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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试探与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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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东门应却没那么急切了,将礼品放在客厅茶几上,慢悠悠的打量着眼前的屋子。
是一个虽然小而简陋,却收拾得很好很干净的屋子。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东门应抬步径直往二楼走去。路过楼梯边的房间,打开一看,蒙着白布也能从布局里看出是个女生的房间,又关上。
好像李不疑有个姐姐,然后出了车祸死了。想到最近一年让他多看了一眼的崔氏财团,以及之前李不疑的主动,东门应有些许愉悦,不错嘛,学会利用他了。
看来不笨。
做工精致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片咯噔的声音,带起一片尘埃。东门应推开尽头的房间,干爽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可以确定这是李不疑的房间。
刷着白漆的简单房间,差不多5平方,是从没见过的小。一张单人床放在窗边的角落,铺着黑白格纹床单被套。床边有个咖啡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两本书。
窗台下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是堆积的习题册和课外书,一盏折叠台灯,一个玻璃杯,书桌旁的地上放着一个篮球。
靠近门的一面墙上贴着两幅艾弗森的海报,海报下面是一个单人沙发,放着一件白色3号球衣。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单人衣柜,一切都是李不疑离开而又未离开的样子,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东门打开衣柜,里面是男高中生常穿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是和他自己完全不同的一个家。东门应嘴角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走向李不疑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书。
是精装锁线胶装的方式订装的英文版基督山伯爵,封皮摸着很有质感,书的最后一页似乎还夹着一张读书笔记,留出一条空隙。看着被翻卷边的内页纸张,可以看出李不疑很喜欢这本书,翻看了很多遍。
倒是出乎东门应的意料之外。东门应也捧着书,打开首页,坐在床边翻看了起来。
之所以是经典名著,就在于读者每次打开它,都是思想的一次对话。如果从中看到世情翻迁应对,能得思考感悟,便是极大的精神食粮与回馈,作出变革,那更可称为领袖之章。
东门应看着埃德蒙挟着缜密计谋归来复仇,支撑着他的是希望和等待,而李信在期望着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他是否还会挣扎?
差点与这样一个宝贝失之交臂,东门应有些后怕,但也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橘黄的落日余晖从窗外爬进来,爬上东门应翻动纸页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留下一道暗沉的阴影。
"会长,公司里有个文件需要您的签署。"徐秘书唤醒了沉迷在书中世界的老板,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家,他们又不请而入,已经很过分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徐秘书,东门应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傍晚,便站起身,要将书放在床头柜上。但由于手臂长期保持一个状态,突然的动作下东门应手臂竟然有些发麻。
精心装订的大部头小说就这样掉在了地上,一张泛黄的手帕从书册里掉出来。似乎有些眼熟,东门应蹲下身,将手帕拿在手中,是一张纯白手帕,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上面的鸢尾轧花。
"开灯。"
东门应对站在门口的徐秘书说着,徐秘书不明所以,但房间确实有点暗。啪嗒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明亮的灯光驱散满室黑暗,东门应拿出自己带在身上的一块白手帕,放在一起比对,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轧花位置。不同的是,李不疑的这张很旧。
东门应半阖着眼恍然大悟,愣了足足有3分钟,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真的只是觉得有趣吗,东门应反问着自己。
试图以自己过去一向的处事原则来理解,但他发现那样似乎也无法解释,他对李不疑过多的在意和注视是为了什么。
东门应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眼眸低垂着将手帕归位,敛去了多余的神色,又将书放在床头柜上,是有多喜欢,才会放在枕头边上可以随时翻阅。
嘴真硬啊,这家伙!
徐秘书看着自家老板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间,下了楼,离开李申民家,那背影似乎有一丝落寞,是错觉吧。
车子平稳的开上江南大道,车窗阻断绝了两侧车流的喧嚣,车内静静的。
徐秘书从镜子里看着后座的东门应,他发现老板从李申民家出来就变得很奇怪,却不经意间对上了东门应雾蓝的视线,惊得他一个手抖,差点开不稳车,连忙低下头去。
气氛有些压抑,徐秘书正想开口道歉,却听到东门应低沉的声音在后座响起。"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聊,去翻看一个人的过往。"
是指在李不疑不知道的时候去了解过去的他吗?可是现在的李不疑不是过去的李不疑了啊。
车内静静的,徐秘书知道东门应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需要做一个倾听的树洞就好了。
果然,东门应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徐秘书尽职尽责的将老板送到公司,东门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就没再让徐秘书跟着加班。
夜晚,偌大的顶层复式公寓里,只留了客厅的一盏壁灯。角落里,一台老式唱片机静静的转着,黑胶唱片置于转台上,在唱针之下旋转,女歌手慵懒的嗓音从扬声器里缓缓倾泻出来,飘散在整个宽阔典雅的大厅里。
东门应披散着银色长发,穿着一身墨绿睡袍,坐在铺满了米色羊绒提花软毯的落地窗前,抬着一杯红酒,靠在身后深褐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上。
由深褐过度到乌金的琴键盖上,放着一束蓝紫色的鸢尾,就像戴了个花环一般,东门应静静的看着汉江两岸璀璨的灯火,脑海中是那只泛黄的手帕。
原来是喜欢。
在他短短22年的人生中,这个课题还没人教过他。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以至于明白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嗡嗡~"
身旁矮几上震动的来电提示打破了东门应的思绪,东门应看着来电信息,心里有些讶异。将红酒放在桌子上,起身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来到唱片机前,将唱臂轻轻放回唱臂槽,又重新坐到落地窗前,按了免提。
李不疑颇有些欢快的声音,透过免提在客厅里响起,"会长,还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是指这一年与崔氏集团的交手。
听到那边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似乎还有些音乐的嘈杂声,东门应有些好笑。
不就是试探他吗?
正想开口,却听到那边响起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美国人,似乎是来和李不疑搭讪,话语极尽下流挑逗。
东门应有种自己的所有物,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别人盯上的不悦感,怒从心起。
却听见那边又传来一阵乒乒砰砰的打砸声,听见李不疑让人帮他拿手机,后面是更激烈的惨叫声和周围人群的惊呼声。便也不说话,静静的听着,等待着下文。
过了一会儿,李不疑的声音在远离电话声筒的地方响起。似乎是在和酒吧的经理交谈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却从听筒里传来一道标准的加州美语。
"尊贵的先生,您好!我是酒吧经理。这位李先生说,刚才酒吧里的一切损失由您埋单,请问是否属实?否则,我们将报警,将这位李先生送入警察局。"
东门应听清楚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有些忍俊不禁的捏着高脚杯,李不疑这会儿倒是会想起他了。
"是,一切损失由我买单,稍后会有人去赔款,请把账单交给这位李先生。还有,请他来听电话。"
"好的,先生。"
没人发现东门应眼角眉梢里的笑意,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抬头,却发现窗外飘起了雪花。
"东门应,我把他们打跑了,我厉不厉害?"是李不疑夹着大舌头在手机旁边吼着,疯得无边无际。
东门应不知道李不疑喝了多少酒,有几分演的成分在,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然而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也有一份礼物送你,不要乱跑,我带你去看。"那套房子是东门应去年从拉斯维加飞去纽|约谈合同时看到的,在中央公园旁边,位置很好。
"哈哈~,礼……物,给我、喜欢你……的礼物。"李不疑其实没有那么醉,随意的打乱了语序。
之前靠坐在酒吧的卡座上,他听到了东门应与酒吧经理的谈话,是想看看东门应对他的容忍限度。得到的结果告诉他,似乎,还可以更进一步。
听见李不疑耍宝,东门应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李不疑在想什么。看着灯火靡丽的城市上空,初雪洋洋洒洒的落了整个世界,东门应心下一软,"下初雪了,有时间,回家看看。"
银质雕花壁灯橘黄的暖光照亮坐在落地窗前的东门应,给东门应披散着的银发渡上了一层金光,旁边的鹅绒地毯上,是和李不疑房间里一样,被翻开了一半的大部头小说,和一个放着红酒瓶的小桌子。
这权柄给他,他拿得住吗。
整个画面宁静柔和,没人知道东门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的神情有多温柔。东门应不知道,李不疑同样也不知道。
然而大洋彼岸的李不疑突然打了个寒颤,全身的酒意褪去,慢慢清醒了过来。"你在威胁我?"
哈!?
听见李不疑突然变得冰冷锋利的语调,东门应的心似乎被一支冰锥狠狠的钉住了,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来,浇灭了他心里刚刚升起的柔情。
琴盖上盛放的鸢尾花在哭泣,捏着的酒杯无声的掉在地上,暗红的酒液染红了米白的地毯,那种温暖情境下的柔情似乎只是一种错觉,李不疑那么说也没错。
"是。所以酒醒了?"
"啊哈哈…,是啊,所以礼物还做数吗?是什么?"
听见李不疑的话,东门应有一瞬间被气的肝疼。却知道这并不是李不疑的原因,而是因为他自己,在试图打破游戏规则。
"嘟嘟嘟~"
坐在气氛暧昧的酒吧里,李不疑看着变暗的手机屏幕,黝黑的眼眸中哪里还有调情。拿了账单,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羽绒服,露出极其优越的身材,却因为之前的动作而没人敢去搭讪。
穿过酒吧中央,往门口走去。推开酒吧玻璃门,湿冷的冷空气兜头灌来,李不疑缩了缩脖子,往街道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