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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太累了,过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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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苏可卿的声音带着无奈与不解,清晰地传来:“……杨天域,你我那纸婚约,本就是长辈一时兴起定下的。我们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何情分,你何苦……何苦为了这个,心怀如此大的怨念,闹得两家不得安宁……”
杨天域的声音随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要将一切搅得更乱的冷硬:
“谁说你我不相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竟似掺入一丝近乎残忍的“怀念”,“你十七岁那年,在礼部侍郎府上,我见过你一面,一见倾心。也知道,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语速平缓,却像重锤砸下:“我的未婚妻,恰好我的意中人。可转眼,被别人……带走了。言夫人,你说,能……善罢甘休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苏可卿面色骤变,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天域,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有过这样一次“相遇”,更不知道,那竟成了他心中执念的起点。
同样被这番话击中的,还有廊柱后的言书浅。
她本来是想来问个“为什么”的。现在,不用问了。
像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却也打散了最后一丝浑噩。
原来如此。
真是……再傻,也该明白了。
自始至终,自己都是个愚蠢的笑话。
她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手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小姐!” 晴儿轻呼出声。
这一声,惊动了庭院中的人。
杨天域和苏可卿同时循声望去,正看见言书浅单薄的身影从廊柱后显露出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
她没再往前去,倒像是自己打扰到别人的谈话,显得突兀了,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
“浅浅!” 苏可卿心头大乱,顾不上杨天域,急忙追了上去。她没想到杨天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会被浅浅听见,这无疑是在浅浅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最致命的盐。
杨天域站在原地,看着言书浅逃离的背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刚才……说那些话,确实大半是为了刺伤苏可卿,为了让她也尝尝被往事钉住的滋味,带着泄愤和恶意的快感。可他没想过这番话会被言书浅听见。
更没想过,亲眼看着她听到真相后那瞬间坍塌般逃离的模样,真是有些让人心头滞闷。
他皱了皱眉,将这股情绪强行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仍在搜查的金吾卫,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金吾卫撤出言府后不久,言少池才急匆匆从衙门赶回来。他顾不得别的,直奔妹妹的闺阁小院,生怕刚才那番搜查惊扰,又让她受了刺激。
踏进小院时,暮色已开始弥漫。他一眼就看到言书浅独自站在院子中央,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云霞,也没有飞鸟,只是一片空旷而沉闷的铅灰色,无边无际地铺展着。她的目光定定地投向那片虚无,眼神空空荡荡,仿佛整个魂魄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躯壳立在晚风里。
言少池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浅浅?”
言书浅似乎过了片刻才听见,缓缓地、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依然红肿,却没了前几日的疯狂和泪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枯竭的平静。
“哥哥。”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傍晚了,天凉,别站在院子里吹风。” 言少池伸手想拉她回屋,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
言书浅却没动。她看着兄长担忧的脸,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声音飘忽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哥哥,你……怪我吗?”
言少池怔住了:“怪你?怪你什么?”
“怪我丢了府上的颜面,” 言书浅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没有躲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怪我……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让哥哥和嫂嫂为我操心,不得安生。”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言少池心里最软的地方。他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妹妹消瘦的肩膀,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自责和痛楚:“浅浅……你说什么傻话?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护住你,是哥哥……当初种下的因,才让你受了这样的苦。该怪的是哥哥,该你……怪哥哥才对啊!”
言书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不怪,” 她说,声音依旧轻,却异常清晰,“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太傻。”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没能成功,只留下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浅浅……” 言少池心如刀绞,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过去了,” 言书浅却先他一步,接上了话。她重新抬起头,望向那片空茫的暮色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让它过去吧。”
言少池含泪点头:“对,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
“是啊,” 言书浅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天空,仿佛在回答他,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让过去……又能怎样呢?”
她抓不住的。
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甜蜜的许诺,温暖的触碰,满怀期冀的未来……都像指间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到最后,只剩下这一手的狼狈和满心的荒凉。
她也不想再抓了。
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