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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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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到了，他们三个人按约定在校门口碰头，准备去外面过个节。
雪不大，落在路灯下像细碎的盐，轻轻洒在黑色的柏油路上，很快就被来往的脚步踩成一层薄薄的亮。
林依裹着白色羽绒服，紧身的黑色长裤贴着修长的腿，整个人在冬夜里显得利落又亮眼——乍一看，确实不像十五岁的学生，更像刚下班、顺路来赴约的年轻白领。她站在风里等白槿，脸冻得发红，眼睛却精神得发亮。一见到白槿就挥手，声音亮得把冷气都划开：
“白槿！在这里！”
白槿也朝她挥了挥，小跑过来，停在她身边时先哈出一口白白的热气团，像把一路的寒意也吐出去。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问：“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林依玩着白槿手臂撒娇说道。
白槿被她逗得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哲比她们晚一步到，跑得气喘，鼻尖冻得泛红，手里却很稳地拎着一袋热饮。他把袋子举起来，像献宝：“路上买的，热的。”
林依眼睛“唰”地亮了：“你怎么这么懂！你真好，你真的很暖男耶。”
“别乱说。”陈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嗓音一破，自己又尴尬地咳了一下。
林依笑得更大声，故意学他咳：“咳咳咳——你脸红啦！”
陈哲耳尖果然红了点，抿着唇把一杯热饮递给白槿：“这个不甜。”
白槿接过，指腹碰到杯壁的那点热，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爬上来。她轻声说：“谢谢。”
陈哲愣了愣，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认真，忙把目光移开：“……不客气。”
林依在旁边眯眼看着陈哲，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调侃，像在心里给他记小本本。
他们沿着街走出去，首尔的冬夜比校园更亮。商店橱窗里挂着一串串灯，金色的光像细网，把路人和雪都罩住。人群里有人戴鹿角发箍，有人抱花，有人拎着礼物袋，笑声一阵阵掠过，像不小心掉落的铃铛。
林依一路都在说话，像怕气氛冷下来就会结冰。她讲她们班交换礼物有多离谱，讲谁给老师送了一盒苹果，讲到兴奋处，还伸手拍了拍陈哲的脑袋，像顺手奖励一下：
“你们听我说——真的太好笑了！”
陈哲被她拍得一愣，想躲又没躲开，只好无奈笑：“你别拍我头。”
“怎么啦？拍一下会变笨吗？”林依理直气壮，“那你本来就笨。”
白槿在旁边听着，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她不是那种会参与打闹的人，可他们的热闹像一团很小的火，贴在她袖口边缘，不烫，却能把冷意驱走一点。
他们先去看街边的灯饰展。林依举着手机到处拍，拍灯、拍雪、拍自己，最后把镜头怼到白槿面前：“来！你也拍一张！笑一下！”
白槿下意识想躲，却被林依像拎小兔子一样一把拽过去，硬是拉到镜头边。白槿缩着脖子，围巾几乎把下半张脸都遮住。林依手快地按下快门——一张笑得灿烂的女孩，和一个拘谨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大衣里的女孩，就这样合拍诞生。
白槿看着那张滑稽的照片，无奈地笑了。林依看着照片更开心，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陈哲在旁边忍笑，还抬手帮白槿挡了挡镜头：“她闹你的，别理她。”
白槿没有再躲，站在灯下任林依拍。镜头里她的脸依旧清冷，眼神却被那圈暖光软化了些，甚至有了点笑意。林依拍完立刻欢呼：“看！这才像过节！”
她挑了最好看的那张塞给白槿：“给你！”
白槿把照片收进外套口袋，声音很轻，却认真：“我会放到我们的纪念相册里。”
林依哼了一声，像得了奖：“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他们去了投币KTV。那种小小的房间，灯光暧昧，音响却热闹得要命。林依一进门就抢了麦：“我来！我先来！”
她唱得很准，气息稳得像走在谱子上，情绪也足，像要把平日里被老师规训着练习的憋屈一次性丢出去。陈哲坐在沙发边笑，笑到一半又被她点名：“你也唱！”
陈哲被逼得没办法，接过麦克风唱了一首很温柔的歌。唱到副歌时，他的嗓音又破了一下，他自己先红了脸。林依却鼓掌鼓得更大声：“你这个破音简直是天赋！太可爱了！”
白槿坐在一旁，手里抱着那杯热饮听他们闹。她没有唱。她一向不太习惯唱歌——调子不至于跑，但也谈不上好听，所以她更愿意安静一点，当一个听的人。
唱到一半，林依忽然喊：“我出去买点喝的！嗓子干死了。”她外套一抓就往外冲。
陈哲下意识要跟，被她一摆手：“你们俩坐着！我马上回来！”
门关上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点。歌还在放，却像隔了一层。
白槿低头看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想着回去还要加练，盘算着等林依回来就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陈哲却一直没点歌。他坐在沙发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更认真：
“白槿。”
白槿抬眼：“嗯？”
陈哲看着她，像终于把憋了一路的某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白槿怔了一下。她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面，也不太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说：“你说。”
陈哲喉结动了动，耳尖又红了。他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退缩，干脆一口气说完：
“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白槿的脑子是空的。她甚至没立刻听懂“喜欢”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意思。她以为陈哲会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要不要早点回去”，却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仍克制：“……我？”
沉默几秒后，她慢慢开口，语气很轻，却清晰：“陈哲，我很谢谢你……但我只把你当朋友。”
陈哲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笑：“我明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抓住一点余地：“那……以后呢？你以后会不会——”
白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她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得更不伤人。她最终只重复了一遍自己能给出的答案：
“对不起。不会。”
陈哲握紧又松开手指，像把情绪压回去，最后低低补了一句：“你别太有压力。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对吗？”
门外像有什么声音停了一下，又很快消失。陈哲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视线往门口偏了偏。
白槿还沉在那股惊讶里，并没有注意到。她缓过神，点头：“嗯，我们只是朋友。”
陈哲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KTV狭小的空间里，尴尬像雾一样慢慢弥漫开，谁都没去戳破。
隔了一会儿，门把手转动，门开了一条缝。林依抱着一袋零食和饮料探头进来，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回来啦！你们俩怎么都不唱了？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语气照旧热热闹闹：“来来来！我买了好多！今天不许扫兴！”
白槿看了林依一眼。林依笑得还是那么大方，可白槿莫名觉得——她的声音比刚出门时更亮了一点。
林依把饮料一一拿出来，最后从袋子底翻出酒精饮料，像变魔术一样举起：“当当——平安夜怎么能没有这个？我们碰杯！”
白槿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11...”
“哎呀过节嘛！”林依不以为意，笑得理直气壮，“我买的时候人家也没问我证件啊，说明我看起来就是大人！”
她说着就要开一罐：“就一点点……”
陈哲看着那几罐酒，犹豫了一瞬，也拿起一罐，拉开拉环喝了起来，像是想把刚才那段尴尬也一并吞下去。
白槿把自己那罐推回去：“我不喝。”
“你不喝就不喝。”林依像松了口气似的，反倒更兴奋，“我们喝就好！你喝饮料，嘻嘻——”
“噗”的一声，拉环弹开，像给夜晚按下了更放肆的开关。
——
他们从KTV出来时，风更冷了。酒后的林依比平时更不拘小节，脚步摇晃得厉害。白槿只能扶着她，手臂用力，却不吭声。
“小心点，你醉了。”白槿低声提醒。
林依偏头，眯着眼笑：“你真像我舅舅。”
白槿没有接话。她不认识那个舅舅，只听过林依无数次带着夸张情绪的吐槽：严厉、古板、管得多、爱装冷脸、还艳遇多——听起来像全世界最难相处的大人。
他们在附近广场的台阶下坐了一会儿。灯光白得发冷，却被节日的人声衬得不那么孤。林依坐下后又一罐接一罐，喝得快，喝得像要把心里某种东西一口气冲掉。她起初只是话更多、笑更响，后来开始站起来转圈，嚷嚷着要给他们唱一段“独家圣诞歌”。
“你别摔。”白槿伸手去拉她。
林依被拉住，反而突然抱住白槿的脖子，含含糊糊地笑：“白槿……你怎么这么好啊……”
白槿僵了一下，她并不习惯这样的拥抱，手却还是稳稳托住她的背：“你坐下。”
林依不肯坐，挣扎着去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她冲一群大学生模样的人挥手：“Merry Christmas！”
那群人也笑着回应，有人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陈哲心里发紧，害怕会有危险，立刻上前挡住：“别理他们。”
林依却像听不懂危险，只觉得好玩，仍旧挥手，甚至挣开陈哲。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白槿几乎是本能冲过去抓她。抓住了，却也被带得一个踉跄。她的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疼得倒抽一口气。她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确认林依有没有摔到。
林依没摔伤，可下一秒酒劲上头，她脸色瞬间白了，捂着嘴干呕起来。
陈哲慌了，手忙脚乱：“林依！你怎么样？”
林依呕得眼泪直流，意识却还倔，含糊说着：“我没事呀……别管我……”
白槿蹲下去，把她头发捋到一边，轻轻拍她背：“先缓缓，慢慢呼吸。”
可林依的手越来越冷，身体也软下去，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白槿的心一沉，立刻抬头对陈哲说：“叫车。去医院。”
陈哲像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掏手机。白槿直接翻开林依的包，找到学生证——学生证上写着紧急联系人：许玮琛。
白槿盯着那串号码，指尖停了一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那边的男声低沉、干脆：“喂？”
白槿喉咙紧了一下，却把话说得清楚：“您好，我是林依的同学。请问是林依的紧急联系人。她现在不太好，我们要送她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像瞬间接住信息并处理完：“你们去哪个医院？”
白槿报了前往附近医院的位置。
对方只说：“好，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照顾一下11。”
——
救护车来得很快，灯光闪在雪地上。林依被抬上担架时还在挣扎，嘴里含糊念着什么。白槿听不清，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没事，马上就好了。”
陈哲站在旁边，脸色白得不像他，嘴唇发抖：“我不应该陪她喝酒……”
白槿没有怪他，只说：“先去医院。”
医院的灯更白，消毒水味道很重。林依被推进检查室，白槿和陈哲站在走廊里等，衣服上还沾着雪，像把刚才的慌乱一起带进来。
过了不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却不乱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快步走来，外套扣子没扣好，肩背挺直，眉眼冷而利落。他的视线落在白槿身上时，停了一瞬。
白槿也怔住了。
那张脸她不是没见过——在校门口的角落里，在她刚来韩国那天的寒风里，她曾远远看过一眼。只是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冷静：“你是白槿？”
白槿点头：“……是。”
他的目光很短，却像把人迅速核对了一遍：“谢谢你。我是11的舅舅，辛苦你照顾她。”
白槿的心轻轻一震。
他——就是林依口中那个“花花公子舅舅”。
她脑子里闪过林依无数次吐槽：严厉、难搞、身边女伴不断……可眼前这个人站在医院冷白的灯下，眉眼冷得像刀，动作稳得过分，哪里像林依说的那样“随性花心”。
她把那句“原来是你”咽回去，只礼貌点头：“您好。”
医生从检查室出来，男人迎上去沟通，点头、签字，动作干净利落。最后他对医生说：“麻烦您了。”
医生离开后，他才转回来，低声解释：“酒精反应加上受凉、空腹，折腾得凶一点。不会有大问题。你们别慌。”
林依被推出检查室时，脸色仍白，眼角挂着泪，像终于被迫安静下来。她一看到许玮琛就皱眉，含糊嘟囔：“你怎么来了……”
许玮琛俯身，把被角掖好，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多少情绪：“你说呢。”
林依像想反驳，又没力气，只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哼了一声。
白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林依嘴上再怎么嫌弃舅舅，出了事第一个被写进“紧急联系人”的，还是他。
确认监护人在场，白槿心也安了不少。她低头对林依道别：“11，我们先回学校。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许玮琛听见“11”两个字，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槿围巾边缘，停了半秒。然后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她膝盖的位置。
“你腿受伤了，”他声音平静，“先去处理一下再回去。”
白槿低头看了眼膝盖，原本想说没事，可那阵刺痛又提醒她别逞强。她抬头，对上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最终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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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伤口后，白槿在陈哲的陪同下离开医院。雪还在下，城市的灯光依旧热闹，节日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场插曲而消失，仿佛刚才的慌乱只是被谁短暂插进了夜晚，又被迅速收走。
一路上陈哲很沉默，像把所有话都吞回去。走到地铁口，他才低声说：“对不起……今天。”
白槿看着前方结着薄雪的台阶，轻声道：“先把11照顾好。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
陈哲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回答，只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白槿把围巾挂好，洗了手，才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林依没有发消息，应该是休息了。
她盯着那张和林依的合照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平安夜像一份被拆封的礼物：有些话被说出来了，有些心事被听见了，有些人从此会站在不一样的位置。
白槿把照片贴进纪念册里，笔尖停了停，写下了一行很普通的字：
平安夜。
想了想，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的纱布。
她把纪念册合上，翻开训练计划本，按惯例把明天的训练内容一条条写好。
夜更深时，她关灯上床。窗外的雪光把天映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白。白槿闭上眼，却又在某一瞬间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不像11描述的那般...那般...差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