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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被看见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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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莲,这个总是缩在万事屋角落打游戏、被森内彻呼来喝去、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和上进心的少年,他的过去,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破碎和灰暗。
他有个妹妹,叫佐藤菊,今年14岁,刚上初中。
本该是兄妹相伴成长的年纪,他们却早已不生活在一起,甚至见面都很少。原因很简单,也很常见——父母离异。
法庭的判决标准而冰冷:
年幼的妹妹菊判给了母亲,已经接近成年的哥哥莲判给了父亲。
一纸文书,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割裂成两半。
但对佐藤莲来说,这个判决本身,或许并非最痛苦的部分。
更深的寒意,来自于他对“家”这个概念本身的怀疑与幻灭。
他从小就觉得,家里的家人,都像是假的。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早出晚归、似乎永远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对家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记忆中,父亲几乎没有抱过他,也没有参加过他的家长会,偶尔的交流仅限于“吃饭了吗”、“钱还够吗”这种最表面的问话。
他就像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负责提供基本生活费的、熟悉的陌生人。
母亲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离婚前,她是个敏感、要强、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她似乎将自己对生活的不满和对丈夫的失望,全部转化成了对家庭的“掌控”。
家里必须一尘不染,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佐藤莲和妹妹必须严格按照她规定的时间表生活、学习、甚至交友。
任何一点出格的行为,都会引来她长时间的抱怨、指责和冷暴力。
她渴望一个“完美”的家庭形象,却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家里的每个人都推得更远。
父母之间几乎没有温情可言,只有日复一日的冷战、偶尔的争吵,以及无尽的压抑。
佐藤莲和妹妹菊,就像生长在这样一片贫瘠、冰冷、充满裂痕的土壤里的两株幼苗,彼此依偎,却又都营养不良。
法庭判决后,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了。
父亲依旧沉默,家变得更加空旷、冰冷。佐藤莲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在一个巨大的、没有回声的壳里。
家里没有爱,没有温暖,甚至没有激烈的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不再对“家”抱有任何期待。
读书?考上好高中,然后好大学,再找份好工作?
这曾是母亲强加给他的、也是社会灌输的“标准人生路径”。
但看着这个家,看着父母的样子,他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他想起了曾经的邻居姐姐,一个非常优秀、拼尽全力考上了名牌大学、甚至读到博士的女孩。
她曾是母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佐藤莲童年阴影里一个模糊的、需要仰望的“成功符号”。
然而,就在前两年,他偶然听说,那位姐姐博士毕业后,在杰潘严峻的就业市场里挣扎了许久,最终没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一个“条件普通但人看起来老实”的男人结婚,很快辞去工作,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
在母亲偶尔的念叨中,佐藤莲拼凑出了那位姐姐婚后的样子:每日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操心柴米油盐,渐渐失去了曾经眼里的光彩,变得和街上任何一个疲惫的主妇没什么两样。
很像妈妈,但又不一样——她没有妈妈那种扭曲的要强和控制欲,只剩下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的、更广泛的、令人绝望的认命。
这条无数杰潘人走过的、被视为“正途”的道路,在佐藤莲眼中,终点似乎不过是从一个虚假冷漠的家,进入另一个可能同样沉闷压抑的普通生活。
读书、学历,在泡沫经济崩溃后内卷到极致的杰潘社会,真的能保证什么吗?
还是只是延缓了坠入那种令人窒息“普通”的时间?
“还有什么必要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既然“家”是假的,未来的“正途”看起来也不过是另一个陷阱,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走这条令人厌恶的路?
在18岁生日的前一天,佐藤莲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偶尔还有联系的妹妹。
他只是在那个冰冷空旷的“家”里,自己的书桌前,留下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我走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象征束缚与冷漠的家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阪大夜晚的街头。
他的父亲,那个沉默的男人,在第二天发现儿子不见了,看到那张纸条后,有没有出去找他?
佐藤莲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猜测,大概率是没有。
或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报警备案,然后继续他沉默而麻木的生活。
就这样,佐藤莲成了阪大无数漂泊少年中的一个。
他在网吧过夜,打零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偶然遇到了森内彻,被带回了“松和万事屋”,有了一个勉强可以栖身、虽然依旧边缘化、但至少无人过分管束、偶尔还能吃上热饭的地方。
游戏成了他逃避现实、消耗时间的工具。
森内彻的支使和调侃,他逆来顺受,因为这比家里那种冰冷的漠视和母亲令人窒息的控制,要好接受得多。
万事屋里的其他人——神秘的高宏亮、忙碌的桐岛凛、冷漠的渡边兰、以及后来加入的、似乎总在麻烦中心的吴森森和那个奇怪的荒——对他而言,更像是某种“背景板”,他不了解,也不想去深入了解。
他不愿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投入情感。
————
佐藤菊,11岁那年,被迫在一纸冰冷的判决书上,理解了“离异”这个词的全部重量。
它不是课本上轻飘飘的名词,而是撕裂的生活、空荡的半边床铺、母亲夜深人静时的叹息,以及哥哥和父亲从此在生活中的“消失”。
她很快明白了。
不是因为父母对她解释了什么,而是从母亲日益尖锐的抱怨、父亲每月准时却沉默的汇款、以及哥哥偶尔在LINE上发来、又迅速撤回的、欲言又止的简短问候中,拼凑出了真相。
她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来看她——那个家大概和这里一样冰冷,甚至更糟。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只打钱——那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还能履行的责任。
父亲给的生活费不少,足够她们母女在阪大过着不算拮据的生活。
母亲不需要出去工作,至少不需要为生计奔波。
佐藤菊也很省心,至少看起来是。
她把所有的困惑、恐惧、对被抛弃的害怕,都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乖”和“努力”。
她拼命学习,成绩在小学一直名列前茅;她主动包揽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从不顶嘴,从不提要求,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不让大人操心”的女儿。
她心里藏着一个卑微而绝望的念头: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再乖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或者,至少妈妈不会也不要我?
但现实没有如果。家早已散了,无论她多乖。
升入初中,课业压力骤增,青春期的烦恼与家庭缺失带来的深层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佐藤菊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
课本上的字在跳动,老师的讲解变得遥远。成绩开始无可挽回地下滑。
起初,母亲还会生气,会骂她“不用功”、“对不起我给你交的学费”、“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那些尖锐的指责像刀子,割在佐藤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但也让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至少,妈妈还在“管”她,还在对她有期待。
然而,渐渐地,连这样的指责也稀少了。
母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开始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打电话时的语气变得轻柔,脸上偶尔会露出佐藤菊很久没见过的、带着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佐藤菊知道了,母亲恋爱了。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有个可爱的女儿,但他想要个儿子。
他们准备二婚。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佐藤菊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支柱。
她越发努力地想抓住点什么——成绩、母亲的关注、哪怕是一点点的存在感。
但越是用力,越是徒劳。
她对着课本发呆,考试时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的忽视像无形的墙壁,将她隔绝在自己的情绪孤岛里。
孤独、无助、自我否定、被遗弃的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藤蔓,将她越缠越紧。
她抑郁了。
某天,在又一次对着糟糕的试卷和空荡荡的家发呆后,无边的绝望吞噬了她。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面目模糊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她抬手,打碎了镜子。
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疼痛尖锐而清晰,却奇异地带来一种释放感,仿佛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那天晚上,母亲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语气里带着惊慌和久违的、真实的责怪与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母亲眼中那抹真实的情绪,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因母亲触碰而带来的、陌生的温暖触感,佐藤菊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开心”。
原来……这样可以吸引妈妈的注意。
这个认知,如同毒草的种子,在她阴暗的内心悄然生根。
于是,反复开始了。
划伤、绝食、故意着凉生病……每一次自我伤害,都能换来母亲短暂的惊慌、关注、责骂,甚至带她去看医生。
心理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抑郁伴自伤行为”,开了药,安排了咨询。
但佐藤菊并不真的想“好”起来,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次自伤后,母亲被迫投注在她身上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关注。
药吃了,咨询去了,但内心的黑洞越来越大。
然后,最致命的消息来了——母亲怀孕了。
那个男人如愿以偿,母亲即将拥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很可能是个儿子。
而佐藤菊,成了这个新家计划中,一个尴尬的、甚至可能被视为累赘的前段婚姻产物。
某天晚上,佐藤菊蜷缩在自己房间里,准备进行又一次的内啡肽获得手法,却隐约听到门外母亲压低了声音、却因激动而略显清晰的通话声:
“……医生,不用再给我发消息了,我已经放弃她了。”
“我花了14年的时间培养她,如果她有一天非要寻死,我希望是现在,而不是等我养她到18岁、28岁、38岁的时候再死掉。”
“别让我又浪费那么多精力时间在她身上了。”
“我跟她现在的爸爸受不了她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佐藤菊的耳膜,穿透皮肉,直抵心脏最深处,然后轰然炸开!
将她最后一点对母爱、对亲情、甚至对被看见的卑微奢望,炸得粉碎!
“唔——!”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是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崩溃的哭嚎咽回去。
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似乎……真的让心里那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唾液和鲜血,从她紧咬的指缝和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绝望与自我毁灭的欲望达到顶点时,她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的角落、窗帘的阴影、家具的背面……
她看见了影子。
不是普通的、因光线而产生的阴影。而是蠕动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浓稠如墨的黑暗轮廓。
每一个影子的头部位置,都缓缓睁开了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或闪烁着诡异微光的眼睛。
那些眼睛齐齐注视着她,目光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痛苦与渴望的理解。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响起,重叠、空洞,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
“想要……被看见吗?”
佐藤菊停止了颤抖,停止了啃咬自己的动作。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血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那些影子的眼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很小,却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也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影子们似乎满意了。
其中一道最浓黑的影子,缓缓抬起手,从它那虚无的眼眶中,摘下了一枚东西——那是一枚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星光碎屑糅合而成的、微微颤动着的、非实体的“眼球”。
那枚眼球飘向佐藤菊,悬停在她面前。
影子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与指令:
“安上。”
佐藤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被本能驱使,又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绝望到底。
她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接住了那枚冰冷的、不祥的眼球,然后,缓缓地,将它……按向了自己左眼眼眶。
没有预期的剧痛,只有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异物感,迅速与她融为一体。
————
佐藤莲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妹妹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每次想起妹妹那双清澈却带着忧郁的眼睛,想起破碎的家庭和各自离散的命运,他内心就涌起一阵无力与逃避的冲动。
他自顾不暇,在万事屋的角落里苟且,用游戏和麻木填充空洞的生活,没有余力,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可能同样不快乐的妹妹。
直到那个通宵游戏后的清晨。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烟雾缭绕、空气浑浊的网吧里晃出来。
阪大清晨的街道有些冷清,阳光刺眼。他低着头,想着是回万事屋补觉,还是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女孩子说笑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地侧身让路,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佐藤菊。
但她……完全不像佐藤莲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里的妹妹,总是安静、内向,甚至有些畏缩,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小心翼翼。
而眼前这个被一群同样穿着初中制服的女生簇拥着的少女,却神采飞扬,笑容明媚,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中心人物的自信与张扬。
她正兴致勃勃地跟同伴们讨论着周末的聚会安排,声音清脆响亮,不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佐藤莲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
这真的是菊?那个敏感、沉默、总是努力隐藏自己的妹妹?
眼前的少女,仿佛被换了一个灵魂,陌生得让他心悸。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菊的外貌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皮肤异常光洁,头发柔顺亮泽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左眼,异常地璀璨夺目。
“菊……” 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干涩。
佐藤菊和她的同伴们停下了脚步。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打量陌生人般的、带着些许不耐烦和漠然的审视。
“你谁啊?认识我?” 佐藤菊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我……我是你哥啊,莲。” 佐藤莲心里一沉,艰难地说道。
“哥?” 佐藤菊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凌乱的头发,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浑身散发着网吧的烟味和颓废气息。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哈?就你?看起来这么逊,还好意思说是我哥?” 她撇撇嘴,转身对同伴们说,“走了走了,别理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
“就是,逊毙了!” “菊姐,你哪有这样的哥哥啊?” 几个女生立刻附和,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对着佐藤莲指指点点,然后簇拥着佐藤菊,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佐藤莲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妹妹那陌生的眼神、鄙夷的话语、以及同伴的嘲讽,像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这不是菊!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菊!可她的脸,她的声音……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脚却像灌了铅。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佐藤菊和那群女生离开时,她们脚下的影子……仿佛比正常的影子更加浓黑、更加活跃,甚至……每一道影子的头部,都隐约浮现出一只诡异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幻觉?还是通宵后的眼花了?佐藤莲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打算回万事屋。刚走出几步,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起。
他下意识地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壁上、地面上、垃圾桶的阴影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道蠕动、纠缠的漆黑影子!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浓稠的墨汁在流淌,但每一团影子的表面,都睁开了一只只大小不一、闪烁着冰冷微光或一片虚无的眼睛!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佐藤莲身上!
“!!!” 佐藤莲倒吸一口凉气,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想跑,双腿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那些影子眼睛齐齐眨动了一下,然后,一个重叠、空洞、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要……变得瞩目吗?”
“想要……看清自己的未来吗?”
声音仿佛有魔力,穿透了他因通宵和受惊而混乱的思维,直抵内心最深处——那个渴望被看见、渴望摆脱平庸无力现状、却又对未来一片迷茫的黑暗角落。
鬼使神差地,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驱使下,佐藤莲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团、眼睛最大的影子,伸出了手。
那团影子似乎笑了,它眼眶中那枚最大的眼球自动脱落,飘向佐藤莲伸出的手掌。
冰冷的、带着粘腻触感的眼球,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尖锐、冰冷、如同被烧红铁钎刺穿的剧痛,从掌心猛地炸开!
佐藤莲惨叫一声,手剧烈一抖,那枚“眼球”脱手飞出,掉在了肮脏的地面上,滚了几圈,表面的微光迅速黯淡。
几乎同时,巷子里所有的影子如同受惊的鱼群,嗖地一下,以惊人的速度缩回各个角落、缝隙、乃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佐藤莲一个人,握着剧痛刺麻的右手,惊恐万分地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枚掉落的眼球还在,只是变成了一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像是某种劣质玻璃珠的东西,静静躺在污水里。
他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要立刻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一种莫名的冲动,以及对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无法理解,还有……对妹妹那巨大变化的深深不安,让他最终弯腰,用纸巾包着,捡起了那颗石头。
他把它揣进兜里,心脏狂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万事屋的森内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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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佐藤菊的“新生活”正如火如荼。
她在学校里如鱼得水,凭借开朗的性格、出众的外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和服从的魅力,迅速成为了年级,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
她组织派对,带领小团体,对那些曾经忽视或欺负过她的人施以颜色,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追随她的女生中,有一个叫小爱的女孩,总是很自卑于自己枯黄毛躁的头发,羡慕佐藤菊那头柔顺亮丽、仿佛会发光的秀发。
一次,她私下向佐藤菊倾诉苦恼,近乎哀求地问:“菊姐,你是怎么把头发弄得这么好的?有没有什么秘诀?我真的好想变漂亮……”
佐藤菊看着她,左眼中那抹幽光微微一闪。她微笑着,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想变美?当然有办法。只要你真心向‘那位大人’祈求……”
当晚,独自在房间时,佐藤菊对着镜子,低声向那些寄居在她影子中的“眼睛”祈求。
不久,她的梳妆台上,凭空出现了一顶看起来极其逼真、发质柔顺亮泽的黑色长假发。
她满意地拿起假发,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又似铁锈的奇异气味。
第二天,她把假发送给了小爱,告诉她这是“特别渠道弄来的高级货”,戴上就能拥有和她一样美丽的头发。
小爱感激涕零,立刻戴上了。
假发如同有生命般,完美地贴合了她的头皮,发丝瞬间变得光泽动人,她看起来确实漂亮了许多。
然而,几天后,小爱开始频繁头痛,精神恍惚,原本还算活泼的性格变得沉默阴郁。
又过了几天,她莫名其妙地从学校天台跌落,摔成重伤,昏迷不醒。
医生检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可能的精神状态问题。
那顶假发,在她出事时,不知所踪。
佐藤菊听闻消息,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眼中毫无波澜。
她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越发柔顺光亮、如同顶级丝绸般的及腰长发,左眼映出自己美丽却冰冷的面容。
佐藤菊现在是全班,不,全校甚至是整个阪大最美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