
盯一眼总能量数值,一直在减少,记住约数,希望自己能记住。
“江……”他喉头哽着血,气息微弱,“照……顾……”
江危止跪坐在云容面前,眸光潋滟,用月白袖口拭去他唇边血迹:“放心吧仙尊,待我把几人好好带回去,就去帮您起钉子,您不回来,无人能处置。“
云容松一口气。
短暂的黑暗过后,又是那种清醒的抽离感。
云容还是不能动,发不出声。
但眼前的景象变了。
浑身是血的云容,正独自站在荒芜的魔山山头,宛若初见。
月白袍子被血沁成暗红,左手掌心和腕骨上,赫然两个狰狞的孔洞。
右手却是完好的。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人。
修士的袍服,兵刃的寒光,符箓的微芒,挤满了魔山,熙熙攘攘,沸反盈天。
“魔头伏诛!”
“今日必除你这祸患!
“三清门败类!与魔为伍,残害同道!”
声音层层叠叠涌来,撞在魔山灰蒙蒙的天上,又砸回地面,吵得难受。
山顶的云容却只是站着。
人群中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青云纹道袍的中年修士越众而出,手里拎着个粗布麻袋。
布袋底部,正淅淅沥沥往下淌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