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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竹轩·旧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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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死后3年,才知道饿的滋味是什么。
并不是真正以为上的“饿”,而是魂核一直在燃烧的错觉,像是烧红的铁棍在肚子里奋力搅拌,让她觉得很不舒服,阿芷努力缩成一团,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惊慌。
三天前,阿芷“吃”了一个人,一闭眼脑内浮现出就那个男人不甘又震惊的眼神。
时间回到三天前,此时是深夜子时,暴雨如注,阿芷不断的逃跑,她不知道跑了多久,雨滴从她虚幻的身体穿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鬼,却能感受到“冷”。
身后武器的破空声似乎就在耳边,那个锦衣少年的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跑啊,再跑快些,越是恐惧的魂魄,练出的剑灵越凶!”锦衣少年紧盯眼前的女孩,
女孩的鹅黄襦裙早已被血和泥泞染成污褐色,半透明的小腿以下几乎溃散
她其实并不懂什么是“剑灵”。
她只记得从她有记忆起,自己就飘在乱葬岗,脑子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水洗一样。偶尔会出现零星的碎片,娘轻哼的歌,爹轻抚自己的额头,还有一大片红色,
然后又开始躲避,躲阳光,躲道士,躲那些眼睛发亮说要“收她”的人。
阿芷不断向前跑,遇到了悬崖,她回头看向不断逼近的锦衣少年
“跑啊,你在跑啊!到了这断魂崖,即使你逃脱了,也只会魂飞魄散,你乖乖做我血煞宗的剑灵,不会让你痛苦的!这么美丽的人儿,我可不敢使劲~”
阿芷浑身发抖,少年的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脏上,她突然感到本能的反胃,不是生理的,是魂魄深处的排斥,像腐烂的食物,让人想逃离。
阿芷伸手想推开他,掌心却爆发出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青雾黑气。
“啊——”少年的惨叫响彻天边,他的胸口被洞穿,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涌出,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么弱小的鬼物所杀。
阿芷也惊呆了,但身体的反应却极其迅速,透明的手臂贪婪地吸收着生魂,阿芷害怕想把手抽回来,但根本抵不过身体本能,
“不要,不要吃!”
一瞬间,无数陌生回忆涌来,少年练剑的早晨,他偷看师姐沐浴的窃喜,第一次杀妖的颤抖…
“啊啊啊...!”阿芷抱住头,感觉要四分五裂了。
必须跑!找一个能让魂魄舒服的地方,她跌跌撞撞地飘起,穿过来时的树林,穿过的树枝带走了魂力,魂体变得更加透明,
三天三夜,她躲在山洞中,看着阳光从洞口移入又移出,昼伏夜出,躲避着生灵,直至第四天深夜,她看见了一片竹林,
阿芷已经感受到强烈吸引力,她向深处飘去,听到了潺潺水声,还有温暖的气息,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然后看见了那个少年和中年男人
少年白衣束发,手握长剑站在溪边,剑身印着寒光,泛起冰冷的金色,中年男人国字脸,儒雅随和,鬓间掺着几丝白发,
少年太好看了,这是阿芷脑内贫瘠词汇的唯一描述,他像是庙里供奉的玉雕神像,精致而又不可亵渎,
此时少年剑已出鞘“厉鬼?”
眼里充满了厌恶“凌霄剑派地界,也敢擅闯!”
阿芷想开口解释,但三天三夜的奔波早已让她精疲力尽,说不话出来,她只看到那金色的剑气朝自己袭来——好暖和,
这是阿芷的第一想法,原来被剑气斩中是这样的感觉,就在这时,一阵温润的绿光出现挡下了这一击,
“有点实力!”少年挑眉,
“等一下惊澜!”中年男人阻止了少年的下一击,眼神紧盯着阿芷颈间的玉佩
“这是谁的玉佩?”阿芷刚想回答,但直接晕了过去。
阿芷再醒来时,躺在一间竹屋的偏房之中。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一那些吸收生魂留下的黑气不见了,魂体反而比之前凝实了些。
“醒了?”温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阿芷转头,看见一个青衣男子走进来。
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温和,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青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让她舒服的阴气。
“别怕。”男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碗放在茶几上,
“我是谢云疏,这里是凌霄剑派听竹轩。你昏迷三天了。”
阿芷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谢云疏笑了,笑容像春风化雨:“:“放心,若想害你,不会用养魂汤救你。”他把碗往前推了推,“喝了吧,对魂体好。”
阿芷犹豫着,还是飘过去,小心地吸收碗里散发的阴气——她碰不到实物,只能这样“喝”。
阴气入体,魂体果然又凝实一分。
“谢谢…”她小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父亲。”谢云疏温和地看着她,“你颈间这块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阿芷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青玉佩——她醒来时就戴着,从没摘下来过。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有个小小的“沈”字。
“我…不知道。”她茫然摇头,“好像…一直戴着。”
谢云疏沉默片刻,轻声道:“十八年前,我父亲和沈伯父重伤垂死,被一位鬼修前辈所救。前辈临终前,将这块玉佩交给沈伯父,说‘若遇我女阿芷,请护她魂魄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阿芷:“那位前辈姓白,单名一个芷字。他的女儿,三岁时夭折,算算时间…若活着,今年该十九了。”
阿芷怔住。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白芷…阿芷…爹爹…
碎片闪过:一个青衫男子抱着她,哼着不成调的歌;男子把玉佩挂在她脖子上,说“芷儿要永远戴着”;然后是血,好多血,爹爹把她推进一个冰冷的石室,石门关闭前最后的口型是“活下去”…
“我…”她捂住头,魂体又开始不稳定,“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谢云疏连忙安抚,“沈伯父已经确认,你就是白前辈的女儿。从今天起,凌霄剑派就是你的家。”
家。
阿芷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鬼魂没有眼泪,那是魂力波动。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颤抖,“我是鬼…”
“鬼又如何?”谢云疏笑容温柔,“白前辈救过沈伯父和我父亲的命,这份恩情,凌霄剑派记一辈子。”
正说着,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衣少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另一只碗,碗里是漆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脸色很冷,眼神更冷,像结了霜的剑刃。
“喝了。”沈惊澜把碗放在桌上,声音硬邦邦的,“镇魂汤。你魂魄不稳,再震荡几次就该散了。”
阿芷吓得往后飘了半尺。
谢云疏失笑:“惊澜,你吓到她了。”
沈惊澜瞥了阿芷一眼,嗤笑:“这么胆小,怎么活到现在的?”
“惊澜。”谢云疏不赞同地摇头。
沈惊澜不说话了,抱着剑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阿芷偷偷看他。
这个少年…就是三天前差点一剑斩晕她的人。可他现在端来镇魂汤,虽然态度很差。
她鼓起勇气,飘到桌边,小心吸收药汁的精华。
苦。比养魂汤苦十倍。
她皱起脸,魂体都抖了抖。
沈惊澜眼角余光瞥见,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以后你就住这儿。”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芷,“偏房归你,没事别到处飘,尤其别进我房间。凌霄剑派规矩多,被人当成厉鬼斩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芷点头如捣蒜:“我、我不乱跑…”
“最好如此。”沈惊澜说完,转身就走,白衣在月光下一闪就不见了。
谢云疏无奈地笑笑:“惊澜就这脾气,嘴硬心软。这镇魂汤是他亲自去药房盯着熬的,方子也是他翻古籍找的——对你这种新死不久的游魂特别有效。”
阿芷愣住。
她看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剩竹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