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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礼部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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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噬。小院里昏暗下来，言书浅的身影立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清。
言少池站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却又怕惊扰了妹妹此刻这份脆弱的“平静”。
杨府之外，因杨天域持御牌大张旗鼓的搜查，早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浮动。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煜王。
搜查刚进行到一半，煜王府的请帖便送到了杨天域手中，邀他过府“饮酒叙话”。
杨天域依约前往，地点仍是当初会面的那座精致私园——沁园。他被侍从引入时，煜王已在水榭中自斟自饮。他并未看杨天域，而是捏着一颗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珍珠，对着摇曳的烛火细细端详。
“来了？” 煜王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只朝他的方向随意招了招手，“过来，瞧瞧这颗珠子。本王新得的玩意儿，你看这色泽如何？”
杨天域稳步上前，在煜王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那颗被烛火映照得愈发莹润的珍珠上。他看了两眼，如实道：“光华内蕴，宝气氤氲，确是难得的上品。王爷好眼力。”
煜王这才站直身体，将珍珠随意抛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珠子滚动两下，停在烛台边。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看着有趣罢了。”
他转身，这才正眼看向杨天域，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笑意，话锋却如锥子般锐利地转了过来：“倒是杨将军你，近来……动静不小啊。持着父皇的御牌，将这京都城翻了个遍，连本王几位属官的府邸都没落下。这般雷厉风行，可是……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杨天域迎着煜王探究的目光，面色如常地答道：“若真能搜出什么要紧线索，早早交了差，于臣、于王爷，岂不都更省心省力？”
煜王哈哈一笑，不再追问，抬手示意他落座：“杨将军说的是。来，坐。菜已备好，咱们边喝边聊。”
侍从鱼贯而入，奉上精致酒菜。两人推杯换盏，几轮过后，气氛似乎松弛了些。
煜王夹了一箸菜，似不经意般提起：“听说杨将军此番搜查，甚是仔细，几乎没落下什么角落？”
“皇命在身，不敢有丝毫疏忽。” 杨天域放下酒杯，回答得滴水不漏。
“谨慎些是好的。” 煜王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嘛，有些地方该严查的自然要严查，有些地方……其实走走过场，也未尝不可。杨将军以为呢？”
杨天域心知重点来了，面上不动声色：“王爷的意思是……？”
煜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东街那家‘博乐坊’，你带人去做做样子便可，莫要真的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惊扰了里头的贵客，坏了人家的兴致。”
博乐坊？那可是京都最有名的销金窟，赌局、珍玩、歌舞、乃至更隐秘的享受，一应俱全，每日流水惊人，更是三教九流、达官显贵混杂之所，藏污纳垢再容易不过。
“王爷，” 杨天域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正因那等地方龙蛇混杂，最易隐匿贼赃甚至逃犯，按说……正该仔细盘查才是。”
煜王脸上那层客气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带了点推心置腹的味道：“杨将军有所不知，那博乐坊……有本王几分干股在里头。如今京城不太平，生意本就受影响，若再被金吾卫大张旗鼓地抄检一番，客人吓跑了，这‘金蛋’还怎么下？” 他晃了晃酒杯，看着杨天域，“咱们是自己人，这点方便，杨将军总不会不给吧？”
杨天域心下了然，太子所说不差，煜王果真四处敛财。
但他心中念头飞转。仅仅是为了生意？一天半日的搜查，损失固然有，但以博乐坊的背景和客源，不至于伤筋动骨。
煜王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当面点明、半是请求半是施压地阻拦……那地方，恐怕不止是销金窟那么简单。
“王爷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末将自然要给。” 杨天域沉吟片刻，话锋却也是一转，“只是……王爷既说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事，不妨让末将心里更明白些。不知那博乐坊内，除了生意，是否还有别的……需要特别‘关照’之处？。”
煜王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说：“你只要知道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杨天域却凑近了些说：“毕竟御命在身，若将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末将徇私漏查，王爷也不好回护。你我既然不是外人，殿下但说无妨，末将也好知道，这‘过场’，该如何走得周全，既不误王爷的事，也不让末将难做。”
他这话说得恭敬，实则步步紧逼。
煜王听杨天域这般说，觉得透露些许内情也无妨，毕竟日后许多事还需倚重这位手握实权的金吾卫将军配合。他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人，眼下对本王有些用处，暂且安置在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此人身上……背着些旧案，不便张扬。所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杨天域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警惕：“旧案？莫非……是逃犯？敢问殿下，所犯何事？” 他必须问，不问反而不自然。
煜王摆了摆手，神情略显不耐，似乎不愿深谈：“总之，与你眼下查的这桩连环盗案无关。至于旁的……陈年旧事，没必要细究了。”
杨天域故作沉吟，眉头微蹙，像是权衡利弊，片刻后才道：“果真与盗窃案无涉？殿下，您可千万莫要诓我。若是因我疏漏，走了真凶，这干系……末将可担待不起。”
见他如此“谨慎”，煜王反而更放心了些，笑道：“杨将军多虑了。本王岂会害你？确与此番盗案无关。不过是……一桩礼部的旧案牵扯，与你无干，你只管查你的贼便是。”
礼部旧案！
杨天域心中豁然开朗，最后一丝疑虑尽去。陈年，必定就藏在博乐坊！煜王如此紧张，亲自出面打招呼，足以证明陈年极其重要
他脸上神色一松，仿佛卸下了担忧，拱手道：“殿下既如此说，末将便放心了。是殿下要紧的人，末将自有分寸。届时我亲自带人过去，也有分寸些。”
煜王见他如此上道，心中大为满意，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好！杨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来，满饮此杯！”
“谢殿下！” 杨天域举杯相迎。
这一晚，酒席间的气氛似乎格外融洽。煜王自觉掌控得力，杨天域又“识趣”，不免多饮了几杯。酒
意上涌时，他甚至兴致勃勃地以箸击杯，哼唱起不知名的北地小调来，颇有几分志得意满的狂放。
