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周六早上，半掩的窗户吐出稀薄的天光，给空气染上薄荷糖味的凉意。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迟缓地扫过周遭。
第一眼只觉得房间的布局陌生，几秒的茫然空白后，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不清醒的脑子“啪”一下宕机了。
姚止戈你可真出息，窝十一岁的小孩怀里求安慰，害不害燥？
我面无表情地腹诽自己，然后撑着手臂坐起身。
视线越过床尾，沈灯来正背对我坐在书桌前，桌角的台灯亮着，给他的身体镀了层暖黄的毛边。
听到我这边的动静，他放下笔，回头看我，因为背光，眼睛暗沉沉的，仍是一副鬼相，我却不觉得吓人了。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我说，“写什么呢？”
“预习生物。”沈灯来答。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沈灯来举起桌上的书对我展示，绿绿的一本教材，亏得我视力好，才隐约看清上面的“生物学”三字。
我有些不解，又问：“生物不是初中学吗？”
“我初二。”沈灯来把书扣回桌上。
“我去……”我读书时一直是不显眼的中等生，此刻真的被学霸的光芒震慑到了，“我第一次见到活的跳级生。”
沈灯来嘴角上翘，眼里飞出一点得意的神采，“我厉害吧。”
到底年龄不大，得了夸奖就上脸。
我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
“有人慰问一下我吗？”
我扭头，看见唐起从卫生间墙壁的转角处溜达出来，他眼下缀着两团淡淡的青色，刚才的说话声也带着倦意。
“唐先生早上好，采访一下。”沈灯来几步走过去，窝起手掌，假装举着话筒递到他嘴边，“你还好吗？看脸色好像命不久矣。”
“滚啊你——”唐起没好气地偏头，抬手把他的“话筒”给弹开了。
“你晚上没睡吗？”我问他。
“没。”唐起往门口送了送下巴，“守门。”
领会到他的意思，我不敢相信地开口：“你站了一晚上？”
唐起平淡地“嗯”了声，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捞起窝在上面的汤圆，背过身重重倒下去。
汤圆在他臂弯里扭了扭，发出一声含糊的呼噜，很快又团成一团。
沈灯来见状，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抱过去盖到他身上，“几点叫你？”
“中午吧。”唐起闭起眼睛，“你去看一下楚良平，他凌晨两点才从沈鸿信那出来。”
“好。”沈灯来说，“沈鸿信呢？”
唐起说：“半小时前听见他出门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家里，你不放心可以让他和我待一起。”
沈灯来点头，低声道：“哥，谢谢你。”
“怎么了？”唐起掀开一半眼皮。
沈灯来说：“要是昨天你不在，沈鸿信肯定叫人砸我的门。”
“那我来的真巧。”唐起说，“没让你被欺负。”
沈灯来沉着脸，“我怕他……”
“别怕。”唐起扯出混不吝的笑，“他弄不死我。”
沈灯来问：“真的？”
唐起反问：“不信？”
沈灯来沉默两秒，答：“信，毕竟你是下水道的蟑螂。”
“靠。”唐起顿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拿这话噎我。”
“你睡吧，我去找楚良平。”沈灯来帮唐起掖好毯子，转身朝门口走。
“等等。”我掀开被子下床，冷得打了个哆嗦，“我和你一起。”
沈灯来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我，“可是……”
“可是啥可是。”我搓着手臂快步走到他身边，“走吧，我得先去房间拿衣服，冷死了。”
沈灯来说：“要是碰见沈鸿信……”
我耸耸肩，“碰见就碰见，我又躲不了一辈子。”
反正祸已经闯了，爱咋咋地吧。
“那个……”我转头看唐起，斟酌着对他的称呼，“嗯——你大我一岁我也喊你哥吧。”
“太客气了。”唐起摆手，“喊我名字就行。”
“昨天谢了。”我正色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心意收了，人情就免了。”唐起说，“我也没帮你什么。”
“你别这么说。”我半开玩笑地坚持道，“你给个面子收下吧，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唐起仍要推辞：“真不……”
“好了哥。”我不给他机会说完，揽着沈灯来的肩膀就往外走，“我们走了，你歇着吧。”
“欸——你真是……”
唐起在后面喊着什么，全被我大步流星地甩到脑后。
因为冷，我步子迈得飞快，比我矮一个头的沈灯来不得不以更快步子跟上我。
回房间的路上，我冷不丁地问沈灯来：“你知道我房间是谁布置的吗？”
“贺管家负责的。”沈灯来说。
“真的？”我说，“接我那天他对我态度可差了，能给我塞了一柜子衣服？”
“沈鸿信让他准备的吧。”沈灯来说，“他可以吩咐其他人买。”
他语气自然，我瞧不出什么端倪。
“那你帮我问问谁这么细心，我得好好谢谢他。”我说，“顺便帮我问一下浴室里的香薰谁买的，我挺喜欢的，用完了想买同款。哦对了，前天有人大半夜给我送东西，你帮我问一下，我也要好好谢谢他。”
“……好。”沈灯来说，“不过不用特地谢吧，听起来怪尴尬的。”
“哪个没必要特地谢？”我问。
沈灯来犹豫两秒，说：“我觉得都不用。”
“你怎么判断的？”我故作气恼，“衣服的事先不讨论，你知道前天晚上那人给我送的是什么吗？”
沈灯来：“……”
看他吃瘪的表情，我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因为怕被揍，又强行稳住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到了房门口，我仍揽着他肩膀，一边开门一边煞有介事地交代：“总之你帮我问就对了。”
沈灯来语音含糊地应：“……行。”
我推门进去，本来还挺乐的，转头瞥见沙发上的人后瞬间乐不起来了。
楚良平穿着白色的浴袍，身上披着我的被子，脸颊肿得像馒头，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嘴唇上裂开两道深深的口子，暗红血痂凝固在伤口边缘，视线随干涸的血迹向下蔓延，能看见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紫红交错的齿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沈灯来倒吸一口凉气，忙问我医药箱在哪。
我上前几步，望向床头柜的方向，医药箱还放在我离开前的位置，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