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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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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柔和的光线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嘴角上扬的弧度是他在教室里很少见到的、毫无负担的轻松与欢喜。
她身边的刘品曦正说着什么,逗得她笑得更开怀了些,那束朴素却生机盎然的花,在她怀里仿佛也在跟着轻轻颤动。
温知年静静地看了几秒。看着她小心调整抱花的姿势,看着她因为花粉轻轻皱了皱鼻尖又舒展开,看着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为他人准备惊喜的、纯粹的快乐里。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在讲台上略显紧张、在走廊撞到人后慌乱道歉、在教室里大多时间安静专注的转学生,微妙地重叠又有些不同。
他身边的同学催了一句:“知年,看什么呢?走了,车要来了。”
“嗯。” 温知年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又淡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抱着花的任意已经和刘品曦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走去,两人的背影很快融入放学的人潮,那束花成了跳跃的、温暖的色块,渐行渐远。
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公交站。傍晚的风吹过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刚才那一幕,女孩抱着花,笑容干净明亮,像一张偶然拍下的拍立得照片,色彩鲜明地留在了脑海的某个角落。
他不知道那花是送给谁的,但那似乎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个喧闹的放学时分,他偶然窥见了一个不同于往常的、更加生动和柔软的任意。一个会为了某个重要的人,精心挑选一束十块钱鲜花的任意。
公交车驶来,他随着人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零星亮起。他的思绪很快被同学关于周末篮球赛的讨论拉回,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淡紫与雪白交织的、带着香气的模糊影子。
任意抱着那束花,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既怕挤到,又怕被拥挤的公交车蹭坏了花瓣。刘雨涵在一旁帮她隔开人群,两个女孩像守护什么珍宝似的。花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让任意的心里也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推开家门,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一眼看见任意怀里那抹醒目的色彩,妈妈擦手走了过来,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哟,这花……学校门口买的?多少钱?”
任意心里“咯噔”一下,抱着花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妈妈节俭惯了,平日里买菜都要精打细算,十块钱买一束不能吃不能用的花,在她看来多半是“浪费”。
“嗯……门口老爷爷卖的,” 任意飞快地瞄了一眼妈妈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块钱,很便宜。” 话一出口,她脸上就有些发热,不敢再看妈妈的眼睛,低头假装整理花瓣。
“五块啊……” 妈妈的语气果然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赞同,“五块钱也能买把好青菜了。这花看看就谢了,不当吃不当穿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淡紫与洁白的花束上流连了几秒,尤其是那几支挺秀的洋桔梗,干净又精神。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雏菊的花瓣,动作很轻,然后迅速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行了,找个瓶子插起来吧,别摆桌上占地方。快去写作业。”
“知道了,妈!” 任意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说了“五块钱”而升起的小小愧疚,被妈妈允许留下的喜悦冲淡了。
她赶紧找来一个闲置的玻璃水杯,洗干净,接了水,小心地将花束插进去,调整好姿态,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在客厅小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简陋的玻璃杯和清新雅致的花束奇异地和谐,顿时给这个简单的小家增添了一抹生动的亮色。
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她偶尔回头瞥一眼客厅。看着那束花静静立在渐暗的天光里,看着女儿写作业时还不时抬头望一眼花的满足侧脸,她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浪费是浪费了点……但,家里好像确实多了点不一样的、让人心里舒坦的活气。
晚上七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背着双肩包、带着一身大学校园气息的任禾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周学习后的些许疲惫。
“姐!” 任意立刻从作业本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 妈妈也从卧室走出来。
任禾一边换鞋,一边随口应着。当她直起身,目光随意扫过客厅时,忽然顿住了。她的视线牢牢定格在那束小小的鲜花上,疲惫的眼睛里瞬间注入光彩,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讶与惊喜:“呀!这花……哪儿来的?真好看!”
任意的心脏快乐得怦怦直跳,她努力装作很平常的样子,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就……学校门口买的。觉得好看,就买回来了。”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是给你买的”,但那双期待地望着姐姐、一眨不眨的眼睛,早已泄露了全部秘密。
任禾哪里会不明白。她几步走到茶几前,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那束显然被精心挑选和整理过的花,又转头看向眼巴巴等着反应的妹妹,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
在外求学的辛苦,独在异乡的孤单,仿佛都被这束突然出现在家门内、带着妹妹笨拙心意的鲜花轻轻抚慰了。
“真漂亮,” 任禾的声音柔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揽过任意的肩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意意真有眼光。谢谢,姐姐很喜欢。”
那一刻,任意觉得放学时挤公交的辛苦、对妈妈反应的担心、还有那偷偷“降价”的五块钱,全都值了。姐姐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东西都让她开心。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亲昵的样子,看着大女儿脸上真切的笑容和小女儿那藏不住的成就感,终于也没再说什么“浪费”的话。她转身走向厨房,语气如常却隐约温和:“行了,别光看花,小禾快吃饭,意意作业写完没?”
晚饭后,暮色降临,暑热稍稍褪去。任禾提议:“妈,意意,我们去玄武湖走走吧?晚上湖边凉快。”
妈妈看着姐妹俩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也好,消消食。”
玄武湖的晚风带着水汽的清凉,温柔地拂过脸颊。湖边散步的人不少,有悠闲的一家老小,也有快步健走的居民,远处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暗沉的湖面上,碎成一片星河。
任意走在妈妈和姐姐中间,听着她们聊着大学里的趣事和菜市场的物价,心里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满足感。
他们沿着湖畔走了小半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临水平台稍作停留,看远处高楼紫峰大厦模糊的轮廓。任禾拿出手机想给妈妈和任意拍照,三人笑着调整位置,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与灯影。
就在这一刻,沿着湖边跑步道,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短额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男生,匀速从她们侧后方跑过。
是温知年。
他每周有几天晚上会来玄武湖跑步。当他目光习惯性扫过前方散步的人群时,一个熟悉的侧影无意间撞入了眼帘,是任意。
她正笑着躲开姐姐试图揽住她肩膀的手,马尾在晚风中轻扬,脸上是全然放松又明亮的笑容。她身边站着两个女人,年纪大的应该是她妈妈,正略带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姐妹俩笑闹;另一个年轻许多,眉眼和任意有几分相似,正举着手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散步的场景,温馨,平和。
温知年的脚步并没有停,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丝毫错乱。他的目光在那一幕上只停留了短短一瞬,或许不到两秒。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甚至没有刻意让目光驻足。
他平静地转回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跑道上,调整了一下呼吸,步伐稳定地继续向前跑去,很快便将那幅温馨的图景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融进湖畔朦胧的夜色与众多相似的身影里。
湖风继续吹着,带着水草的气息,任意对这次短暂的“路过”毫无所觉,她正忙着摆出“严肃”的表情让姐姐拍照片。温知年则沿着路线,继续着他一个人的奔跑,只有耳畔规律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伴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