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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2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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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起指了指我手里的袋子,“这几件衣服给我,你跟我回趟家。”
“你想干什么?”我问。
“给你找个来这的理由。”唐起解释道,“我五点多有个电影试镜,倒霉的是我没有合适的正装,你从灯泡那听说了这事,买了衣服送我。”
我看向他,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唐起比我高一截,身材又结实,用膝盖想也知道我的尺码他穿不了。
“你和我尺码对不上吧。”我说。
“是对不上。”唐起说,“没关系,陈紫桐给你的衣服是我的尺码。”
我面露惊讶,“你提前和她说的?”
“主要想免费蹭几件衣服。”唐起嘴边挂着不正经的笑,扭头往后看。
我跟着看过去,居民楼里慢悠悠地晃出三个手掌大的身影,正是袁玉山他们。
“喂——”唐起冲他们喊,“晚饭我不去了。”
远处的袁玉山高声回:“你又去干嘛?”
“我回家做饭。”
答完,唐起没再管他们,转头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上他。
我没多想,跟着他走了。
两分钟后,他带着我进了小区另一栋居民楼。
我环顾了一圈楼道,发霉斑驳的墙壁搭配积灰的蜘蛛网,和刚才那栋一样老旧。
“你家在这?”我问。
“是的。”唐起边走边打响指,“没想到吧。”
我笑了一下,道:“没想到。”
来到三楼,唐起站到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
不一会儿,屋里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等声音消失在门边,门也开了。
楚良平出现在我眼前,他穿着熊猫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塌在头上,手上戴着一双纯黑袖套,上面沾着五颜六色的染料污渍。
看到我,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疑惑地看向唐起,问:“他被解雇了?”
“没,他还在职呢。”唐起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今天不用出门了,他帮你送沈灯泡的盒饭。”
他话说完,轮到我懵了。
“哈?”
唐起朝门里撇了撇头,“进去说。”
我跟唐起进了屋,这是个老式的两居室,客厅不算大,收拾的挺整齐。
墙边立着画架,画架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用过的画笔和调色盘,角落里堆着画布和颜料管。
唐起转身进了厨房,说是去泡茶。
我站在原地稍微打量了两眼,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边坐下,装衣服的纸袋被我搁到茶几上。
楚良平跟了过来,坐在我旁边和我搭话:“你来干什么?”
“我说来蹭饭的你信吗?”我看向墙边的画架,上面支着没画完的油画,画的是正在晒太阳的橘猫,蓬松的猫毛像真的一样根根分明,只剩脸部的细节还没补全,“那是你画的吗?”
“是我画的。”楚良平瞥了眼自己的话,又转头看我,有些紧张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毛和真的一样。”我说,“没想到你这么牛逼。”
刚认识楚良平的时候,我觉得他情商欠费,智商看着也不高,没想到他真人不露相,还有如此好手艺。
被夸了的楚良平露出喜色,道:“谢谢。”
厨房门口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唐起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走了出来。
很快他就来到茶几旁,将茶分别放到我和楚良平面前。
“谢谢。”我端起茶杯,对着飘浮的水汽吹了一下,“你让我给灯来送饭是怎么回事?”
“他个太矮了抢饭抢不过。”唐起绕到茶几侧边,双手往兜里一插,直接坐到茶几上,“我有时间会做饭给他送过去。”
“我以为你有事才带我过来。”我说,“结果是压榨我的劳动力吗?”
“没毛病啊。”唐起坦然道,“请你帮忙不就是有事吗?”
我说:“晚饭我能蹭吧。”
“能啊。”唐起说,“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黑心的资本家。”
楚良平对唐起说:“他知道沈灯来学校在哪吗?”
“知道。”唐起说,“我猜他连沈灯泡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
我知道唐起在揶揄我,若无其事地接话道:“这就算了,虽然我和灯泡聊了很多,但我又不是变态。”
“但愿吧。”唐起说,“我问你,你的事是我说,还是你去的时候跟他说。”
现在流行在聊天的时候突然问死亡问题吗?
我又吹了一口茶杯的热气,抿了口绿茶,炙热的温度滑入喉咙,激发了我体内的焦躁。
见我不说话,唐起催了句:“问你呢。”
我皱眉长呼一口气,开口道:“我自己说。”
楚良平一头雾水看着我俩,“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唐起站起身,“你们坐着吧,我先去做饭了。”
“这么早?”我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四点二十七。
“五点多的试镜,我赶时间。”唐起边说边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袋冻肉带进厨房,没多久里面就传来接水的水声。
我收回目光,看了看旁边不在状况里的楚良平,主动找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八岁吧。”楚良平说。
我问:“你爸妈让你学的吗?”
“嗯。”楚良平的脸色黯淡些许,“我爸认为有项才艺更讨人喜欢,本来想让我乐器,但高端的乐器很贵,葫芦丝竖笛之列的又太普通了,我就学了画画。”
“学画画也贵吧。”我说,“好的颜料画笔不便宜。”
“我最开始学的是素描,后来有叔叔出钱让我学油画。”楚良平说,“他是第一个长时间养我的人。”
他话说得太直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犹豫半天才说:“……你爸知道吗?”
“当然,他养我就是干这个的。”楚良平无所谓地耸耸肩,“沈先生是第五个,是所有人里对我最好的。”
“他还算对你好吗。”我说,“那之前的人是有多烂?”
楚良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说:“我被拖把捅过。”
我的喉结滚动一下,后背没来由地泛上寒意。
楚良平将食指竖到嘴唇前,然后轻轻“嘘”了声,说:“帮我保密。”
我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楚良平说:“没想好,感觉没在这住多久,却像过了一辈子一样,本来我觉得没人养我就活不下去,但也马虎活到现在了。”
“慢慢来。”我伸手拍拍他的肩,“你画画这么好,完全可以靠本事吃饭。”
“要是沈鸿信不管你了,你也可以来这。”楚良平说,“唐起蛮好的,就是有洁癖,隔三差五叫我搞大扫除,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搞卫生。”
“不是。”我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也是贪图我的劳动力。”
“是有点。”楚良平说,“而且……我嫉妒你还被养着,你被抛弃了就有人陪我了,我是不是挺阴暗的。”
“这才哪到哪。”我说,“世上谁不阴暗?你这就是小卡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