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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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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起抽出裤兜里的手,随意地环抱于胸前,漆黑的眼珠转向我,“去歇着吧,我守门。”
我紧绷的神经已经松懈,身体却仍处于惊慌的余波中,以至于想回话时喉咙像堵着粗硕的沙粒,好半天才挤出干涩的声音:“……谢谢。”
沈灯来走过来牵起我冰凉的手,安抚性地轻捏我的虎口,“没事了姚哥。”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温柔,我眼眶一热,强撑的力气瞬间瓦解,背靠门板缓缓蹲下去,将脸深深埋入臂弯里,滚烫的泪汹涌而出。
我觉得这眼泪软弱极了,抬手想抹掉,可越抹手指触到的湿意越多,越擦眼眶里的水雾越重。
咸涩的液体压根不听使唤,如两条平行的河流般自顾自奔流,滚过我的脸颊又落到地上,却始终带不走我的狼狈和怨怼。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我心里反复叫嚣着这句话,最终破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一双手臂轻轻环过肩膀,耳边响起沈灯来的声音,很轻,蒲公英似地挠着我耳朵,“但无论怎样都不是你的错。”
狂躁的情绪奇异地被安抚下来,我哽咽良久,挤出鼻音浓重的嘟囔:“我不喜欢沈鸿信。”
“嗯。”沈灯来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我说:“我也不喜欢他的钱。”
沈灯来:“嗯。”
我说:“我也不稀罕他的别墅,不稀罕他给的手机和衣服。”
沈灯来:“嗯。”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装,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这话似乎难住了沈灯来,我等了好一会,仍然只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他环着我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点。
“我不这么觉得。”沈灯来说,“是坏人拔掉了鸟的羽毛,暂时飞不起来不是鸟的错。”
我愣了,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是鸟?”
“嗯。”沈灯来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里有烛火般的微光流转,直直看人时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姚哥,等羽毛重新长好,你就又会飞了。”
玉皇大帝在上,我在心里默念,我收回之前说沈灯来不讨人喜欢的话,您以后降陨石雨消灭小屁孩的时候千万留他一命。
“你冷不冷?”沈灯来握着我的手起身,然后往自己的方向牵了牵,“去床上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方才被我屏蔽的感官顿时回笼,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小臂窜出大片鸡皮疙瘩。
“你睡你床你睡哪?”我不甚利索地站起来。
沈灯来没答,只牵着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松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紧张地躺上去,本想动手整理被角,沈灯来却先翻身上床,在我身侧跪坐下来,然后仔细将被子边缘掖进我肩颈两侧。
我鲜少被这么照顾过,不自在地左右张望,余光却瞥见沙发上的汤圆。
它正专心地舔着前爪,察觉到我的视线,它停下动作,歪了歪头,接着轻捷地跳下沙发,几乎没发出声响。
躺着的我看不见它的行动轨迹,只听见一阵窸窣声掠过地板,没多久,床垫边缘传来轻微的凹陷感,汤圆出现在沈灯来身边。
它先用毛绒脑袋蹭了蹭主人屈起的小腿,然后迈着小碎步来到我脸边,毫无预兆地伸出温热舌头,轻舔了一下我的左脸。
“别闹。”沈灯来眼疾手快地将猫薅入怀里,一手托着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手轻轻捏住它的前爪,盯着它的眼睛教育道,“别人在休息。”
汤圆乖巧地“喵”了一声,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没事。”我笑了,“我喜欢它。”
“不能让它养成乱舔人的习惯。”
沈灯来抱着汤圆下床,放它回沙发时用指尖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像一种亲昵的警告,接着拿起茶几上遥控器关掉电视。
海绵宝宝的背景音消失,房间一时安静地令我空虚。
视线一转,我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浅蓝色地蓝牙音响,于是试探地提出请求:“沈灯来,能放首歌吗?”
沈灯来闻言转身,踱步回床边问我:“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我说,“别这么安静就行。”
“好。”沈灯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几秒后,温柔且熟悉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是《小星星》。
“我关灯了。”沈灯来低声说,伸手按灭了床头的灯光开关。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我鬼使神差地开口,提了个得寸进尺的要求。
“陪我。”
“好。”沈灯来说着就爬上床。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手臂揽过来,然后我的头被轻轻拢向他的方向。
我的侧脸陷入温热的胸膛中,底下隐约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如同远方的潮汐,平缓而规律地漫过我的耳膜。
“一闪一闪亮晶晶。”我小声哼唱一句。
“满天都是小星星。”沈灯来轻声往下接。
我忍不住笑了,继续唱:“挂在天上放光明。”
沈灯来仍然配合,“好像许多小眼睛。”
老总就几句歌词,我俩你一句我一句地重复对唱了好几遍。
渐渐的,沈灯来的心跳声越来越遥远模糊,像与我隔了一层温暖的海水。我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贴紧了些,试图听得更真切。
与此同时,我的声音越来越轻,节奏越来越慢,直到只剩含糊的尾音。
“……一闪一闪……亮晶晶……”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成了海岸边的小贝壳,沈灯来体内的潮汐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我身下的沙土经不住冲刷,一点点松动,最终我的身体和意识都被他卷入安静无垠的大海中,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此时我还不知道,多年后,江力行会揪着我的领子骂:“你非要搞他?”
而我会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回:“对,我就要搞他。”
“他还未成年!”
“那咋了?”
“你去死吧。”
“不要,我还没搞到呢。”
我和小屁孩往后几十年的孽缘,大抵就是从今晚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