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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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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00。
李不疑一身怨气地坐在车里,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被东门应从床里揪起的起床气也延续到了至今。
前往城北洞的时候,李不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就答应跟着东门应去吃饭了呢?
虽然他确实说过要请东门应吃饭,但没说过要东门应选地方,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爽。
唯一值得他开心的是,东门应答应吃完饭后,回公司去上班,晚上也不来打扰他。让李不疑多了些自己的时间。
车子在一家很隐秘的私人料理店门口停下,是传统庭院的样式,很有古韵,似乎只有那些经常出现在时政频道热点上的大佬才会来这里吃饭。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传统h服的女宾,低盘着头发,对着门口的贵宾行礼。
司机从车上下来,过来打开后座车门。东门应弯腰从车上下来,扣上西服扣子,想到另一侧去,却发现李不疑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下了车。
"还真是不给人绅士的机会。"
听见东门应这样说,李不疑有些好笑,若有所思的瞥了东门应一眼。
他们之间从来就像发|情的野兽一样,见面不用多久,就会滚做一团,要什么绅士风度。
东门应很好的接收到了李不疑眼神的意思,嘴角带笑的落后李不疑半步距离,不敢再去惹这只还在炸毛的猫。
礼宾台后,穿着西装套裙的理事看到李不疑身后的凯因,脸上挂起一抹从容的笑来,很自觉的走上前来为两人引路。
"会长,有澳洲新鲜送来的食材,厨师长今天的菜谱是宫廷式海鲜料理……"
跟在东门应和理事身后,李不疑没去听菜谱是什么,有多少种吃法。只专注地欣赏着在其他地方要被当做限时旅游景点的庭院,在这里成了一个私人定制菜馆。
庭院中间是一个亭子,周围种满了花草,有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从亭子延伸到四方回廊,角落里是一株上百年的银杏树,树下放着两架白色秋千。
李不疑欣赏着旧式庭院,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纯黑的眼睛。李不疑自然的转开视线,回头发现东门应已经来到了身边。
"在看什么?"
东门应顺着李不疑的视线看去,却在回廊对面,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迪奥新款秋冬系列套装裙的妩媚女人。
女人也似乎恰好发现了他,和身边的两个女伴说了些什么,而后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东门应脸上的笑容变淡,淡定的转过头,不再去看对方。
"她好像和你认识??"
李不疑看着女人的动作和表情,疑惑的看着东门应。
东门应却没再说话,似乎没听到李不疑说的话,颇有些自得的对李不疑说起这家料理店的历史和厨师的来历。
厢房的门从一侧拉开,里面是已经在等候的私人厨师与料理桌。
跪坐在软垫上,李不疑还是第一次有人伺候着吃饭,有些不太习惯。
"是林氏财团的千金,两星期前见过一次面,林氏想和TS联姻。"
东门应平静的说着话,状若无意的转头,察看着李不疑的微表情。
李不疑拿着筷子的手有稍微的停顿,东门应的话是对之前廊上问题的回答。李不疑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继续若无其事的吃着精致的料理。
精美的食物会让人心情愉悦,这份愉悦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可替代的。李不疑有些愤懑的心情在东门应话题的带动下,也渐渐的习惯了下来,任由侍者布菜。
"所以你准备让这位林小姐做你的妻子了?"
即使是李不疑想一直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愉悦中,却仍旧无法忽视身边那双雾蓝眼眸灼灼的凝视。
李不疑放下筷子,转头皱眉看着东门应,眼带疑惑,东门应究竟是想要他给出什么反应?
看着李不疑终于有了点回应,东门应拧着的眉头渐渐松弛下来,但李不疑的表情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种。
"她想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你觉得她配吗。"
孩子?,…怎么可以?
东门应怎么可以配有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看着在谈话的两人,厢房里的侍者布好菜,就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侍者离去的身影,李不疑将心里的不甘与怨怼压下,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转头平静的看着东门应。
"我没有立场去猜测一个女人是否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又或者是去做某一个人的妻子。"
李不疑平静的说着场面话,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却隐隐有根刺在戳痛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痛提醒着他,他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但有些事,需要有坚定的信念,才能支持着他不要倒下。
听到李不疑的话,东门应也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念头。很没意思,李不疑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气氛有些凝滞,一顿饭也接近尾声。看着表情淡淡的李不疑,东门应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包厢门被敲响,穿着h服的侍者进来,在东门应耳边说了些什么。听着东门应让侍者带对方进来,李不疑点了点头,起身往门外走去。
擦肩而过时,高挑妩媚的女子转头打量了李不疑一眼,那一眼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也有莫名戏谑在里面。
李不疑平静的回视过去,不准备和一个女人计较。
却改变了立即走人的想法。
看着李不疑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东门应才将目光转移到坐在对面的林宥娜身上。
遇到对方属实是意料之外,他不久前见过一次面的相亲对象。但东门应还是无聊地想逗一逗李不疑,奈何李不疑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
"你喜欢的人,就是他?"
林宥娜并不是很在意东门应有自己在乎的人,她知道东门应和她一样是双,她只是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能让她继续无忧无虑地玩下去的身份。而凭心而论,东门应很符合她的审美,也是适合人选。
如果要生下这样一个外貌优秀,各方面都可以的人的孩子 ,扮演一个贤妻良母,她还是可以答应家族要她联姻的目的。
看着东门应不说话,林宥娜拿起侍者新上的饮品润了下口。才抬起下巴,高傲地开口,"婚后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怎么样?只要在正式场合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东门应知道眼前的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很多时候都不是秘密。但他不需要去和一个没有兴趣的人扮演什么模范夫妻。
他无意关心这个女人自导自演的提议,但让他注意到这个女人的事,是另一件事情,说来也是种奇妙的缘分。
多少年前,是她间接的把李不疑送到了他面前。李不疑要报仇,怎么少得了眼前这位呢?
东门应抬眼,眼眸里有些莫名的兴味儿,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交易,但我不需要一个继承人来巩固自己。"
意思是林宥娜不够体面。
听出东门应毫不客气的讽刺,林宥娜脸色变了变,她向来高傲,容不得别人挑衅。红唇抿了抿,当即嘲讽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在高贵什么?"
东门应没有理会林宥娜的挑衅,和不感兴趣的人,半句话都嫌多。没有交谈下去的兴趣,“你想清楚了么,这么和我说话。"
从此刻起,她将失去踏进这里的机会。
东门应眼里的趣味褪去,平淡缓和的声音里,包含着的警告意味儿,却让林宥娜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而东门应却是TS财团现任副会长,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一双媚眼转了转,正要开口道歉,东门应却已经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徒留她在原地惴惴不安。
走出厢房,东门应站在木质廊檐下。两双眼睛在空中,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庭院里,李不疑坐在白色的秋千上,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服,V领白衬衫,像浓烈秋天里一抹沉寂的黑。
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去,在正式入职前,享受自己难得的几天假期,却带着一股躁意,莫名地留了下来。
两双眼睛无声的对望着,秋风里的银杏叶像雨又像雪,夹杂了太多扰人的情绪。
看着逆着光一步步走近,在眼前站定的人。李不疑才发现两个人的衣服像极了情侣装。却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仰头静静看着东门应。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原因,李不疑眼睑发红,眼眸似乎有些湿润,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
李不疑话音才起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被脸上温凉的触感给打断了思路,忘记了他准备说的话。
他被一只手蒙住了眼睛,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东门应微微躬身,微眯着雾蓝的眼眸,苍白修长的食指慢慢从李不疑眼睛上滑开,轻轻摩梭着李不疑眼尾暗红的泪痣。
像在抚摸一束凋零的白花鸢尾上,斑驳破碎的伤痕。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想成为它的主人吗?"
东门应说着话,温凉的手掌顺着指尖贴在李不疑线条流畅的脸颊,渐渐向下滑去,感受着手掌里,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温热流动着的血液。
明明联姻是一种双赢,但东门应却拒绝了这个很好的提议。因为他知道,那个花瓶和他一手创造的珍品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你想杀我。"感受着东门应渐渐收拢的五指,李不疑心跳在慢慢加速,却并没有回答东门应的玩笑话。
李不疑平缓冷静地说话语调唤回东门应的思绪。垂眸,李不疑黝黑的眼睛里,是一抹笃定的神色。
东门应的发丝垂落在李不疑颊边,有些酥麻的痒,李不疑没有躲开。而是抬眼对上东门应复杂又有些沉迷地眼神,一手捏住了东门应的手腕。
感受到腕骨的刺痛,东门应抽离了抚摸着李不疑脖颈的手,手腕在空中转了转,似乎被小猫挠了一下。也不在意李不疑文不对题的回答,嘴角扬起一抹称得上明媚的笑意,"哈~,怎么会,我可舍不得啊!"
疯了!
不论真心还是笑语,看见东门应笑容的这一刻,李不疑很想做一件事情,在看到林氏千金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
似乎拥有了坚定的底气,李不疑扯着东门应丝滑柔软的长发,将人拉下腰来,环住东门应后颈,气息灼热的亲吻着对方,宣布着他的所有权。
东门应被李不疑主动的表现取悦到了,弓着腰,任由李不疑有些粗鲁地亲吻着他。东门应的嘴角被经验缺乏的李不疑咬破,无奈地夺回主导权,按住李不疑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啧啧~
两人忘情地交换着口中的津液,似乎可以随时地进入下一步,感受到不知何时被攥紧的腰。李不疑突然回过神来,被羞耻感包裹着,转头四处看了看,匆忙推开东门应,快步往庭院外走去。
被推开的东门应愣了一会儿,嘴角是没停下过的笑意,之后才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西服走出庭院。
坐在后座,李不疑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吞了吞口水,压下有些躁热的身体,与坐到身边的东门应拉开一些距离。
看着李不疑冰冷好看的侧脸,紧抿的唇角,似乎还有些生气。东门应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刚才不该和林宥娜说话的,开口打破了车里有些凝滞的气息。
"我从来不需要联姻,如果需要,你也一直都是正宫。…如果在李朝时代,你是王妃,她该是嫔,她要每天都来向你请安呢。"
东门轻笑着,似乎是在解释。
但听着东门应的话渐渐变得不正经,李不疑转头瞥了眼东门应,这个人还是一向的骄傲自大。
李不疑心里的怒火继而蹭的被点燃,东门应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齐人之福都让他享了?
"既然是李朝,为什么不是我是王上,你是妃呢?"李不疑有些不乐意了,凭什么他要处处受制于东门应?
"哈~,如果我是妃,那应该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说着,东门应似乎想象到了那个画面,看着李不疑生气的表情,东门应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东门应,但看那表情绝对不像是什么好事。李不疑忍住想要杀人的心,眼里蓄着怒火,冷冷地盯着东门应。
东门应察觉到李不疑像要杀人的眼神,脸上揶揄的表情一秒收回,车厢里重新回归平静。
两人在江南大道分别,低调奢华的车子驶向繁华的江南区,李不疑则转身往永平村走去。
…
回到家里,尽管李申民一再强调他的身体很硬朗,不需要做什么体检,却还是被李不疑强硬地拉着,来到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医院里,人声嘈杂。
放射科外,李不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来自公孙泠的信息,皱着眉头一一回复过去。
不知不觉,他的注意力被转移。
医院里有着太多的悲欢离合,也有着最真挚最热切的希望,是家属们对病人的殷切祝愿。他一向害怕医院,却时常在与医院打交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申民拍完片子从科室里走出。
看到坐在长椅上,发现他出来,抬头看着他的李不疑,李申民有些心虚的说,"我就说没什么毛病嘛,医生说结果过几天会出来,现在我们回去了。"
看着李申民有些不自在的神情,李不疑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结果出来需要一个过程,他也不能太过着急。
尽管如此,他还是期待着会有个好结果。
送了李申民回家,李不疑才换了身衣服,往公孙泠在手机上说的地方赶去。
夜晚的街区灯火熣灿,秋风吹落道路两边的银杏叶,人们开始穿起了风衣。街角的咖啡厅,静静的矗立在繁华与落寞交织的巷口。
李不疑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服外搭铅灰色长款风衣,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推门的瞬间,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里面坐着寥寥几个人,这时都抬头打量着突然闯入的男人。
看到门口身材高大,双腿笔直修长,坚韧俊美的李不疑,都有些小小的惊叹,但发现不是想要等待的人后,又都低头去看手机或者和他人交谈去了。
李不疑任由着大厅里的人打量,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才看到了坐在临窗位置的公孙泠。
和公孙泠点点头,李不疑往吧台走去。点好咖啡后,才走到公孙泠对面,将外套挂在挂钩上,解开西服扣子,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李不疑从容不迫的一系列动作,公孙泠心里感慨万千。发现对方在盯着他看,李不疑有些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公孙泠的思绪渐渐回笼,摇了摇头。
"没,只是发现哥比以前更帅气了。"
听到公孙泠赞美的话,李不疑不置可否,人都是会变的,包括坐在对面的公孙泠也是。
"我们阿泠也成长的很好,不是吗。"
曾几何时,她说她的梦想是作为一个舞蹈家,她喜欢跳舞。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公孙泠,明丽大方,却多了丝独属于职业性质的坚毅和果敢。
一切都偏离了公孙泠最初设想的完美人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你不能参与进来。"李不疑思维短暂的发散,很快便想起他来咖啡厅的目的。开门见山的拒绝公孙泠想要和他一起进行复仇计划的想法,这件事实在太过于危险。
听到李不疑还是和下午一样的想法,公孙泠有些气恼,但思路却是很清晰。抬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刚要开口,服务人员将咖啡送了过来。
目送服务员离开,公孙泠才再次将目光投在李不疑身上。"为什么,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有调查一件案件的权利。"
窗外车水马龙,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公孙泠坐在窗里,坐在秩序之中,灯光从上方投照下来,照得公孙泠好像在发着光。
她在光明里。
而李不疑则背着头顶的灯光,半幅面容隐藏在临窗的绿植阴影里,临街的那一面则被远处暗红的车灯映射着,有些诡异妖魅的感觉。
看着公孙泠坚定的目光,李不疑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心里隐隐的有些害怕,公孙泠并不害怕她将来会面对什么,或许她都知道了。
"并不是说每个警员都需要这么做,按照现况走下去,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伯父和伯母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他知道警察大学有多难考,能够参加国际经济,案件,联合出警,也说明着公孙泠有多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他面对的是TS财团,是整个国家的根基,稍不谨慎,摧毁的不止是一两个人的家庭。
"哥,你还相信法律吗?"公孙泠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不疑,人总是要勇敢一次的。
看着公孙泠闪着耀眼光芒的眼眸,李不疑黝黑的眸子沉了沉,有些想笑,却抬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的讽意。
他早就不相信了,但看着公孙泠眼里带着希熠的光芒,李不疑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希望公孙泠的信仰破灭。
"所以有些事也必须有人去做。"公孙泠从警5年,看过各种案例档案,分析过各种犯罪起因,早已不是十五六岁什么都不知道的年龄。
也知道身边的那些同事各个身份不简单,但却没有一个同事敢随意的欺压到她头上的原因。
他们的那个圈子,有一套自己的交往法则。底层的平民无法融入那个圈子,那套规则却被一些投机取巧的人发挥到极致。
有一天上班看案宗无聊时,带她的韩警官也是她的师傅,闲聊时无意地告诉她,在她上班第一天,送她到警院门口的那辆车和车牌号,正好在监控范围里。
本来她以为只是一辆普通的,车型好看的车子和有些特殊的号码牌,在韩警官的科普下,她心里大受震撼。
她原以为是她能力出色,才会得到这种待遇。在出任务时,一般有好机会,都是她随从出警和记录,即使有微词,都是工作上的一些小摩擦。
很不公平,却又是现实的常态。
不知不觉中,她也享受到了特权.阶级的待遇,她的一切努力白费,人们只看得到她身后的裴氏。来不及厌恶,却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个时候,被堵在女厕所里,被人从头到尾的浇了一桶污水的时候。
绝望不已地被一群女生拽着头发,从女厕里推搡出去,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就要去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时候,李不疑挡在了她面前。
所以,短暂的利用一下,也是可以的,对吗?
她是幸运的。因为她不知道李不疑一个人走到这一步,花了多长时间,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看着说着这句话时,公孙泠变得沉静的眼眸传递出一个信息。"让我作为你的伙伴吧,我可以。"
听见公孙泠的话,李不疑心里在动摇,他实在是一个人走了太远太远的路了,远得他几乎都要弄丢了自己。
"不行。"
看出李不疑的挣扎,公孙泠又继续开口,"我会保护好自己,一切以安全为重,不会把自己暴露出去。"
听着公孙泠的话,李不疑还是没有点头,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公孙泠也不气恼,慢慢的等着李不疑做决定。抬起精致的瓷杯,喝了一口已经冷却的咖啡,有些苦涩。
这就是李不疑,那个总想把一切苦难都扛在肩上的李不疑。所以,她才更愧对于他,也愧对于李贞羽。
嗡嗡~
是熟悉的来电提示,公孙泠将电话按断,出口唤回了李不疑的思绪。"我一直都在收集资料,也会等着哥的答复。"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下来的椅子,李不疑堪堪回神,却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
连绵不绝的秋雨,接连下了三天。虽然是在秋天的清晨,却有种夏天雨后的傍晚,没有太阳照耀阴沉雾蓝的天空。
让人有些压抑。
整个天空阴沉沉的,雨滴打在黑色的伞面,有些降落在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肩膀,有些落在身侧抱着的白色栀子花上,有些滑落到裤脚,隐入黑色的棉毛混纺布料里不见了。
啪嗒~
沉重的脚步踩在不平的水泥路面,抬脚的时候,靴子后跟带起一串水花,与雨打伞面的声音,像是整个墓园唯一的声音。像是故人震耳欲聋的思念透过雨滴向他倾诉,也像在问李不疑为什么不来看她。
穿行在沉寂肃穆的墓园里,被一排排深色的碑石注视着,李不疑面容冷肃地来到前排一个角落。
眼前是不到一立方米的空间,四四方方,却接纳了李贞羽短暂的一生。
看着深色的碑石上,那张经过风吹雨打,失去了颜色,变得斑驳的照片,那笑容仿佛也定格在了九年前。
他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她永远24岁。现在,李不疑却已经比她还大了两岁。弯腰,将包装精美的花束和祭祀物品放在墓碑前,那是李贞羽最喜欢的栀子花。
案台很干净,看得出来常常有人来看她,李不疑很欣慰,没有人忘记她。
有人替他来看她,缅怀着她。
九年的颠沛流离,这是李不疑第一次来看李贞羽,声音颤抖地不行。"姐,我抓到坏人了。还有,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不疑站在墓碑前,低着头看着上面的照片,却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等着大人的批评。但那头却是再没有人会揪着他的耳朵批评他。
冰冷的,小小的空间之后,是他如母亲一般的长姐,似乎他说什么,对方都可以包容他。
话头一但打开,李不疑便有些停不下来,嘴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就好像在家里的客厅。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多少次的与死神擦肩而过,多少次的化险为夷。
讲着讲着,泪水就止不住的落了下来,落在碑前的案台上,砸在雨水里,高大的身形似乎是很冷一般有些微微的颤抖着。
渐渐地,雨下的小了一些。似乎真的有个人无声地站在李不疑对面一般,默默地听着李不疑讲完这九年的艰辛,给他无言的支持。
"我呀,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也要报仇呢。"说到报仇,李不疑的语速快了一些,有些兴奋,似乎他就要摆脱什么东西了一样。
却又很快地低落下来,有压抑不住地悲伤,"…可是,如果只是恨着他就好了……"
李不疑囔囔的说着,直至无声。他痛恨着自己,被伤害了那么多次,却没有办法纯粹地去恨一个人。也不可否认,对方塑造了现在的他。现在的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没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不知不觉,雨停了下来。有轻风起,轻轻抚过他尤有湿痕的脸颊。
李不疑收拾好心情,将长柄黑伞搭在墓碑上,深深的鞠了一躬,和李贞羽告别后,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他看见清晨雨后的天空,一抹彩虹出现在澄明的天际,他会成功的。
似乎是得到了李贞羽的祝愿,李不疑下山的脚步也轻快了些。从回国后就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也稍稍有所缓解。
…
万幸的是,李申民的体检只是常见的中老年都会有的高血压和骨性关节炎。李不疑想,一切都有机会补救,他可以慢慢的给李申民调养回来。
这是他为数不多值得开心的事情。
一个月地时间也在不知不觉的流逝,转眼小长假就结束了,李不疑也回到了他在论砚洞的公寓,准备着入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