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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雪中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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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初中女生失踪、绑架案,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阪大上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侥幸被找回的女孩,无一例外地失去了一只眼睛,伤口整齐,仿佛被精密地摘除。
而她们本人对遭遇要么记忆全无,要么语焉不详,精神遭受重创。
“松和万事屋”内,气氛凝重。
长岛冰茶之前带来的情报——“眼睛”与“初中女生”——与现实案件高度吻合,指向性明确得令人不安。
“补完仪式。” 高宏亮沉声道,手指敲着桌面,“那个邪教,或者说他们侍奉的什么东西,需要这些女孩的眼睛来完成某种‘补全’。这玩意儿现在还‘不完整’,所以需要不断‘进食’。”
森内彻靠在他的老板椅上,紫绿挑染下的眼睛微眯:“也就是说,我们得在它‘吃饱喝足’、变得更难对付之前,找到它的老巢,或者至少打断它的‘进食’过程。”
长岛冰茶已经尝试用她的寻踪罗盘,结合警方有限的现场残留物信息、以及之前“活肝”等物品的邪气样本,进行指向性占卜。
但罗盘指针摇摆不定,时强时弱,仿佛被一股更庞大、更混乱的黑暗力量所干扰,无法给出稳定清晰的指引。
“不行,干扰太强了。” 长岛冰茶额头冒汗,有些沮丧地收起罗盘,“要么是对方有极强的反占卜手段,要么就是……仪式的场所有某种天然的屏蔽,或者其力量性质本身就难以捕捉。”
荒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摇了摇头:“在城市这种人类聚集、灵脉复杂、浊气弥漫的地方,我的力量感知也受到很大限制。
“水流能净化污秽,却难以从这汪洋般的‘杂音’中,精准分离出那一缕特定的邪气波纹。除非它大规模爆发,或者靠近水源地。”
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众人一筹莫展。
“叮铃铃——” 森内彻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啊几句,然后冲着角落里的方向喊:“佐藤莲!死哪去了?快点滚回来!顺便在路口便利店打包点吃的!”
挂了电话,他揉着太阳穴,“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也为了等待佐藤莲和食物,森内彻随手用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老式电视机。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些无关紧要的市政消息。
就在这时,节目突然切换,主持人用兴奋的语气宣布:“现在插播一条特别报道!备受瞩目的本年度‘阪大市初中生才艺与风采大赛’总决赛刚刚落下帷幕,冠军已经诞生!让我们恭喜佐藤菊同学!十五分钟后,她将在现场发表获奖感言,请不要走开!”
画面切到了比赛现场,一个装饰华丽的舞台。
聚光灯下,一个穿着精致礼服的少女正接过奖杯,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甜美的笑容。
就在少女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
“哐当!”
一直坐在角落、因为刚才被点名而有些心虚缩着的佐藤莲,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小茶几上的杯碗!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莲?” 吴森森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森内彻也立刻看向电视,又看看佐藤莲,紫绿色的眉头皱起,迅速对比着屏幕上的少女和佐藤莲的脸部轮廓、五官特征……太像了!
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弧度!
“喂,莲,电视上那个女孩……佐藤菊……不会是你……” 森内彻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中,正在接受采访、笑容完美的佐藤菊,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晃,眼睛一闭,软软地向前倒去!
“啊!” 现场传来一阵惊呼。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发生。画面似乎卡顿了一下,然后,佐藤菊倒下的身影被迅速切入的其他镜头所遮挡,现场导演似乎试图控制局面,但信号开始不稳定,画面出现雪花和扭曲。
紧接着,电视屏幕猛地一黑!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信号中断?” 高宏亮皱眉。
“不……不太对劲。” 荒猛地转身,看向窗外,他体内的水流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而佐藤莲,在看到妹妹晕倒、信号中断的刹那,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再也不管什么万事屋、什么任务、什么诡异案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菊!马上去!
“菊——!!!” 他嘶吼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猛地转身,拉开万事屋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甚至没顾上穿外套,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拐角。
“莲!” 吴森森下意识想追,却被高宏亮按住。
“让他冷静一下!他知道电视台在哪儿吗?这么冲出去太危险了!” 高宏亮急道。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危险,就在佐藤莲冲出去后不到一分钟——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昏暗下来!
明明还是下午,却仿佛瞬间进入了深夜!
厚重的、不祥的铅灰色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遮蔽了整个天空,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紧接着,一片片晶莹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雪花,竟然开始从空中缓缓飘落!
“下雪了?” 长岛冰茶难以置信地跑到窗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带来刺骨的冰凉,“这怎么可能?阪大的初雪,至少还要一个多月啊!”
这不是自然的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邪异、带着淡淡血腥和铁锈味的气息!
雪花落在皮肤上,不仅冰冷,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麻痹感!
“是‘域’!或者类似的东西!在影响天象!” 荒沉声道,周身隐隐有淡蓝色的水汽流转,抵抗着那股侵入的寒意。
就在这时,长岛冰茶一直握在手里的寻踪罗盘,指针突然如同发疯般剧烈旋转起来,然后猛地钉死在一个方向上——正是阪大电视台所在的区域!
指针颤抖着,散发出示警的红光!
“在电视台附近!力量反应……非常强!而且……在扩散!” 长岛冰茶声音发紧。
“走!” 森内彻当机立断,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兰,你……”
他话未说完,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站在门边的渡边兰,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掠出了门外,方向正是佐藤莲消失的楼梯。
她的任务从来不是参与正面战斗,而是侦查、支援、以及……保护。
此刻,显然,她认为失控的佐藤莲,是当前最不稳定的因素,也是最需要关注的对象。
当然,她也觉得,佐藤莲目前是只需要保护的对象。
森内彻看着渡边兰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化为决断:“让她去。我们走,去电视台!高宏,开车!吴小弟,长岛,荒,跟上!带上家伙!”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抓起手边的装备,跟着高宏亮冲向楼下停着的车子。
车外,异常的大雪已经将街道覆盖上了一层诡异的白霜,气温骤降,行人惊慌失措,交通开始陷入混乱。
铅灰色的天空下,阪大电视台那高耸的信号塔,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根通往不详之地的黑色手指。
佐藤莲已经先一步冲入了这片异常的天象与危机之中。
渡边兰紧随其后。而万事屋的其他人,也驾车冲破越来越密的雪幕,朝着那罗盘所指、邪气冲天的中心疾驰而去。
————
狂奔。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疼。
异常的大雪模糊了视线,街道变得陌生而诡异。
佐藤莲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电视台的大致位置冲去,但很快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和越来越厚的积雪中迷失了方向。
“哈……哈……” 他最终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脖颈和头发上,迅速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而心中的焦灼和恐惧却如同野火般燃烧。
他抬起头,茫然四顾。四周是白茫茫一片,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亮着昏黄的车灯,在雪中缓慢艰难地移动。
远处的电视台大楼在雪幕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该往哪里走?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仅仅是此刻的迷失,更是长久以来累积的、对自身无能的痛恨。
他想起电视上妹妹那陌生而冰冷的笑容,想起她晕倒时画面的中断,想起自己冲出家门前,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真实的生活。
“我……我算什么哥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
是不是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逃避和麻木,才让菊变成了那样?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她才……
就在他被自责和绝望吞噬,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时——
一抹刺眼的白色,突兀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
佐藤莲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抹白色看去。
只见就在他前方几步之外,积雪的路面上,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奇特、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长袍的边缘和宽大的袖口,用暗紫色和深红色交织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繁复、令人望之生厌的诡异花纹,如同某种邪恶的符文或内脏的脉络。
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片雪不沾。
佐藤莲的目光竭力向上,想要看清来人的脸。
然而,对方的脸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雾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只能感觉到两道冰冷、漠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敌是友?佐藤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
这诡异的装束,这不合常理的出现方式……
“佐藤菊,现在有危险。” 一个声音直接响起,平静、中性、听不出年龄和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佐藤莲脑海中响起。
话音刚落,白袍人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佐藤莲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风雪弥漫的陌生街道,而是一幅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的动态画面——
正是阪大电视台大楼前的广场!但此刻,那里已不再是举办庆典的场所,而是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还滴着粘液、有的布满血丝、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转动的“眼球”,如同恶心的虫群,在空中飞舞,附着在墙壁、路灯、车辆上,甚至钻入一些来不及逃跑的、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而被眼球附着或侵入的人,立刻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扭曲,要么迅速干瘪,要么被控制着攻击他人。
更可怕的是,地上、空中,密密麻麻、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发丝,疯狂地生长、蔓延、缠绕!
它们勒住行人的脖子,拖拽着受害者,将人裹成茧状,有些发丝甚至直接从受害者的七窍中钻入钻出!
整个广场,仿佛被一张巨大、蠕动、由头发和眼球构成的恐怖之网所笼罩!
而在广场中心,电视台大楼的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礼服、倒在地上的少女身影——正是佐藤菊!
她被一团格外浓密的、夹杂着诡异眼球的头发所包裹,生死不知。
画面一闪而逝。
佐藤莲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风雪中的街道,面前依然是那个神秘的白袍人。但刚才看到的恐怖景象,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冻结。
下雪、瞬移、还有那地狱般的场景…… 这一切都超出了佐藤莲的认知,但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菊,真的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危险之中!
“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佐藤莲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恐惧,但更多是救妹妹的急切。
“带你来,是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 白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也是……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佐藤莲急切地问。
“去森内彻的‘万事屋’,找到他隐藏的密室,打开里面的保险箱,取出一个装着‘肝脏’的玻璃管,交给我。”
白袍人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佐藤菊清醒过来,并且没有生命危险。至少,在仪式完成前,她会是安全的。”
森内彻的密室?保险箱?装着肝脏的玻璃管?
佐藤莲懵了。他从未听说过万事屋有什么密室,更别提保险箱和肝脏了!森内彻那家伙,藏了这种东西?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室,什么肝脏!” 佐藤莲摇头。
“你知道。它会指引你。” 白袍人说着,抬起一只同样笼罩在白雾中的手,伸出食指点向佐藤莲的眉心。
佐藤莲想躲,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那根冰冷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邪恶、带着强烈意志的信息流,强行注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万事屋二楼,森内彻办公室书架后面的暗门,复杂的密码锁,门后狭窄的通道,尽头那个沉重的金属保险箱。
以及箱子里,那个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微微搏动着的、诡异的“肝脏” 的清晰影像!
同时,一种隐隐约约的、仿佛来自那肝脏本身的微弱“呼唤”或“共鸣”,开始在他意识深处产生,为他大致指明了方向和位置感。
“现在,你知道了。” 白袍人收回手指,声音依旧漠然,“选择在你。去找那枚‘钥匙’,来换你妹妹的‘时间’。记住,你只有……在她被完全‘编织’进‘网’之前。”
说完,不等佐藤莲反应,白袍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模糊、荡漾,然后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佐藤莲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眉心残留着冰冷的触感,脑海里是清晰的密室地图和肝脏影像,耳边是白袍人最后的警告,眼前则是妹妹在眼球与发丝地狱中生死不明的幻象。
风雪更急了。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从短暂的呆滞中惊醒。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转身,望向万事屋所在的方向。虽然远,虽然大雪封路,但脑海中的“指引”和救妹妹的迫切,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森内彻……对不起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道歉,还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咬紧牙关,逆着风雪,朝着“万事屋”的方向,再次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他知道,自己即将背叛收留他的地方,去窃取某种极度危险的、与邪教密切相关的物品。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菊,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要闯一闯。
佐藤莲无暇细想。他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肝脏,救妹妹!
风雪中,少年孤独而决绝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万事屋”的茫茫雪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